第74章 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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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毫無戒心……好一個遲早得手！”淩霄嗤笑著。
以這位“小師兄”和戚燃的感情基礎, 又以這位小師兄的心機謀略，等自己飛升之後，或許都用不了半年, 就能順水推舟的替代自己了。
他的性子，在戚燃眼裏, 想必也比冷冰冰的自己好得多。
淩霄笑著笑著，眼裏緩緩浮現出了濃重的不甘。
沈淞月比自己的條件強太多了, 而且他可沒有什麽飛升的擔憂, 以後攜著小白陪戚燃白頭終老完全是順理成章。
淩霄的手指重重陷進了掌心，生生摳出了幾個血洞, 他將脊背靠近堅硬的木椅, 視線停留在半空中, 眼神陰鷙。
光是想想, 可能會有另一個人再聽到戚燃含笑的耳語，再見到戚燃動/情時的潮紅，他就想將那個人千刀萬剮。
可若要戚燃永遠只屬於自己……
方法，大概就只有兩個。
淩霄神經質的摳挖著自己掌心的傷口, 絲毫不覺得痛。
如果……那就殺了戚燃罷。
戚燃獨自坐在自己的書房裏, 秉燭寫下一封封請帖。
待到數十封請帖悉數化作紙鶴飛離後，戚燃才擱下筆, 一擡頭，一顆白絨絨的狗頭正在書房門口探頭探腦的望著自己。
戚燃沖小白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怎麽不進來？”
小白踱到戚燃的腿邊, 將它的圓腦袋擱在戚燃的大腿上, 小聲問：“主人，霄霄他要走了嗎？”
“楚叔跟你說了是麽？”戚燃揉了揉小白的腦袋, “小白希望霄霄走嗎？”
小白努力想了一會兒後, 才直白而坦誠的道：“楚叔說, 霄霄是要去他一直向往的地方，那個地方特別特別好，霄霄費了很多的努力才終於找到……可是小白覺得，霄霄一個人好孤單，那個地方再好，也沒有和大家在一起開心吧！”
小白這只懵懵懂懂修煉著的小狗，壓根無法理解修道之人對飛升的極度渴望，在它看來，應該一切都比不過開開心心的一起生活吧。
戚燃朝小白伸出手，小白立刻搖著毛絨絨的三條尾巴，把自己的體型縮小，一躍跳進了戚燃的懷裏。
白絨絨的小狗撲了個滿懷，戚燃用下巴蹭蹭它的耳朵，低聲問道：“小白，如果霄霄一定要去那裏呢？你會想辦法去攔住霄霄嗎？”
小白拱了拱戚燃的脖頸，天真地道：“會呀，霄霄一定不會生小白的氣的！等霄霄回來，小白就去跟他說！”
“那要是霄霄還是執意要走呢？”
“嗚……”小白猶豫半天，才沮喪地道，“小白和爺爺現在都打不過霄霄了……如果霄霄非要走，好像小白也攔不住……”
戚燃笑出了聲：“小白還想打霄霄呀？”
小白嘟嘟囔囔地道：“要是打得過，就可以把霄霄留下來了呀，但是小白也不會真的打霄霄的，好痛痛呢！”
戚燃捧起小白圓圓的腦袋，笑問它：“那要是主人讓霄霄痛痛了，小白會幫誰？”
小白眨巴了下黑珍珠似的眼睛，道：“那……幫霄霄吧！打痛痛是不可以的！”
“對的，”戚燃鼓勵的摸摸小白的腦袋，“小白真乖！”
小白呆呆地看了戚燃好一會兒，才小聲道：“主人要讓霄霄痛痛嗎？如果讓霄霄痛痛就可以讓霄霄留下來的話……那小白到時候也可以當沒看見的……”
戚燃失笑，偏頭問小白：“你跟你爺爺都打不過霄霄了，主人還能讓霄霄痛痛啊？”
“因、因為……”小白靦腆的道，“霄霄他最心疼主人了，所以主人和霄霄的話，肯定就是霄霄痛痛啦！”
戚燃聽得眨了眨眼，總覺得小白是把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是白野？還是白書？教了小白什麽不該教的事情嗎？
戚燃輕咳了一聲，截住這個話題，再次摸摸小白的腦袋：“好啦，別瞎想了！你爺爺好不容易才回來，快多去陪陪他吧！”
小白用力點點頭，“嗯嗯！爺爺說他回來得可不容易了……那、那小白就先過去了哦？主人主人，等霄霄回來了，小白一定會好好勸他留下來的！”
這笨小孩……全天下大概只有它會打心底裏覺得——飛升遠沒有被困在人間來得快活吧……？
戚燃半閉上眼睛，識海當中，銅色的軒轅劍靜靜散發著微紅的光芒。
就在此時，識海中響起了一道聲音，是紅娘系統：“宿主大人，好久不見！”
戚燃輕聲應了句：“嗯，怎麽了嗎？”
紅娘系統的語氣有些覆雜：“宿主大人，主系統那邊監測到，明天我這邊的任務就可以宣告完結了，我……有幾句話，想再對您說說。”
戚燃笑了笑：“是了，明天我和顧淩霄就會舉辦合道大典。”
紅娘系統忐忑地道：“宿主大人，您……可千萬要想開點……”
“我想不開什麽？”戚燃挑了挑眉，“對了，我記得先前你說過，主系統是會幹預進程、保證達成完美結局的，萬一要是顧淩霄發了瘋不想飛升，你們是會出手的麽？”
“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紅娘系統嘆了口氣，“我也不必瞞著您什麽了，顧淩霄是此方小世界的‘主角’這件事，您一早就已知道，而我和工具人系統，雖各有分工，但都得在主系統的指引下，保證達成書中的完美結局——”
戚燃輕聲反問他：“你、和工具人系統都是？”
“對，只是我倆因分工不同，真實任務也不同，”紅娘系統苦笑道，“你還記得最初我綁定您時說的任務目標麽？我是來幫忙讓顧淩霄讓他不要孤獨終老的，這就是我的真實任務。最初讓你去撮合顧淩霄和上官苒、後來鼓動你和顧淩霄修成正果，最終目的其實都是撮合你和顧淩霄，讓顧淩霄得償所願……”
戚燃點了點頭：“不是沒有懷疑過你，但就如你所說，事已至此，我確實得感謝你讓我同顧淩霄終成眷屬，也得謝謝你這幾年來給予我的種種幫助和資源……可工具人系統的真實任務是什麽？我著實沒有看出來。”
“它就是來保住您神魂的，”紅娘系統慢慢道，“您所看到的正文劇情，是以第三人的視角所述，聽雪劍靈只能與顧淩霄在識海中溝通交流，因此正文中連您的名字也沒有出現過，但即便沒有工具人系統介入，您因劍意與‘聽雪’極為相合，殘存的一點魂魄也會因緣巧合寄居到‘聽雪’身上，成為顧淩霄前期的本命法寶。”
