頸邊的男人半晌都沒有說話, 戚燃不禁有些忐忑，正想松開手看看顧淩霄的表情，卻在手剛要松開的時候, 又被用力的攬進了懷裏。

胸膛猝不及防的緊貼在了一起，戚燃幾乎能夠感覺到顧淩霄跳動的心臟, 不僅有點結巴地道：“貼、貼太近了！淩霄！松開點松開點！”

“不要——”耳邊響起了小聲的抱怨，顧淩霄雙手越發用力的抱緊了他, “還想再近一點。”

戚燃聽得無奈, 只得擡手拍了拍顧淩霄的背，“已經是最近了好吧……行啦, 是不是沒別的想說了？沒了就趕緊睡去吧, 小白還在隔壁等我呢。”

顧淩霄卻兀自抱著他不松手, “不要……讓我再抱會兒。”

“顧淩霄——你幾歲了？”戚燃失笑, 將手順著挪到了顧淩霄的發頂揉了揉。

其實戚燃自己也很意外，他對這個擁抱竟然一絲反感也無，只覺得心裏軟軟的，像是浸在了溫暖的泉水中。

他默默仍由顧淩霄又抱了好一會兒, 才哄道：“可以了不, 以後再抱，行麽？”

顧淩霄聽到這裏, 終於直起身來，低頭直勾勾的看著他, 啞聲問：“是說……我以後都可以想抱就抱了, 是麽？”

“……”戚燃聽得臉一紅，“都說了, 是——試著相處一段時間！你得循序漸進知道嗎？”

顧淩霄聽得眼睛裏亮亮的, 像是將星光盛進了眸子裏, 看起來俊美到了極致，語氣裏是罕見的柔和：“好，那我一定循序漸進，不嚇到小燃。”

？戚燃總覺得顧淩霄這話意有所指，但又說不上來他是想指什麽，只能趕緊跳過這個讓他略感不安的話題，“嗯嗯，知道就好，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等等，”顧淩霄輕輕拉住了他的手腕，“不是要循序漸進麽？”

“嗯？”戚燃略微迷茫的看向他，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顧淩霄小心的隔著衣袖執起了他的手，隨後微微低頭，在他的食指關節處落下了一個淺淺的吻。

他那雙美麗的眼眸被鴉羽似的睫毛半遮住了，戚燃看不清他的眼神，只覺得自己指節被他微涼卻柔軟的唇輕輕碰了下後，當即便像是有一把火從食指一直燒到了他臉上。

“顧顧顧淩霄！”戚燃被燙到般慌張的收回了手。

而顧淩霄擡眼看向他，薄唇輕輕抿了抿，一臉的無辜與滿足：“循序漸進……所以，先親親手麽。”

先？親親手？那下一步是想親哪兒？戚燃想反駁又說不出口，被顧淩霄這麽望著又楞是氣不起來，懵了幾剎後，只能頭一別，倉皇的提步走人了。

一直到把小白重新抱回懷中，戚燃都覺得自己食指還在發燙。

腦子裏更全是顧淩霄擡頭後輕抿唇瓣的模樣。

啊啊啊顧淩霄這個禍害！上哪兒去學的這些勾引人的伎倆啊啊啊！太要命了真的是！戚燃抱著小白蹲在地上，將臉埋進小白毛絨絨的頭頂一頓禿嚕。

與此同時，上玄宗執道峰，玄真洞府內。

這是整個次峰靈氣最濃郁的一處位置，位於青翠峰巒背後的淺壑中，古樸的白墻黛瓦隱匿在松柏的林影下，於月色中靜靜吐納著。

玄真跪在自己的密室中已有一個多時辰了，室內卻遲遲沒有第二道呼吸浮現。

玄真垂著頭，不言不語亦不動。

直到月上中天，他面前的太師椅上，方緩緩現出了一人的身影。

是個含著溫柔笑意的女人。

她兩鬢斑白，臉孔卻年輕得只如雙十年華，身姿婀娜，氣質似水溫柔，“真兒，怎的跪下了？快起來罷。”

“請師娘恕罪，”玄真緩緩伏下了身體，沖她磕頭請罪，“玄真連那區區戚燃都沒能順利擒下，讓師娘失望了。”

