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燃是看完了整場對戰的。

從天下大比開始到現在, 旁人或許時常會擔心顧淩霄折戟戰敗、跌落神壇，但戚燃一直都知道，顧淩霄不會輸。

知曉劇情只是其次, 更多的，還是因為這麽多年下來, 他實在是比誰都清楚顧淩霄的真實實力和天才之處。

若當今修真界只有一個人能最終得道飛升，那必定是顧淩霄無疑。

哪怕是戚燃最惱怒顧淩霄的日子裏, 他也不得不承認顧淩霄確實是世間少有的天才, 未來成就難以估量。

可這樣的人，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對他執著起來的？

從他察覺顧淩霄的心思到現在也才不過一個多月而已, 顧淩霄就已經一樁樁、一件件的, 立刻把所有能利用的機會全都利用了起來, 想盡辦法的告訴他：我是真的……腦子裏全是你。

戚燃一個多月前對此還震驚無比，現在卻已經……只剩無奈了。

“是不是等久了？”顧淩霄已經走到了他面前，聲音依舊是淡然而低啞的，但微微低頭註視著他的眼睛裏, 分明全是柔和, “我那一劍，是不是學得很好？”

像個急匆匆想要邀功的小孩兒, 孩子氣得不得了。

戚燃只覺得又無奈又好笑，沒忍住擡手點了下他的鼻尖, “學得好是好, 但你未免也太刻意了吧？還要把聽雪拿出來……是要給誰看？”

顧淩霄怔了怔，擡手輕輕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眼神竟是默默移開了, “……聽雪, 我的劍就只有它，不可以用麽？”

他不是第一次說類似的話了，先前他倆剛重逢那會兒，戚燃質問他時他也說，他的本命靈劍只有聽雪一把，再不會有其他。

當時戚燃聽了只覺得十分欣慰，現在再聽卻……簡直意有所指！

“你——你愛用就用，”戚燃莫名覺得有點羞惱，“你用的是聽雪，那是你的劍，我哪裏管得到你？”

顧淩霄眼睛看著別處，唇角卻微微勾了起來，輕聲道：“怎麽會管不到？我既然學了你的劍訣，那你怎麽也該算我……半個師父了吧？你若不讓我再用聽雪，我自然得聽你的話。”

半個……師父？！

戚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顧淩霄！你說什麽？！”

“不是麽？”顧淩霄將視線挪了回來，眼神裏竟然還透著點兒委屈，“你敢說你沒有教過我《霜風引》？只是當年你一直只是劍靈，我沒能親眼見你用過，那天你一用出來，我立刻便看懂了。”

“……”戚燃絞盡腦汁的想反駁他，卻楞是沒想出來——他也就只寫出了這一篇劍訣，當年他指點顧淩霄練劍時，確實拿霜風引舉了不少例子，中間還夾雜了諸如“一劍橫出、氣象萬千”、“淩風厲雪、摧枯拉朽”等等自賣自誇的話兒，就非要說教的話……那確實是教了。

“所以，小燃，我當你半個徒弟不為過吧？”顧淩霄眨了眨眼，神情十分乖巧。

“顧淩霄，你擱這兒碰瓷呢！”戚燃頭大無比，連顧淩霄趁機換了個稱呼都沒註意到，“你師父在山河臺上坐著呢！我可當不起你師父！”

“說到上玄宗……”顧淩霄放低了聲音道，“小燃，前幾年我查到了一些事情還沒有跟你說過，等這大比結束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戚燃聽得一楞，顧淩霄跟上玄宗間能有什麽事情？按原劇情的走向，之後上玄宗不是還會和上官家族一起，支持顧淩霄組建新勢力嗎……？