戚燃一怔，隨即笑著搖了搖頭：“所以原本的‘我’，那時是會因在新月魔尊與顧淩霄的對峙中，驟然發現對面分明是自己心心念念原以為已死的小師兄、而一時失控從顧淩霄識海中沖動飛出，又被沈淞月失手打斷？”
紅娘系統小聲道：“對。”
戚燃重重嘆了口氣：“那我未免也太蠢太倒黴了吧……”
紅娘系統大概也這麽覺得，沒敢接話，默默續道：“原本的劇情中，雖然沒有發生您借工具人系統的幫助為顧淩霄解浣情毒之事，但顧淩霄還是愛上了您。只是因他未曾得見您真實的樣子，而您也覺得沒有必要講自己的身世，平白將個好少年卷入針對大乘期尊者的無望覆仇中，因此顧淩霄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己就是愛上了一個劍靈，也就沒有如今生這般，聽雪碎後千方百計的去搜尋你的身世、想要將你覆活。”
“……所以後來他就放棄聽雪了麽？以他那性子……應該不會吧。”戚燃問道。
“咳……”紅娘系統輕咳一聲，“當、當然沒有，原文劇情中，他一路拼命的攫取各種資源、謀求無上地位，就是覺得，總能找到重新將聽雪完整覆原的方法的，而若是人間實在沒有，那他就飛升去到仙界，聽雪所有碎片都在，大不了去到仙界再去找那些多年前飛升的劍修大能、鑄劍宗師，總能將你重塑回來。”
戚燃聽得呆住了，一時話也說不出了。
好半天，他才道：“那你們千方百計救下我是為了什麽？他這不是挺好麽，順順利利就飛升仙界了。”
紅娘系統也長嘆了口氣：“可是您不是真正的劍靈啊！散去的魂魄就算要重新凝聚，那也是散到了人間，在正文未曾涉及到的仙界當中，一位劍宗多年前飛升的仙人，還真看出了個所以然，告訴他你或許是一抹因劍意契合被吸引來的殘魂，如果真要找回你，那也得是在人間找。”
戚燃張了張口，幹澀地道：“可據我所知，一旦飛升就沒有回頭路了吧！”
“對啊！”紅娘系統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哀怨，“所以他又開始拼命的想要打破空間壁障回到人間，但這件事根本不可能！自下界飛升即使極度困難，那也是有例可循的正規操作，從上界再回下界，空間法則卻是根本不允許的！否則人間早就淪為上界高等生命的游樂場了……”
說到這裏，紅娘系統頓了頓，才將結局講出：“因此，飛升上界後的顧淩霄，在確認無論如何都再也找不回你後，於無望和不甘中，選了個大雪紛飛的冬至之夜，了結了餘生。”
戚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嗓音瞬間幹澀了起來：“他瘋了麽？！”
“還真是——”紅娘系統苦笑道，“根據主系統的檢測，他就是瘋了，可他是這個小世界的‘主角’啊！按理說，他接下來是還要在仙界平步青雲，歷經數千年的磋磨，最終升至真神至境，成為這方小世界幕後主神的，他半道就瘋了，我們能怎麽辦？最有用的辦法，當然莫過於去找你了，解鈴還須系鈴人。”
戚燃聽到最後這一段，只覺得荒唐至極，他們尚是連飛升都困難無比的人間修士，什麽真神至境是聽都沒聽過的，從頭到尾，也就、也就只有紅娘系統偶爾會把顧淩霄今後要飛升成神什麽的掛在嘴邊，他以往聽到時從未在意，還只當紅娘系統用詞不當。
紅娘系統也知道戚燃接受起來會比較困難，他沒有再多說那些“原本”的走向，只是道：“宿主大人，我當紅娘系統這麽多年，也就只有您在綁定強制戀愛任務前，會說只想憑借真心與任務對象相愛。只憑您這句話，顧淩霄那樣的人傾心於您就實屬必然，您也值得他執著追求。我今天來……其實主要是想再對您說說，主系統的最終目標，是保證顧淩霄飛升成神的結局，不管顧淩霄最後是對您放了手，還是留下來陪您了，至少目前按我們檢測到的，他未來都會很好。”
都會……很好麽？
那就好，那他就放心了。
戚燃釋然笑道：“好，多謝你了，紅娘系統。”
“不、不用說謝，畢竟我此前為了完成任務，哄勸誘導了您不少事情，”紅娘系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慚愧，“只待明日合道大典完成後，我將最終獎勵兌換給您，提前預祝您得償所願、餘生平安喜樂。”
“是我該謝謝您，”戚燃輕聲笑著說，“多謝。”
轉眼，窗外天光漸亮。
戚燃楞楞神，才意識到原來已經到第二天的清晨了。
時值盛夏，清晨的空氣中也帶著隱隱的燥熱，戚燃走出門外，望了眼重重遠山外，旭日初升時的朝陽霞光。
紫紅的霞光與浮雲中，半盞火紅的朝陽若隱若現，不出一刻，便已照亮了整個人間。
一陣微風拂過發絲，戚燃垂下眼睛，轉身回到房間中，獨自為自己穿上了大紅的喜服。
顧淩霄一夜未歸，戚燃隱約能察覺到他還在魔境逗留著，但對他情緒的感知卻已經沒了，那抹神識盤踞在他識海中，像是個冰冷的擺件。
戚燃踱步到了太平劍宗的正殿。
弟子們昨夜已經掛好了紅綢，貼上了喜字，因請的人不算多，三桌酒菜綽綽有餘了。
殿外的廣場中，倒是滿滿當當的擺上了弟子們同喜的桌椅，他們一個個臉上帶著喜色，有的在擺餐具酒杯，有的在忙著上瓜果涼菜，整個看下來，大婚的氣氛竟也挺足。
弟子們並沒有避著戚燃，他們多多少少都早已知道顧淩霄和戚燃是道侶的關系，昨日之事，經過短短的一夜，也已是天下皆知。
外界原本似乎有不少人暗暗奚落戚燃，為了丁點兒不中用的殘魂放棄顧淩霄，結果顧淩霄馬上就要飛升了！以他幾乎超越大乘期的修為，短短逗留人間個一兩天，都完全夠顧淩霄留下無價傳承、再打點好那些宿敵世仇，從此太平劍宗的發展將是一片坦途——如果戚燃當時識相，作為顧淩霄的摯友，不曉得能分多少顧淩霄不再用得上的資源法寶呢！
但這些奚落，在昨日深夜，都隨著有意無意被傳出來的那個消息，而成為了笑談。
原來戚燃和顧淩霄是道侶的關系！
顧淩霄離別前，還願意給戚燃把合道大典補上！
一時間，眾多勢力紛紛瞠目結舌的同時，輿論矛頭也迅速調轉。
不論如何，人顧淩霄肯定是打算跟戚燃好聚好散的，合道大典辦了後，想必顧淩霄在正式離開前，替戚燃掃平障礙隱患的舉措也勢在必行，那——
那誰還敢嚼舌根啊！
一個個大小宗門，但凡曾經和太平劍宗有過些交情的，都想方設法的火速備了禮物、軟磨硬泡的托收到邀請的賓客們帶進去。
不為別的，就單純示個好。
最早到的兩人，自然是本就被接到了太平劍宗的訣塵和莫千尋。
