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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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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第66.5章—————————

翌日清晨。

戚燃在渾身的酸軟中, 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小燃?”床帳被撩開,晨光中,顧淩霄的臉上滿是溫柔笑意, “醒啦,我剛把早飯做好, 想就在床邊吃,還是到外間去?”

戚燃擡手想揉揉眼睛, 一擡胳膊, 卻發現自己連手腕上都落著零星的紅痕。

“……”昨夜的記憶,一下子全都浮現在了腦海中。

戚燃漲紅了臉, “顧淩霄!你不是幫我、幫我……了麽!怎麽這些印子還留著!”

顧淩霄輕輕將視線移到了別處, 臉上也浮現出幾絲紅暈:“因為……我覺得很好看。小燃不喜歡麽?那我幫你消掉吧……”

戚燃無語凝噎, 這家夥聲音越說越小, 分明——就是想讓自己留著。

顧淩霄見戚燃沒說話,便垂頭笑著,轉身去掬了溫熱的面巾過來,顯然是想服侍著戚燃盥洗。

“不、不用, 我自己來吧!”戚燃雖然身體有些軟, 但都是修道中人,沒到不能自理的地步, 撐著身體坐起來,就準備下床。

他身上只穿了單薄的褻衣, 剛站起來, 就被一件雪白的大氅裹住了。

“先披上吧。”顧淩霄來到他身前,擡手仔細的將系帶綁好。

他倆的距離不到半尺, 顧淩霄清冷俊美的臉孔, 與專註溫柔的眉眼, 觸手可及。

戚燃抿了抿唇,有點不高興,又有點高興,小聲嘟囔道:“你在把我當媳婦疼麽?”

顧淩霄聞言又是一笑,雙手捧著戚燃的臉,低頭看著他道:“哪有,我才是小媳婦,伺候你呢。”

“哼!”戚燃拿臉頰蹭蹭顧淩霄的手,然後擡頭湊過去啄了他一下,“騙子。”

話音剛落,分開的唇瓣又再次觸碰到了一起。

剛系好的大氅,也在溫柔的低哄中,散開了系帶。

臘月三十,清晨。

瑞雪下了一整夜,正好在晨光破曉時歇了,只留下漫山遍野晃眼的白雪,與一盞盞新換的大紅燈籠交相映襯,恰如除夕該有的模樣。

“小師兄!”

“嗷嗚!月月——”

遠遠的,戚燃便辨認出了沈淞月瘦削修長的身影,小白也歡快的叫了聲,載著他便沖了過去。

小白這幾個月以來在楚卿的教導下進步神速,穩穩的到了金丹初期,身後還冒出了第二只毛絨絨的大尾巴,可把它給得意壞了。

剛在沈淞月面前剎車落地,戚燃一躍下來,小白便蹦到沈淞月面前,往前一趴,兩只白尾巴搖得起勁,“月月!月月!看我的尾巴!”

沈淞月依舊穿著一身黑衣,但臉色已不似先前那般蒼白,冬日陽光落在他臉上,那張白皙精致的臉孔依稀有了些往昔的風流意氣。

他笑瞇了眼睛,蹲到小白面前揉了揉它肉嘟嘟的臉頰,“小白真棒!兩只尾巴看起來更威風了。”

“真的嗎!”小白開心極了,將腦袋埋進了沈淞月的懷裏用力呼嚕。

沈淞月笑著同它玩鬧了會兒,小白最後還化作了小孩模樣,黏糊糊的摟著沈淞月的脖子被抱在懷裏。

“二師兄他們昨晚便到了,”戚燃同沈淞月一起往太平峰禦劍而去,“白野哥非要和淩霄一起搗鼓午飯,也不知道中午到底能不能吃上。”

“顧淩霄說不準,白野我記得當年就是……又菜又癮大,”沈淞月聽得失笑,“待會兒去看看他做的是那幾道,全擱師兄面前去吧!——咦?”

“怎麽了?”戚燃擡頭看向沈淞月,正對上他打趣的笑容。

戚燃驀地紅了臉,“小、小師兄——”

“哎!小燃真是長大了呀,”沈淞月嘆著氣搖頭,眼底的笑卻是藏不住,“那法門是不是叫兩儀……兩儀什麽?當今現存的唯一能同時提升道侶雙方境界的雙修功——”

“啊對!小師兄你需要嗎?待會兒我就叫淩霄給你一份,”戚燃招架不住沈淞月促狹的明知故問,連忙截住,“還有!那什麽……這邊內門於劍道頗有見解的孩子還真有幾個,下午你也抽空去看看吧!”