眼下的場合確也不便多說，戚燃只能將滿腹疑問咽了回去，心想待會兒趁顧淩霄收拾向天佑的空檔，看能不能把紅娘系統叫出來仔細問問。

簡單說了幾句話的功夫，顧淩霄服下的丹藥已將他的靈力恢覆得差不多了，為防向天佑察覺到不對勁，二人抓緊時間趕了過去。

雪山平臺第三號區域，向天佑盤腿坐在結界中，心裏隱約生出了些不詳的預感。

他召喚手下師弟和林靈兒等人的消息，已經發出去兩柱香的功夫了，即便他們為了掩飾身形需要繞路過來，也差不多該到了。

向天佑懷疑自己被人盯上了，是顧淩霄那幾個隊友嗎？但不該啊，他們最高的才金丹期巔峰，根本不可能追上自己。

他卻是沒能轉圜過來——白書可不是人，是上古妖族白虎，他方才既然現出了形跡，氣息便已洩露了。

哪怕一時跟不上，白書也能循著沒來得及消散的氣息跟過來。

“再等半柱香……若還是沒有回音，便出去探探。”向天佑喃喃道，來回翻轉著手裏的墨玉印璽。

這是臨行前玄真賜給他的極品法寶墨傾焚天印，雖然比不過軒轅劍，但至少能有應接之力。

其實向天佑在來天下大比前，並沒有把顧淩霄放在眼裏。

他和顧淩霄差了足足一百多歲，顧淩霄橫空出世的這十多年來，他大半時間都在閉關，又不似那古秋平，同在玄鏡門下，處處都被顧淩霄壓制著。

要說仇怨，那也就是主峰和執道峰間早已存在多年的隔閡，深仇大恨說不上。

但十分突然的，天下大比前玄真忽然把他叫到了密室去，告訴他，他雖然肯定打不過那顧淩霄，但有個任務卻是必須要做：務必要將顧淩霄的好友戚燃——天知道他根本不知道這又是哪裏冒出來的無名之輩——揭發出來，生死不論。

一系列證據和法寶都給他準備周全了，讓他必須辦好，中間不管是受傷也好、名譽受損也罷，等回執道峰後都會給他翻倍補償回來——但若是辦不好，他也不必再回執道峰了。

向天佑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只能硬著頭皮做，玄真可不是玄鏡那種心軟又溺愛弟子的人，他清楚知道自己雖是他大弟子，卻也只是顆高級點兒的棋子而已。

只是這任務做著做著，他卻也做出了真火，合作也好、計劃也好，一個個全都落了空，他本以為以自己的才智策略，拿下顧淩霄和那戚燃定是手到擒來，誰知卻反被玩弄在了股掌之間，到最後，連古秋平那陰溝耗子似的慫貨也敢對他甩臉色。

向天佑越想越覺得窩火，可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堅持到比賽最後一刻——

意外就在此時發生。

山河臺上，嵐芝和身旁的女修終於激情討論完畢了關於淩霄真君和戚燃的話題，她們算了算時間，準備先回去休息會兒，等六個時辰的免戰時限過了再回來。

跟她們想法類似的人還不少，陸陸續續的都站起身往回走了。

可走到一半，身後卻又傳出了一陣嘈雜。

“什麽淩霄真君——他不是進免戰時間了嗎……”嵐芝被叫住後，莫名其妙的回轉頭，當看清三號靈鏡上的人影時，張開的嘴便沒能再合上，“我天？淩霄真君未免也太猛了吧！”

此情此景，誰敢說不是呢？

畫面中，向天佑一身齊紫色織錦外袍，手中那柄聲名赫赫的遮月遺劍已經出鞘，而與他遙遙相對的半空中，顧淩霄依然是清淩淩的一身霧白色，恍如謫仙般靜立在半空中。

這種局面的發生，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顧淩霄提前結束了自己的免戰倒計時，剛了結古秋平，就馬不停蹄的又殺過去把向天佑拉入戰局了。

一個個本來已經站起身了的觀眾們又挨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臉上的表情都是呆滯的。

這也可以嗎？這也可以啊！？

有人喃喃道：“仔細想想也沒毛病，淩霄真君剛剛打古秋平時，軒轅劍連拿都沒拿出來呢！現在簡單恢覆下靈力回來，待會兒要是真打不過了，把軒轅劍一拔——”

卻有人用更加恍惚的語氣道：“我怎麽覺得他這場也不會拔軒轅劍呢？區區元嬰榜第一而已，哪裏值得淩霄真君全力以赴啊……”

剛剛那人正想反駁他，卻在聽到靈鏡裏的對話後，默默選擇了閉嘴。

只聽顧淩霄用他那低啞的聲線，語氣平靜的對向天佑發起了賭約：“向師兄，你可敢與我賭一局？以軒轅劍和遮月劍為註，你贏了，軒轅劍就此歸你，我贏了，遮月劍就此歸我。”

或許是怕向天佑覺得其中有詐？他主動退了一步：“為表誠意，只要你答應這賭局，此戰我願自封軒轅劍。”

山河臺上的觀眾們此時的表情，和戚燃某些時候有些像。

就……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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