訣塵的神情還算平靜，莫千尋卻仍是一副懵逼的神態，走到戚燃面前，第一個動作是遞上她備好的賀禮，第二個動作是用力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看向戚燃：“戚燃你行行好，告訴我你跟淩霄真君到底是幾時在一起的？我跟訣塵打了賭，你、你跟我說實話！”
戚燃摸了摸鼻尖，他當時可全靠莫千尋佐證自己的“清白”，一直沒跟她好好解釋，著實有些不該：“正式在一起……是青丘秘境結束那會兒。”
沒想到莫千尋聞言長籲了口氣，訣塵卻是奇異的挑眉道：“竟然不是天下大比期間麽？”
戚燃無奈，誤會得最早的就是訣塵了，可解釋起來，此時著實有些說不出口：“……那會兒，還沒正式定下來呢。”顧淩霄單方面表現得越線了而已。
“哈哈哈哈哈，沒事沒事，那我和訣塵就都猜錯了！我猜的是創立太平劍宗前呢！”莫千尋心態一如既往地良好，笑嘻嘻道，“那我可以不用付賭資啦哈哈哈哈！”
戚燃笑了笑，“好啦，先坐吧，現在還早，我看的吉時是午時一刻。”
莫千尋拍拍戚燃的肩膀，沖他露出個灑脫的笑容：“人生不過彈指間，相逢別離皆是常事，總之——還是恭喜你們！”
戚燃笑著對她點點頭：“好，我知道的。”
賓客們陸續入場，有的一臉歉意的捎帶了幾件別家的賀禮，戚燃皆是笑著收下。
白書白野、沈淞月、姬照寒、玄鏡，還有楚卿也帶著小白過來了，最後的兩個賓客，卻是上官苒和雲隱書院的掌門雲琴楓。
雲琴楓抱了好些捎帶的賀禮過來，一見到戚燃就連忙致歉，上官苒環視了一圈後，朝戚燃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出去說話。
一走到殿外僻靜的角落，上官苒就塞了瓶不知名的丹藥給他：“今晚試試，任你為所欲為！”
戚燃一懵。
他知道上官苒和顧淩霄在某些方面，頗像是一路人，例如看似無害可憐的一流演技、千回百轉的心機籌謀，只是顧淩霄外面披的是清冷淡漠的殼子，上官苒戴的是清純端方的面具。
但他不大明白上官苒是怎麽……猜到自己的打算的。
上官苒清麗的臉孔上浮現出一抹狡黠：“不用靦腆，顧淩霄那廝本就配不上你，不管你想不想留他，總要趁著他如今正是修為巔峰的時候，好好采補個夠本！戚燃君，你千萬別心疼他，你知不知道他是多久前就對你動心思的？雖然我猜得不一定準，但他著實是忒變態了，不值得你憐惜。”
……原、原來是這意思！
戚燃雖然知道上官苒本意應也是想讓自己不要傷心，可……采補個夠本什麽的，苒苒仙子思路真夠廣的啊！
不過，這東西……還確實用得上。
戚燃有點尷尬的向上官苒道謝：“多謝上官小姐！那我、就收下了。”
上官苒點點頭，利落地轉身沖他擺手道：“還有一刻就到吉時了，顧淩霄說不定正躲哪兒看著呢，我就不跟你深談了！”
躲哪兒看著……戚燃收起丹藥，垂眸也往大殿走去。
確實，顧淩霄的氣息分明已經是在太平劍宗了，偏偏不肯出來見他。
不肯便不肯吧，典禮上，總要出現的。
眼看著距離吉時只剩一盞茶的功夫時，戚燃請楚卿和玄鏡代坐到了殿正中的父母之位上。
隨後，他背對著大殿的門口，站在了玄鏡身前六尺開外的位置，靜靜等待著吉時的來臨。
殿內皆是親朋，無人議論，只奏鳴的法器一聲聲合奏著歡喜的調子。
白書作為婚禮的主持，也平靜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慣常的淡淡微笑，沒有因顧淩霄姍姍來遲而慍怒，卻也不像真的感到喜悅。
“叮——”當琴音換做一聲喜氣洋洋的嗩吶後，終於有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緩緩自殿門口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白野眼裏帶著明顯的不爽，友人們的神情覆雜中帶著些遺憾，而戚燃沒有回頭，一直到顧淩霄與他並肩而立，也沒有移動一絲目光。
白書在歡快的嗩吶樂曲中，溫和地揚聲道：“笙簫引鳳，鼓樂迎賓，得蒙天作紅線，地生連理，今二位難得結為眷侶，但請先拜天地、以謝有緣結此良姻——”
戚燃依言回過身，朝殿門外深深鞠躬。
轉身的剎那間，他終於又見到了眼顧淩霄。
那人身上的喜服不知是從哪兒找來的，赫然與合巹幻境中那套繁覆精美的新娘鳳服十分相似，只是換做了更為勾勒男性身形的款式，不再如幻境中那般形如女子。
但依舊絕色俊美。
“二拜長者知遇提攜、成全美事佳話——”
戚燃回身垂首，朝玄鏡與楚卿鞠躬拜謝。
玄鏡已經長久的維持在了俊朗英俊的容顏上，昨日朝音與清平之事塵埃落定後，他還笑嘆著同楚卿道了謝。
他本已將上玄宗的擔子放下，唯一憂心的，也就是清平無法獲得安息。
朝音與他一同赴死的結局，比起真正讓清平痛苦的活下來，要遠遠來得圓滿。
此時玄鏡看向顧淩霄的神情，依舊帶著慈愛，只是也多了絲嘆息。
“三拜夫妻良緣如有宿命、大喜之事如有天成——”
戚燃終於對上了顧淩霄的目光。
那雙深邃清冷的眼睛裏，乍一看像是毫無情緒，可當眸子中映出戚燃的身影時，終究是隱隱起了漣漪。
戚燃垂下頭，同他夫妻對拜。
“一朝合道，兩心相知，三生結緣，恭喜二位！禮成！”
賓客們笑著鼓起了掌。
戚燃仿佛心平氣和的，微微擡頭對顧淩霄道：“三桌賓客，敬完酒，我還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顧淩霄淡淡地點了下頭，與戚燃並肩，向親友們一一舉盞致謝。
他往日也是這副冷淡的模樣，即便如沈淞月、白書等人知道若是“那個”顧淩霄，早已會克制不住露出淺淡笑意，但總算，場面乍看起來像足了大婚模樣。
開席之後，殿內殿外都一片熱鬧，按理兩位新人本就該回去換下厚重的喜服了，因此戚燃和顧淩霄攜手告退也是應當。
順著大殿旁的長廊走了沒多遠，淩霄便冷淡地道：“要到哪兒說話？”
戚燃沒有看他，平靜地回答：“回小院。”
淩霄若有似無的嗤笑了一聲，任由戚燃將他帶回了小院。
院中又是綠樹成蔭，午後的陽光耀眼而明媚，蟬鳴聲聲中，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個尋常的午後。
進屋過後，戚燃擡指將門掩住了。
回過身，一身繁覆喜服的男人神情冷淡的打量著他，如同審視。
戚燃克制著自己的眼神，十分自然的走到顧淩霄的身前，擡手解開了淩霄束發的玉簪。