沈淞月從善如流的轉移了話題,提到修劍的苗子,他眼神也是亮了亮,“真的?那我們叫上師兄一起去看看,真有合適的,就收入劍閣吧。”

太平劍宗這個名字,以及劍閣的訂立,先前是專程同沈淞月和白書商量過的。

他們師兄弟現在最大的目標,除了提升修為、盡早擁有向朝音玄真覆仇的能力外,就是收徒了。

偏偏劍宗的核心傳承,非天才不可悟,他們又沒辦法像曾經的雲燈那樣,花大量的時間游歷尋覓,剛好顧淩霄的功法跟劍道並無沖突,當那天顧淩霄提出太平劍宗和劍閣的機制時,他們幾個都是眼前一亮。

沈淞月更是對顧淩霄偏見盡銷,說白了,劍宗本身跟顧淩霄並無太大關系,他願意為戚燃做到這個地步,甚至都有點兒為他們做嫁衣的意思了,可見著實是把戚燃放在了第一位。

很快二人便到了主峰上戚燃的院落,白書坐在梅樹下正跟楚卿、玄鏡一起嗑瓜子,廚房裏傳出一道道裊裊白煙,味道飄到院子裏,卻著實有點嗆鼻。

楚卿和玄鏡平日裏其實都不難相處,一個整天追著小白跑,整個兒就是滿心只有帶孫子的傻爺爺,一個見天兒的在山門裏溜達,時不時就想去指點指點有所困惑的弟子們,倒也閑不下來。

沈淞月過去向楚卿和玄鏡見了禮,便也一起坐下開始嗑起了瓜子,順便掏出大大小小的若幹包糕點,招呼大家:“從人界買來的,嘗嘗順便墊墊肚子吧,聞著廚房這味兒就感覺……中午可能沒什麽可吃的。”

白書“噗”地笑了出來,“方才我去看了下,淩霄君其實手藝還不錯的,白野就純粹——禍禍食材去的,淞月你不是也會做飯麽?要不我把他轟出來得了。”

“我做飯也就糊弄糊弄小孩子,”沈淞月看向戚燃,笑著道,“小燃小時候也分不出味道好壞,自從去外面嘗過別的飯菜,就再也不肯吃我做的菜了。”

“小師兄你調料就只放鹽,”戚燃記得還很清楚,“而且每次除了火烤就是水煮,別說我了,小白後來都不肯吃。”

小白這時正扒拉著廚房的門框往裏張望,小孩兒穿著一身毛絨絨的冬裝,配色是楚卿專門給挑的大紅色,背影圓滾滾的,像個畫裏的小童子,聽戚燃提到他,眨巴著眼睛轉過頭:“嗷?”

楚卿又被萌化了,放下瓜子走到小白身邊,彎腰牽起他的手:“小白過來吃糕點,這邊熏熏哦!”

玄鏡也拆開一包糯米丸子,朝小白晃了晃:“小白看這個,是不是長得和你很像?”

“才不像~小白才不是圓滾滾的!”圓滾滾的小白如是說。

幾人都被逗得笑了起來。

顧淩霄將一道道菜肴端上桌,盤中俱是上好的佳肴,白野大搖大擺的擺出來的,卻是奇形怪狀,好在他還有些自知之明,全都擱在了自己的面前,“咳咳!賣相不好,但味道都……都是可以的!你們不用管我,我就愛吃這樣的!”

白書無奈的笑著,“行了,快坐下吧,淩霄君一個人做得也夠吃了,餓不著你我。”

戚燃僥幸坐到了白野的正對面,不用去面對那幾盤慘烈的菜肴,笑著站起來為他們一一倒上了酒,小白的杯子裏也盛上了一杯梅花甜露。

楚卿作為在座裏最年長的,被攛掇著端起了酒杯,他眨著眼睛笑了笑:“我山野出身,書讀的不多,也想不出什麽好聽的,就——祝大家都能得償所願、前路坦蕩吧!”

清酒飲盡,戚燃用力閉了下眼睛。

顧淩霄為他添上酒釀,輕聲問:“怎麽了?

戚燃擡眼看向他,笑著搖了搖頭,“今日陽光太好,晃了下眼睛。”

世上修道中人大多不再貪戀人間煙火,他們卻像是湊巧撞到一起了,年華過眼,幾度風雨,縱前路千種未知,百種莫測,也難抵一刻相聚歡喜。

微風拂過,將墻邊芬芳的梅香送到了席間,難得熱鬧的小院中笑聲陣陣,一扇扇窗欞上貼好了福字,伴著大紅的燈籠,在冬日的暖陽中映出柔美的輝光。

夕陽將落,沈淞月起身告辭了。

戚燃將他送到山門口,還是有些不舍,“小師兄,真的不能留下來住幾天麽?”

沈淞月擡手刮了刮他的鼻尖,笑容清淺溫柔,“魔境太過動蕩,著實不能離得太久,而且……今日也是姬照寒來幫我暫且坐鎮的,他啊,年年趕著除夕守在我身邊,我也著實做不到放著他今夜‘獨守空房’。”

戚燃垂頭踢了踢腳下的積雪,嘟噥道:“好吧,那確實是該回去。”

“都是成家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沈淞月掐了掐戚燃的臉蛋,調笑道,“快回去守著你媳婦吧,我也是沒想到,驚才絕艷集天道鐘愛的淩霄真君,竟然賢惠到洗手作羹湯,要是傳出去,估計全天下沒一個人肯信。”

戚燃笑了下,還沒開口,就被沈淞月看出了不對勁。

“有心事麽?”沈淞月溫和的問他,“是不是擔心沒法跟他一直走下去?”