女人笑了起來，聲音溫婉柔美：“無妨，今日也不算一無所獲，顧淩霄對那戚燃的感情，你可確認了？”

玄真保持著跪伏的姿勢道：“確認無誤了，確如鄙人小女所言，顧淩霄對他有那背德之情。”

女人聞言，輕輕頷首：“可，既如此，那顧淩霄便有被掌控的可能了。”

“是，”玄真恭謹道，“以往他孑然一人，因毫無執念、也就毫無弱點可言，再如何也拿捏不住。沒料到，忽地出現了個戚燃將他迷得神魂顛倒、言聽計從，鄙人妄斷，掌握戚燃便如同掌握了顧淩霄。”

女人嘆了口氣，呵氣如蘭，“果然自古情之一字最為磨人，再是如何天縱奇才的英雄人物，也逃不過呀！”

玄真在女人看不見的地方，用力閉了下眼睛，按下自己想要看她一眼的欲望，口中應道，“師娘說得甚是。”

“真兒，你觀那戚燃，可有什麽執迷之事？光覆師門？還是找我們覆仇？”女人若有所思的道，“說來也奇怪，我分明記得，他這小孩兒在當日雲燈自爆元神後，緊跟著便也神魂俱滅了，沒想到竟還活著，還與那顧淩霄攪和到了一處，真是防不勝防。”

玄真不敢問所謂的“防不勝防”是指什麽，實際上二十年前，他這師娘——朝音，忽然提出要把劍宗滅掉時，他也沒想透她的動機到底是什麽，但……劍宗那雲燈真人的元神實在令人垂涎，她既要出手，他自然也不會拒絕，“或許還是跟那白虎有關？魂魄轉生之類的……”

朝音輕哼了一聲，“妖境那青丘之主可著實夠煩人的，害得我等錯失了不少訊息，還是魔境好啊！魔尊那老頭子早早便老眼昏花了，當個擺設剛剛好！”

玄真聞言，遲疑著道了句：“對了，師娘，今日那白野小兒說，戚燃的靈寵覺醒了九尾白狐的血脈……眼下他們又即將入境，不知會不會……把那青丘之主給招惹出來？”

朝音擡起自己的指甲看了看，上面點綴著朱紅的梅花，漫不經心地笑道：“招惹出來也好，橫豎都快要天下大亂了，他那老不死的、連上地底的東皇鐘、天上的補天石，還有人間的軒轅劍，可不就把這局湊齊了麽？上古遺物就他們四兒了，早點齊、我也好早點動手，你師父呀……應是早已經等急了吧！”

當朝音提及“師父”二字時，玄真眼底暗芒一閃而過，只是他看起來仍是毫無異樣的，口中續道：“那師娘，您看鄙人需要在那青丘之內就對戚燃動手麽？還是等他們出來再說。”

朝音想了想，道：“青丘秘境裏桎梏太多了，你就算想動手，多半也辦不了什麽大事……算了，我自己來吧。”

自己來？玄真聽得一怔，猶豫著道：“您是要親自出手麽？這小小戚燃，進了秘境估計也就能進階到個金丹初期的修為，會不會太勞您費心了。”

朝音垂頭看了他一眼，密室裏沒有點燈，只有天窗上落下些許的月光，照亮了她所處的一小方位置。

而玄真趴伏在陰影裏的身體上，寫滿了全然的順從，朝音卻對他這模樣沒有絲毫好感，只是多少還是得交代兩句：“你以為我閑得沒事兒，拿真身過去？屆時你安排人手好生配合我便是，哦對了，浣情毒你還留著有是吧？找個信得過的帶進秘境，我用得上。”

玄真一聽便猜到了她想做什麽，卻只能默默咬牙，恭謹應道：“是。”

在妖境的十日轉眼即逝，托白書的福，一行人不僅休整得極好，還得以在妖境內小小的轉了一圈，見識到了不少風土人情。

這日清晨，他們一起將上官苒和慕容歡送抵妖境與人間的交界處，分別之後，便往青丘秘境開啟之地而去。

這次沒有再坐白野那花裏胡哨的百獸鑾駕，只是乘了張妖族最常用的飛毯，幾人圍坐在毯子上，聽白書給他們講解青丘秘境的關隘。

“關於秘境內的情形，想必你們在坊間多多少少也聽過不少的傳聞，”白書盤膝坐在飛毯上，取出了一張地圖放在眾人中間，“不過再怎麽聽外人說，應還是沒有我這裏的準確，喏，這是我們這麽多年下來，畫的幻境地圖。”