淩霄長發散落而下，幾縷散落的鬢發映襯著他精致清冷的眉眼，讓他的氣質柔和了幾分。
他一動不動，任由戚燃在他身上動作。
直到外袍散落，雪白的中衣被撩開，戚燃的手指劃過他□□的胸膛。
“戚燃，你到底要做什麽？”他終於開口了。
戚燃依舊將語氣控制在平穩的尺度：“合道大典麽，淩霄，你不該配合配合麽？好歹是我們最後一次了。”
淩霄勾起唇角，語調冷而詭譎：“怎麽，送我離開前想再雙修一番？戚燃，我倒是沒想到，你對情事已經習以為常到這個地步了。”
戚燃對淩霄的“送他離開”不置可否，只道：“你要是不願意，那我也不強求。”
“呵，願意啊，怎麽不願意，”淩霄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柔沙啞，他擡起手，拂過戚燃的臉龐，又用手掌輕輕圈住戚燃的脖子，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揉弄著戚燃的喉結，“戚燃，我一直沒有問過你，被我進去，你到底舒不舒服？”
戚燃沒說話，當著淩霄的面，取出上官苒給的丹藥，餵進了自己嘴裏。
他想堂而皇之的將這顆丹藥渡進淩霄口中。
誰知身前的男人見狀卻驟然手中用力，死死鉗住了他的脖子，音調都有些不穩：“戚燃，你什麽意思？我還沒怎麽你呢，你就要靠丹藥才能跟我做下去了？”
戚燃：“……？”
什麽鬼！這家夥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偏偏他剛含進丹藥，可不能自己給吃下去了，只得努力將之壓到舌下。
淩霄見他一時沒有說話，眼睛卻是慢慢爬上了血絲：“好啊！戚燃，是不是在你眼裏，我已然不是你的那個‘顧淩霄’了？”
淩霄胸膛起伏著，眨眼間身形騰挪，將戚燃壓到了那張他們親昵過無數次的雕花大床上，頭頂的床帳，還依然是那張特意選的墨竹纏花鴛鴦繡。
手指重重逡巡如同審視領土，淩霄咬牙道：“戚燃，你到底有沒有對我動過真心？若你覺得你被我哄騙了，那你幹脆早早把我推開啊！而不是在這種時候，對我不聞不問、任由我去留，仿佛我已經都可有可無了！”
——！這狗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啊？我踏馬還想知道要是你還對我有情，幹嘛要擺出一副仿佛“顧淩霄”與你無關的樣子呢！
驟然被粗魯得對待，戚燃也莫名有點起火了，用力重重將淩霄的脖子拉下來，咬住了他微涼的唇瓣。
……窗外是明亮的夏日陽光，窗內是不可言說的暧昧□□。
無數次耳鬢廝磨，抵死纏綿，他們的身體早已契合無比，淩霄卻始終紅著眼睛，仿佛受欺負的是他似的。
又一次被質問“你到底對我有沒有動過真心！”時，戚燃終於蓄力，一個翻身將淩霄壓在了身下。
這個方才端足了仙尊架勢的男人，長發散落在枕邊，眼睛裏滿是血絲，神情像是恨極了，偏偏……
戚燃覺得自己應該是得了什麽大病了，竟然無可救藥的覺得淩霄好似有點可憐巴巴的，如同一只一直在等著被安撫的驕傲貓兒，在發現他竟然已經被愛人拋棄後，立刻就氣得快要哭出來了。
“淩霄，”戚燃準備好的一系列臺詞，在淩霄這樣的眼神中，乍然也說不出來了，心裏那些愧疚，也無奈的化作了苦笑，“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走？”
“你說我想不想走？”淩霄死死盯著他，執拗地道，“戚燃，你搞清楚，前日選擇放棄我的人，是你自己！”
戚燃無言以對，嘆了口氣後，道：“好吧，那我說，我覺得你想走。”
“……”淩霄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天，才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戚燃的手腕，“好，既然你覺得我想走，那我就走——”
他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偏偏臉色慘白，神情中，終於浮現出了明顯的怨恨，和愛意夾雜著，化作偏執的森冷：“我不需要……你再靠憐憫來施舍我那麽點兒淺薄的愛意了，歸根結底，從來都是我在費盡心機的強求……我聽說，情愛是強求不來的，可我曾經不信——”
戚燃靜靜地看著他，任他執起自己的手，將幾乎摧斷他經脈的可怖靈力滲了進來，只淡淡道：“你這個蠢蛋。”
戚燃揚起手，軒轅劍在逼仄的空間中，生生帶起了猩紅的劍意，竟是破開了淩霄的防禦，利刃一把刺進了淩霄的胸膛。
鮮血驟然濺出，點點濺落在了戚燃的臉側和上身。
“所以老子跟你在一起了快兩年，被你艹弄也不知艹了多少次，你還覺得我是在施舍你？”戚燃一字一頓地道，“墨雲的事，你生氣理所應當，我確實對不起你，但搞半天你給我甩這麽多臉色，是覺得我不夠愛你？”
戚燃緩慢的抽出軒轅劍，隨後又刺了第二劍、第三劍，直到滿意的看著顧淩霄的靈力開始出現潰散之勢，才收起劍，垂下頭，抵著淩霄的鼻尖輕聲問他：“那我這麽做，你覺得我夠不夠愛你？為了毀掉你千年的飛升之計，裝作毫不在意你去留的樣子哄你上床，還抓緊機會用雙修騙點你的修為到我自己身上，直到——抓住機會用軒轅劍給你來上兩下？”
淩霄怔怔地望了戚燃好一會兒，胸口鮮血淋漓的傷口，和不斷潰散的靈氣，如同春/藥般讓他眼尾浮起了淡淡的潮紅。
戚燃真是不知該說什麽了，低頭輕輕吻掉了顧淩霄眼角的淚水，“笨蛋，問你呢，現在你覺得夠了麽？”
淩霄擡起雙手，緊緊環住戚燃的腰，在戚燃耳邊又輕又啞地道：“夠了，小燃。”
淩霄知道自己早就病了，二十餘年的朝夕陪伴，在他的靈魂裏種下了清冽又溫柔的情毒。他也早已因此而瘋了，千年之計也好，永生長存也罷，只要他的愛人需要他，他就心甘情願拋下一切，陪伴他到滿頭白發。
可他也膽怯了，他害怕自己收到的會是一聲不舍卻灑脫的道別，他害怕自己的瘋狂就像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他並非沒有自尊和驕傲，苦心孤詣千年，全天下都覺得他理應選擇飛升，戚燃要是選擇放手送他離開、他做不到再自說自話，卑微的非要留下。
當昨夜聽到沈淞月原來心悅戚燃後，他是真的已經做好了要麽殺掉戚燃的準備。
還好、還好……