自家小師兄真是——一如既往的敏銳得可怕。

戚燃不知該怎麽說,什麽兩年、十二年,都是他從原劇情裏推測出來的,可任何疑似洩露劇情的說法都是被系統禁止的,他只能藉著早已被沈淞月他們看到的隱患,道:“小師兄,我……總是忍不住擔心,萬一哪天出現個什麽逆天的機緣,淩霄他就……真的得道離去了。”

“小燃,聚散離別,我們經歷得也不算少了,”沈淞月的目光在夕陽的餘暉下,猶如清澈溫柔的泉水,“珍惜當下,盡心竭力做到一切自己能做的,不留遺憾就好。”

“不留遺憾……”戚燃喃喃著,眼眶微微紅了,“可是我總覺得我的遺憾太多了。”

沈淞月擡手輕輕的拭了下戚燃的眼角,“因為你是我們的小燃啊,太善良,明明很聰明,卻總是忍不住心軟。沒事的,雖說人生如逆旅,但我們可是劍修啊,執劍在手,無畏亦無懼,支撐著我們日日夜夜礪骨鍛筋的,不正是因為我們明知天命不可爭,卻仍要爭到最後一刻麽?”

戚燃靜了靜。

人生種種,倏然從他腦海中閃過。

一切再次定格到了漫天火海的那一夜,在他以為一切都被破滅焚毀的時候,沈淞月獨自廢去了自己所有的修為,斷送了本命的靈劍,拋掉了作為名滿天下的淞月劍君的傲骨,隨著那個魔尊去到魔境,在絕望哀痛的谷底,全數重來。

他的小師兄,沒有什麽可以打倒他。

他戚燃,也可以。

戚燃吸了下鼻子,朝沈淞月重新露出笑容:“好!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小師兄。”

“好,”沈淞月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們小燃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你小師兄還能教給你的東西,大概也就只有這個了……快回去吧,顧淩霄那小子怕要等久了。”

戚燃乖巧的點了下頭,“嗯!小師兄你也是。”

沈淞月失笑,朝他擺擺手,“行了行了,走了哦!”

註視著沈淞月的背影消失在夕陽中的天際,戚燃也回過身,禦劍淩風,朝皚皚的蒼山而去。

一年半以後,六月初六子夜。

魔佛邊境,林桑郡西南二十裏外,與當世勢頭蒸蒸日上的太平劍宗毗鄰之地,忽夜現霞光,引天下矚目。

彼時天下間正是一片混亂,正魔兩道甚至連邊境線都已模糊,群雄逐鹿,原本妖、佛兩界對爭端冷眼旁邊,異象生出後,因地點恰位於佛國境內,佛門眾生再也無法置身事外。

同年六月十五,正在大批人馬在林桑郡外悄然聚集、前來窺探是否真是上古神器出世時,極北之地,傳說中的天裂之處,也洩露出了異樣的上古靈氣。

上古靈氣何其罕有,偏偏天裂之處的靈氣雖然濃郁,卻氣息詭譎,隱帶不詳。

有墨機門的長老前去觀測後,斷言傳說的補天石也是真實存在著、且早已出現裂縫,只是到今日才將氣息洩露——至於延遲洩露的原因,墨機門的長老猜測是因為補天石內另有上古洞天,洞天內的大能眼見著將到臨世之機,方才任由氣息洩露,好引導天下人前來尋覓機緣。

小小的林桑郡一夜間熱鬧了數倍,極北之地冰凍荒蕪的雪原上,也出現了大量行跡詭譎的人馬。

六月末,林桑郡中心,妙嬋茶樓。

這家茶樓原本主打環境幽雅、包間清靜,齋茶飯食俱都價格高昂,往日裏店內人煙寥寥,近些日子,卻是天天爆滿。

佛國內人口其實不算少,民眾們大多是善男信女,世代禮佛,佛修對他們來說就是得蒙佛祖厚愛的尊崇高僧,平日裏在寺院中時而能夠一睹風姿,但對於道修、魔修、妖修等等,即便林桑郡地處邊境,也見得不多。

掌櫃這些天忙得腳朝天,人手也招不到,很想要閉門歇業,但因來得客人們一個個都是異常豪爽,便也硬著頭皮每天支南楞著,竭力將生意做了下去。

“大師、女俠,雅間只剩最裏的這間了,略有些狹窄,您二位如果介意,也可以換到大堂裏。”掌櫃笑著沖眼前的僧人和打扮幹練的女子道。

訣塵朝掌櫃的施了一禮,道:“雅間就好,勞掌櫃備四杯清茶。”

“哎,好的好的,馬上就給您們送上來。”掌櫃麻溜的下去了。

訣塵和莫千尋對視一眼,不動聲色的進了雅間。

他們二人已經被跟蹤整整七天了。

以他們元嬰初期的修為,又是一路從佛國首府直到邊境,敢跟上整整七天並且不露馬腳,最大的可能就是化神期以上的佛門修士。

莫千尋語氣自然地對訣塵道:“戚燃君和淩霄君跟你說還要多久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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