莫千尋歪著腦袋看了看，“還挺大的樣子，但全都是山林麽？”

白書點點頭，笑道：“按理說，狐族生活的環境還是比較多樣的，但或許是為了便於藏匿吧，這青丘境內全是連綿不盡的山林，連湖泊都是小小的，只是單調歸單調，裏面生活的妖獸種類卻是應有盡有。”

“妖獸？”莫千尋好奇道，“全是無法修煉的那種，沒有妖修嗎？”

“對，這些妖獸不少都是如今已然滅絕的品種，但全是很難開悟通靈的那些，”白書想了想，解釋道，“打個比方的話就很好理解了，千尋，如果你以後有了創造一方小秘境的能力，你會是想往裏面扔人族、道修，還是往裏面扔自己看得順眼的普通小動物？”

莫千尋明白過來：“那肯定是放點小動物就好了，放人類不是自己找事兒麽！萬一修為突破到了我沒法掌控的地步，那可該如何收場？”

“就是這個道理，”白書笑了笑，“只是即便他們不是妖修，一個個也都十分強大，畢竟誕生於上古仙人遍地的時候，若沒有些自保之力，根本活不下來。你們進了秘境，第一個要防備的就是這些妖獸的襲擊。”

“阿彌陀佛，”訣塵聞言嘆了口氣，“芥子須彌，仍是逃不過物競天擇、弱肉強食，我等踏入秘境，又孰知究竟誰為誰的獵物？而我等生於此世間，又孰知我們是不是生活在哪位上仙諸神的芥子須彌中？貧僧悟了。”

誰也沒想到訣塵忽地竟生出了這般感悟，然而他一言既出，哪怕連顧淩霄也靜默了片刻。

戚燃更是不由想到他所知的種種劇情以及系統的存在，那——創造他們這個世界的那位上仙或是神祗呢？他此時是如青丘之主般、正在這方世界中默默看著他們，還是在世界之外冷眼旁觀？

最後還是白書笑了一聲，打破了沈默，“我們修道之人不斷上下而求索的，不就是己身存在的真相麽？只是道途漫漫，大部分人都隕落在了求索的路上，而未能窺見這角真實罷了——好了好了，還是先把手頭的事做好，說回青丘秘境的危險，妖獸是其一，其二，則是幻境。”

幾人聽到此處均是神情一凜，只聽白野講解道：“秘境中的這些幻境，看似是隨機觸發的，但根據我們常年的總結，還是發現了幾條規律，首先是集體幻境，這種幻境有區域局限性，只要能避過或是走出來，便可安然度過；其次是單人幻境，這一般是靠近了某種致幻的植物引起的，若無法脫困，便將淪為植物的盤中餐，而抵禦它的最好方式，便是與人結伴，互相照應；最後，則是雙人幻境。”

白書頓了頓，輕輕朝戚燃眨了眨眼，娓娓道：“雙人幻境的觸發條件比較特殊，我們懷疑是由隱藏在暗處的秘境意志手動觸發的，秘境意志似乎是會默默觀察，一旦秘境中出現了它認為是戀人的兩個人，它就會為他們設下幻境，而幻境一旦觸發，內容就將是對這二人的種種考驗，若雙方情誼不堅，則動輒便會受到廢去修為的懲罰，而一旦順利通過考驗，好處也是良多的，一是豐厚的修煉資源，幻境中的‘嫁妝’和‘聘禮’可都是真實存在的；二則……是一種秘法，名為兩儀合歡術，是當世唯一能不影響雙方修為、只提升彼此境界的雙修功法，一旦習得，這對戀人自然能更好的相輔相成、一同執手白頭。”

莫千尋聽到後面，不禁拍了下大腿，感嘆道：“幸好啊幸好！幸虧我們這隊人裏沒有情侶，不然這下是該進還是不該進？”

她這話一說完，白書和訣塵便默默的瞟了戚燃和顧淩霄一眼，臉上神情十分難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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