他的小燃，還要他。
那麽善良溫柔的小燃，還費心設了計，下狠手削減他的修為。
沒有比這更好的答案了。
唇齒相融間，淩霄急切的渴求摒棄了曾經的輕柔小心。
偏偏在這樣失控的索取中，戚燃胸膛中的心跳竟然越發劇烈，愉悅升騰間，他知道自己真的也病了。
若問昔日霜風引，今夕唯願君銷情。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用力感謝各位讀者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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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這位“小師兄”和戚燃的感情基礎, 又以這位小師兄的心機謀略，等自己飛升之後，或許都用不了半年, 就能順水推舟的替代自己了。
他的性子，在戚燃眼裏, 想必也比冷冰冰的自己好得多。
淩霄笑著笑著，眼裏緩緩浮現出了濃重的不甘。
沈淞月比自己的條件強太多了, 而且他可沒有什麽飛升的擔憂, 以後攜著小白陪戚燃白頭終老完全是順理成章。
淩霄的手指重重陷進了掌心，生生摳出了幾個血洞, 他將脊背靠近堅硬的木椅, 視線停留在半空中, 眼神陰鷙。
光是想想, 可能會有另一個人再聽到戚燃含笑的耳語，再見到戚燃動/情時的潮紅，他就想將那個人千刀萬剮。
可若要戚燃永遠只屬於自己……
方法，大概就只有兩個。
淩霄神經質的摳挖著自己掌心的傷口, 絲毫不覺得痛。
如果……那就殺了戚燃罷。
戚燃獨自坐在自己的書房裏, 秉燭寫下一封封請帖。
待到數十封請帖悉數化作紙鶴飛離後，戚燃才擱下筆, 一擡頭，一顆白絨絨的狗頭正在書房門口探頭探腦的望著自己。
戚燃沖小白露出個淡淡的笑容：“怎麽不進來？”
小白踱到戚燃的腿邊, 將它的圓腦袋擱在戚燃的大腿上, 小聲問：“主人，霄霄他要走了嗎？”
“楚叔跟你說了是麽？”戚燃揉了揉小白的腦袋, “小白希望霄霄走嗎？”
小白努力想了一會兒後, 才直白而坦誠的道：“楚叔說, 霄霄是要去他一直向往的地方，那個地方特別特別好，霄霄費了很多的努力才終於找到……可是小白覺得，霄霄一個人好孤單，那個地方再好，也沒有和大家在一起開心吧！”
小白這只懵懵懂懂修煉著的小狗，壓根無法理解修道之人對飛升的極度渴望，在它看來，應該一切都比不過開開心心的一起生活吧。
戚燃朝小白伸出手，小白立刻搖著毛絨絨的三條尾巴，把自己的體型縮小，一躍跳進了戚燃的懷裏。
白絨絨的小狗撲了個滿懷，戚燃用下巴蹭蹭它的耳朵，低聲問道：“小白，如果霄霄一定要去那裏呢？你會想辦法去攔住霄霄嗎？”
小白拱了拱戚燃的脖頸，天真地道：“會呀，霄霄一定不會生小白的氣的！等霄霄回來，小白就去跟他說！”
“那要是霄霄還是執意要走呢？”
“嗚……”小白猶豫半天，才沮喪地道，“小白和爺爺現在都打不過霄霄了……如果霄霄非要走，好像小白也攔不住……”
戚燃笑出了聲：“小白還想打霄霄呀？”
小白嘟嘟囔囔地道：“要是打得過，就可以把霄霄留下來了呀，但是小白也不會真的打霄霄的，好痛痛呢！”
戚燃捧起小白圓圓的腦袋，笑問它：“那要是主人讓霄霄痛痛了，小白會幫誰？”
小白眨巴了下黑珍珠似的眼睛，道：“那……幫霄霄吧！打痛痛是不可以的！”
“對的，”戚燃鼓勵的摸摸小白的腦袋，“小白真乖！”
小白呆呆地看了戚燃好一會兒，才小聲道：“主人要讓霄霄痛痛嗎？如果讓霄霄痛痛就可以讓霄霄留下來的話……那小白到時候也可以當沒看見的……”
戚燃失笑，偏頭問小白：“你跟你爺爺都打不過霄霄了，主人還能讓霄霄痛痛啊？”
“因、因為……”小白靦腆的道，“霄霄他最心疼主人了，所以主人和霄霄的話，肯定就是霄霄痛痛啦！”
戚燃聽得眨了眨眼，總覺得小白是把什麽奇怪的東西混進去了——是白野？還是白書？教了小白什麽不該教的事情嗎？
戚燃輕咳了一聲，截住這個話題，再次摸摸小白的腦袋：“好啦，別瞎想了！你爺爺好不容易才回來，快多去陪陪他吧！”
小白用力點點頭，“嗯嗯！爺爺說他回來得可不容易了……那、那小白就先過去了哦？主人主人，等霄霄回來了，小白一定會好好勸他留下來的！”
這笨小孩……全天下大概只有它會打心底裏覺得——飛升遠沒有被困在人間來得快活吧……？
戚燃半閉上眼睛，識海當中，銅色的軒轅劍靜靜散發著微紅的光芒。
就在此時，識海中響起了一道聲音，是紅娘系統：“宿主大人，好久不見！”
戚燃輕聲應了句：“嗯，怎麽了嗎？”
紅娘系統的語氣有些覆雜：“宿主大人，主系統那邊監測到，明天我這邊的任務就可以宣告完結了，我……有幾句話，想再對您說說。”
戚燃笑了笑：“是了，明天我和顧淩霄就會舉辦合道大典。”
紅娘系統忐忑地道：“宿主大人，您……可千萬要想開點……”
“我想不開什麽？”戚燃挑了挑眉，“對了，我記得先前你說過，主系統是會幹預進程、保證達成完美結局的，萬一要是顧淩霄發了瘋不想飛升，你們是會出手的麽？”
“已經走到了這個地步，”紅娘系統嘆了口氣，“我也不必瞞著您什麽了，顧淩霄是此方小世界的‘主角’這件事，您一早就已知道，而我和工具人系統，雖各有分工，但都得在主系統的指引下，保證達成書中的完美結局——”
戚燃輕聲反問他：“你、和工具人系統都是？”
“對，只是我倆因分工不同，真實任務也不同，”紅娘系統苦笑道，“你還記得最初我綁定您時說的任務目標麽？我是來幫忙讓顧淩霄讓他不要孤獨終老的，這就是我的真實任務。最初讓你去撮合顧淩霄和上官苒、後來鼓動你和顧淩霄修成正果，最終目的其實都是撮合你和顧淩霄，讓顧淩霄得償所願……”
戚燃點了點頭：“不是沒有懷疑過你，但就如你所說，事已至此，我確實得感謝你讓我同顧淩霄終成眷屬，也得謝謝你這幾年來給予我的種種幫助和資源……可工具人系統的真實任務是什麽？我著實沒有看出來。”
“它就是來保住您神魂的，”紅娘系統慢慢道，“您所看到的正文劇情，是以第三人的視角所述，聽雪劍靈只能與顧淩霄在識海中溝通交流，因此正文中連您的名字也沒有出現過，但即便沒有工具人系統介入，您因劍意與‘聽雪’極為相合，殘存的一點魂魄也會因緣巧合寄居到‘聽雪’身上，成為顧淩霄前期的本命法寶。”
戚燃一怔，隨即笑著搖了搖頭：“所以原本的‘我’，那時是會因在新月魔尊與顧淩霄的對峙中，驟然發現對面分明是自己心心念念原以為已死的小師兄、而一時失控從顧淩霄識海中沖動飛出，又被沈淞月失手打斷？”
紅娘系統小聲道：“對。”
戚燃重重嘆了口氣：“那我未免也太蠢太倒黴了吧……”
紅娘系統大概也這麽覺得，沒敢接話，默默續道：“原本的劇情中，雖然沒有發生您借工具人系統的幫助為顧淩霄解浣情毒之事，但顧淩霄還是愛上了您。只是因他未曾得見您真實的樣子，而您也覺得沒有必要講自己的身世，平白將個好少年卷入針對大乘期尊者的無望覆仇中，因此顧淩霄從頭到尾都以為自己就是愛上了一個劍靈，也就沒有如今生這般，聽雪碎後千方百計的去搜尋你的身世、想要將你覆活。”
“……所以後來他就放棄聽雪了麽？以他那性子……應該不會吧。”戚燃問道。
“咳……”紅娘系統輕咳一聲，“當、當然沒有，原文劇情中，他一路拼命的攫取各種資源、謀求無上地位，就是覺得，總能找到重新將聽雪完整覆原的方法的，而若是人間實在沒有，那他就飛升去到仙界，聽雪所有碎片都在，大不了去到仙界再去找那些多年前飛升的劍修大能、鑄劍宗師，總能將你重塑回來。”
戚燃聽得呆住了，一時話也說不出了。
好半天，他才道：“那你們千方百計救下我是為了什麽？他這不是挺好麽，順順利利就飛升仙界了。”
紅娘系統也長嘆了口氣：“可是您不是真正的劍靈啊！散去的魂魄就算要重新凝聚，那也是散到了人間，在正文未曾涉及到的仙界當中，一位劍宗多年前飛升的仙人，還真看出了個所以然，告訴他你或許是一抹因劍意契合被吸引來的殘魂，如果真要找回你，那也得是在人間找。”
戚燃張了張口，幹澀地道：“可據我所知，一旦飛升就沒有回頭路了吧！”
“對啊！”紅娘系統的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哀怨，“所以他又開始拼命的想要打破空間壁障回到人間，但這件事根本不可能！自下界飛升即使極度困難，那也是有例可循的正規操作，從上界再回下界，空間法則卻是根本不允許的！否則人間早就淪為上界高等生命的游樂場了……”
說到這裏，紅娘系統頓了頓，才將結局講出：“因此，飛升上界後的顧淩霄，在確認無論如何都再也找不回你後，於無望和不甘中，選了個大雪紛飛的冬至之夜，了結了餘生。”
戚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嗓音瞬間幹澀了起來：“他瘋了麽？！”
“還真是——”紅娘系統苦笑道，“根據主系統的檢測，他就是瘋了，可他是這個小世界的‘主角’啊！按理說，他接下來是還要在仙界平步青雲，歷經數千年的磋磨，最終升至真神至境，成為這方小世界幕後主神的，他半道就瘋了，我們能怎麽辦？最有用的辦法，當然莫過於去找你了，解鈴還須系鈴人。”
戚燃聽到最後這一段，只覺得荒唐至極，他們尚是連飛升都困難無比的人間修士，什麽真神至境是聽都沒聽過的，從頭到尾，也就、也就只有紅娘系統偶爾會把顧淩霄今後要飛升成神什麽的掛在嘴邊，他以往聽到時從未在意，還只當紅娘系統用詞不當。
紅娘系統也知道戚燃接受起來會比較困難，他沒有再多說那些“原本”的走向，只是道：“宿主大人，我當紅娘系統這麽多年，也就只有您在綁定強制戀愛任務前，會說只想憑借真心與任務對象相愛。只憑您這句話，顧淩霄那樣的人傾心於您就實屬必然，您也值得他執著追求。我今天來……其實主要是想再對您說說，主系統的最終目標，是保證顧淩霄飛升成神的結局，不管顧淩霄最後是對您放了手，還是留下來陪您了，至少目前按我們檢測到的，他未來都會很好。”
都會……很好麽？
那就好，那他就放心了。
戚燃釋然笑道：“好，多謝你了，紅娘系統。”
“不、不用說謝，畢竟我此前為了完成任務，哄勸誘導了您不少事情，”紅娘系統的語氣聽起來有些慚愧，“只待明日合道大典完成後，我將最終獎勵兌換給您，提前預祝您得償所願、餘生平安喜樂。”
“是我該謝謝您，”戚燃輕聲笑著說，“多謝。”
轉眼，窗外天光漸亮。
戚燃楞楞神，才意識到原來已經到第二天的清晨了。
時值盛夏，清晨的空氣中也帶著隱隱的燥熱，戚燃走出門外，望了眼重重遠山外，旭日初升時的朝陽霞光。
紫紅的霞光與浮雲中，半盞火紅的朝陽若隱若現，不出一刻，便已照亮了整個人間。
一陣微風拂過發絲，戚燃垂下眼睛，轉身回到房間中，獨自為自己穿上了大紅的喜服。
顧淩霄一夜未歸，戚燃隱約能察覺到他還在魔境逗留著，但對他情緒的感知卻已經沒了，那抹神識盤踞在他識海中，像是個冰冷的擺件。
戚燃踱步到了太平劍宗的正殿。
弟子們昨夜已經掛好了紅綢，貼上了喜字，因請的人不算多，三桌酒菜綽綽有餘了。
殿外的廣場中，倒是滿滿當當的擺上了弟子們同喜的桌椅，他們一個個臉上帶著喜色，有的在擺餐具酒杯，有的在忙著上瓜果涼菜，整個看下來，大婚的氣氛竟也挺足。
弟子們並沒有避著戚燃，他們多多少少都早已知道顧淩霄和戚燃是道侶的關系，昨日之事，經過短短的一夜，也已是天下皆知。
外界原本似乎有不少人暗暗奚落戚燃，為了丁點兒不中用的殘魂放棄顧淩霄，結果顧淩霄馬上就要飛升了！以他幾乎超越大乘期的修為，短短逗留人間個一兩天，都完全夠顧淩霄留下無價傳承、再打點好那些宿敵世仇，從此太平劍宗的發展將是一片坦途——如果戚燃當時識相，作為顧淩霄的摯友，不曉得能分多少顧淩霄不再用得上的資源法寶呢！
但這些奚落，在昨日深夜，都隨著有意無意被傳出來的那個消息，而成為了笑談。
原來戚燃和顧淩霄是道侶的關系！
顧淩霄離別前，還願意給戚燃把合道大典補上！
一時間，眾多勢力紛紛瞠目結舌的同時，輿論矛頭也迅速調轉。
不論如何，人顧淩霄肯定是打算跟戚燃好聚好散的，合道大典辦了後，想必顧淩霄在正式離開前，替戚燃掃平障礙隱患的舉措也勢在必行，那——
那誰還敢嚼舌根啊！
一個個大小宗門，但凡曾經和太平劍宗有過些交情的，都想方設法的火速備了禮物、軟磨硬泡的托收到邀請的賓客們帶進去。
不為別的，就單純示個好。
最早到的兩人，自然是本就被接到了太平劍宗的訣塵和莫千尋。
訣塵的神情還算平靜，莫千尋卻仍是一副懵逼的神態，走到戚燃面前，第一個動作是遞上她備好的賀禮，第二個動作是用力揉了揉眼睛，瞪大眼睛看向戚燃：“戚燃你行行好，告訴我你跟淩霄真君到底是幾時在一起的？我跟訣塵打了賭，你、你跟我說實話！”
戚燃摸了摸鼻尖，他當時可全靠莫千尋佐證自己的“清白”，一直沒跟她好好解釋，著實有些不該：“正式在一起……是青丘秘境結束那會兒。”
沒想到莫千尋聞言長籲了口氣，訣塵卻是奇異的挑眉道：“竟然不是天下大比期間麽？”
戚燃無奈，誤會得最早的就是訣塵了，可解釋起來，此時著實有些說不出口：“……那會兒，還沒正式定下來呢。”顧淩霄單方面表現得越線了而已。
“哈哈哈哈哈，沒事沒事，那我和訣塵就都猜錯了！我猜的是創立太平劍宗前呢！”莫千尋心態一如既往地良好，笑嘻嘻道，“那我可以不用付賭資啦哈哈哈哈！”
戚燃笑了笑，“好啦，先坐吧，現在還早，我看的吉時是午時一刻。”
莫千尋拍拍戚燃的肩膀，沖他露出個灑脫的笑容：“人生不過彈指間，相逢別離皆是常事，總之——還是恭喜你們！”
戚燃笑著對她點點頭：“好，我知道的。”
賓客們陸續入場，有的一臉歉意的捎帶了幾件別家的賀禮，戚燃皆是笑著收下。
白書白野、沈淞月、姬照寒、玄鏡，還有楚卿也帶著小白過來了，最後的兩個賓客，卻是上官苒和雲隱書院的掌門雲琴楓。
雲琴楓抱了好些捎帶的賀禮過來，一見到戚燃就連忙致歉，上官苒環視了一圈後，朝戚燃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出去說話。
一走到殿外僻靜的角落，上官苒就塞了瓶不知名的丹藥給他：“今晚試試，任你為所欲為！”
戚燃一懵。
他知道上官苒和顧淩霄在某些方面，頗像是一路人，例如看似無害可憐的一流演技、千回百轉的心機籌謀，只是顧淩霄外面披的是清冷淡漠的殼子，上官苒戴的是清純端方的面具。
但他不大明白上官苒是怎麽……猜到自己的打算的。
上官苒清麗的臉孔上浮現出一抹狡黠：“不用靦腆，顧淩霄那廝本就配不上你，不管你想不想留他，總要趁著他如今正是修為巔峰的時候，好好采補個夠本！戚燃君，你千萬別心疼他，你知不知道他是多久前就對你動心思的？雖然我猜得不一定準，但他著實是忒變態了，不值得你憐惜。”
……原、原來是這意思！
戚燃雖然知道上官苒本意應也是想讓自己不要傷心，可……采補個夠本什麽的，苒苒仙子思路真夠廣的啊！
不過，這東西……還確實用得上。
戚燃有點尷尬的向上官苒道謝：“多謝上官小姐！那我、就收下了。”
上官苒點點頭，利落地轉身沖他擺手道：“還有一刻就到吉時了，顧淩霄說不定正躲哪兒看著呢，我就不跟你深談了！”
躲哪兒看著……戚燃收起丹藥，垂眸也往大殿走去。
確實，顧淩霄的氣息分明已經是在太平劍宗了，偏偏不肯出來見他。
不肯便不肯吧，典禮上，總要出現的。
眼看著距離吉時只剩一盞茶的功夫時，戚燃請楚卿和玄鏡代坐到了殿正中的父母之位上。
隨後，他背對著大殿的門口，站在了玄鏡身前六尺開外的位置，靜靜等待著吉時的來臨。
殿內皆是親朋，無人議論，只奏鳴的法器一聲聲合奏著歡喜的調子。
白書作為婚禮的主持，也平靜地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慣常的淡淡微笑，沒有因顧淩霄姍姍來遲而慍怒，卻也不像真的感到喜悅。
“叮——”當琴音換做一聲喜氣洋洋的嗩吶後，終於有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緩緩自殿門口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白野眼裏帶著明顯的不爽，友人們的神情覆雜中帶著些遺憾，而戚燃沒有回頭，一直到顧淩霄與他並肩而立，也沒有移動一絲目光。
白書在歡快的嗩吶樂曲中，溫和地揚聲道：“笙簫引鳳，鼓樂迎賓，得蒙天作紅線，地生連理，今二位難得結為眷侶，但請先拜天地、以謝有緣結此良姻——”
戚燃依言回過身，朝殿門外深深鞠躬。
轉身的剎那間，他終於又見到了眼顧淩霄。
那人身上的喜服不知是從哪兒找來的，赫然與合巹幻境中那套繁覆精美的新娘鳳服十分相似，只是換做了更為勾勒男性身形的款式，不再如幻境中那般形如女子。
但依舊絕色俊美。
“二拜長者知遇提攜、成全美事佳話——”
戚燃回身垂首，朝玄鏡與楚卿鞠躬拜謝。
玄鏡已經長久的維持在了俊朗英俊的容顏上，昨日朝音與清平之事塵埃落定後，他還笑嘆著同楚卿道了謝。
他本已將上玄宗的擔子放下，唯一憂心的，也就是清平無法獲得安息。
朝音與他一同赴死的結局，比起真正讓清平痛苦的活下來，要遠遠來得圓滿。
此時玄鏡看向顧淩霄的神情，依舊帶著慈愛，只是也多了絲嘆息。
“三拜夫妻良緣如有宿命、大喜之事如有天成——”
戚燃終於對上了顧淩霄的目光。
那雙深邃清冷的眼睛裏，乍一看像是毫無情緒，可當眸子中映出戚燃的身影時，終究是隱隱起了漣漪。
戚燃垂下頭，同他夫妻對拜。
“一朝合道，兩心相知，三生結緣，恭喜二位！禮成！”
賓客們笑著鼓起了掌。
戚燃仿佛心平氣和的，微微擡頭對顧淩霄道：“三桌賓客，敬完酒，我還有幾句話想對你說。”
顧淩霄淡淡地點了下頭，與戚燃並肩，向親友們一一舉盞致謝。
他往日也是這副冷淡的模樣，即便如沈淞月、白書等人知道若是“那個”顧淩霄，早已會克制不住露出淺淡笑意，但總算，場面乍看起來像足了大婚模樣。
開席之後，殿內殿外都一片熱鬧，按理兩位新人本就該回去換下厚重的喜服了，因此戚燃和顧淩霄攜手告退也是應當。
順著大殿旁的長廊走了沒多遠，淩霄便冷淡地道：“要到哪兒說話？”
戚燃沒有看他，平靜地回答：“回小院。”
淩霄若有似無的嗤笑了一聲，任由戚燃將他帶回了小院。
院中又是綠樹成蔭，午後的陽光耀眼而明媚，蟬鳴聲聲中，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個尋常的午後。
進屋過後，戚燃擡指將門掩住了。
回過身，一身繁覆喜服的男人神情冷淡的打量著他，如同審視。
戚燃克制著自己的眼神，十分自然的走到顧淩霄的身前，擡手解開了淩霄束發的玉簪。
淩霄長發散落而下，幾縷散落的鬢發映襯著他精致清冷的眉眼，讓他的氣質柔和了幾分。
他一動不動，任由戚燃在他身上動作。
直到外袍散落，雪白的中衣被撩開，戚燃的手指劃過他□□的胸膛。
“戚燃，你到底要做什麽？”他終於開口了。
戚燃依舊將語氣控制在平穩的尺度：“合道大典麽，淩霄，你不該配合配合麽？好歹是我們最後一次了。”
淩霄勾起唇角，語調冷而詭譎：“怎麽，送我離開前想再雙修一番？戚燃，我倒是沒想到，你對情事已經習以為常到這個地步了。”
戚燃對淩霄的“送他離開”不置可否，只道：“你要是不願意，那我也不強求。”
“呵，願意啊，怎麽不願意，”淩霄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柔沙啞，他擡起手，拂過戚燃的臉龐，又用手掌輕輕圈住戚燃的脖子，大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揉弄著戚燃的喉結，“戚燃，我一直沒有問過你，被我進去，你到底舒不舒服？”
戚燃沒說話，當著淩霄的面，取出上官苒給的丹藥，餵進了自己嘴裏。
他想堂而皇之的將這顆丹藥渡進淩霄口中。
誰知身前的男人見狀卻驟然手中用力，死死鉗住了他的脖子，音調都有些不穩：“戚燃，你什麽意思？我還沒怎麽你呢，你就要靠丹藥才能跟我做下去了？”
戚燃：“……？”
什麽鬼！這家夥在想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偏偏他剛含進丹藥，可不能自己給吃下去了，只得努力將之壓到舌下。
淩霄見他一時沒有說話，眼睛卻是慢慢爬上了血絲：“好啊！戚燃，是不是在你眼裏，我已然不是你的那個‘顧淩霄’了？”
淩霄胸膛起伏著，眨眼間身形騰挪，將戚燃壓到了那張他們親昵過無數次的雕花大床上，頭頂的床帳，還依然是那張特意選的墨竹纏花鴛鴦繡。
手指重重逡巡如同審視領土，淩霄咬牙道：“戚燃，你到底有沒有對我動過真心？若你覺得你被我哄騙了，那你幹脆早早把我推開啊！而不是在這種時候，對我不聞不問、任由我去留，仿佛我已經都可有可無了！”
——！這狗家夥，到底在想什麽啊？我踏馬還想知道要是你還對我有情，幹嘛要擺出一副仿佛“顧淩霄”與你無關的樣子呢！
驟然被粗魯得對待，戚燃也莫名有點起火了，用力重重將淩霄的脖子拉下來，咬住了他微涼的唇瓣。
……窗外是明亮的夏日陽光，窗內是不可言說的暧昧□□。
無數次耳鬢廝磨，抵死纏綿，他們的身體早已契合無比，淩霄卻始終紅著眼睛，仿佛受欺負的是他似的。
又一次被質問“你到底對我有沒有動過真心！”時，戚燃終於蓄力，一個翻身將淩霄壓在了身下。
這個方才端足了仙尊架勢的男人，長發散落在枕邊，眼睛裏滿是血絲，神情像是恨極了，偏偏……
戚燃覺得自己應該是得了什麽大病了，竟然無可救藥的覺得淩霄好似有點可憐巴巴的，如同一只一直在等著被安撫的驕傲貓兒，在發現他竟然已經被愛人拋棄後，立刻就氣得快要哭出來了。
“淩霄，”戚燃準備好的一系列臺詞，在淩霄這樣的眼神中，乍然也說不出來了，心裏那些愧疚，也無奈的化作了苦笑，“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想不想走？”
“你說我想不想走？”淩霄死死盯著他，執拗地道，“戚燃，你搞清楚，前日選擇放棄我的人，是你自己！”
戚燃無言以對，嘆了口氣後，道：“好吧，那我說，我覺得你想走。”
“……”淩霄胸口劇烈起伏著，好半天，才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戚燃的手腕，“好，既然你覺得我想走，那我就走——”
他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滲出血來，偏偏臉色慘白，神情中，終於浮現出了明顯的怨恨，和愛意夾雜著，化作偏執的森冷：“我不需要……你再靠憐憫來施舍我那麽點兒淺薄的愛意了，歸根結底，從來都是我在費盡心機的強求……我聽說，情愛是強求不來的，可我曾經不信——”
戚燃靜靜地看著他，任他執起自己的手，將幾乎摧斷他經脈的可怖靈力滲了進來，只淡淡道：“你這個蠢蛋。”
戚燃揚起手，軒轅劍在逼仄的空間中，生生帶起了猩紅的劍意，竟是破開了淩霄的防禦，利刃一把刺進了淩霄的胸膛。
鮮血驟然濺出，點點濺落在了戚燃的臉側和上身。
“所以老子跟你在一起了快兩年，被你艹弄也不知艹了多少次，你還覺得我是在施舍你？”戚燃一字一頓地道，“墨雲的事，你生氣理所應當，我確實對不起你，但搞半天你給我甩這麽多臉色，是覺得我不夠愛你？”
戚燃緩慢的抽出軒轅劍，隨後又刺了第二劍、第三劍，直到滿意的看著顧淩霄的靈力開始出現潰散之勢，才收起劍，垂下頭，抵著淩霄的鼻尖輕聲問他：“那我這麽做，你覺得我夠不夠愛你？為了毀掉你千年的飛升之計，裝作毫不在意你去留的樣子哄你上床，還抓緊機會用雙修騙點你的修為到我自己身上，直到——抓住機會用軒轅劍給你來上兩下？”
淩霄怔怔地望了戚燃好一會兒，胸口鮮血淋漓的傷口，和不斷潰散的靈氣，如同春/藥般讓他眼尾浮起了淡淡的潮紅。
戚燃真是不知該說什麽了，低頭輕輕吻掉了顧淩霄眼角的淚水，“笨蛋，問你呢，現在你覺得夠了麽？”
淩霄擡起雙手，緊緊環住戚燃的腰，在戚燃耳邊又輕又啞地道：“夠了，小燃。”
淩霄知道自己早就病了，二十餘年的朝夕陪伴，在他的靈魂裏種下了清冽又溫柔的情毒。他也早已因此而瘋了，千年之計也好，永生長存也罷，只要他的愛人需要他，他就心甘情願拋下一切，陪伴他到滿頭白發。
可他也膽怯了，他害怕自己收到的會是一聲不舍卻灑脫的道別，他害怕自己的瘋狂就像個自作多情的笑話。
他並非沒有自尊和驕傲，苦心孤詣千年，全天下都覺得他理應選擇飛升，戚燃要是選擇放手送他離開、他做不到再自說自話，卑微的非要留下。
當昨夜聽到沈淞月原來心悅戚燃後，他是真的已經做好了要麽殺掉戚燃的準備。
還好、還好……
他的小燃，還要他。
那麽善良溫柔的小燃，還費心設了計，下狠手削減他的修為。
沒有比這更好的答案了。
唇齒相融間，淩霄急切的渴求摒棄了曾經的輕柔小心。
偏偏在這樣失控的索取中，戚燃胸膛中的心跳竟然越發劇烈，愉悅升騰間，他知道自己真的也病了。
若問昔日霜風引，今夕唯願君銷情。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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