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反轉

關燈
“魔、魔氣!”同嵐芝交好的女修吃了一驚, “這些天的傳聞中,我還說就這條最是驚心!勾結魔道可是大罪,若戚燃真是魔修, 那當場就得被就地格殺啊!而若淩霄真君真是有心包庇於他、還公然往天下大比裏帶,那無異於是將整個正道修真界的顏面踩在腳下麽!逐出宗門怕都是輕的, 多半還會廢去修為、永世不得再踏足道門境內……”

若說先前的流言,屬於是幕後人不懷好意, 想詆毀顧淩霄他們的名譽, 哪怕拿了好名次也得背上一堆難以啟齒的風言風語;而眼前這出,則分明就是沖著人命和道途來的了。

嵐芝臉都白了, 捏緊了拳頭, “太狠毒了!淩霄真君到底是跟他們什麽仇什麽怨?!就因為比他們更有天賦、更出類拔萃, 就活該被他們嫉恨、被他們毀掉麽!”

祝晨聞言嘆道:“因嫉恨而瘋狂的人哪裏都有, 歸根到底還是看那人心底是善是惡。心懷純善的人,見到別人比他出色只會加倍努力、拼命向上,可心懷惡意的人,便會覺得是那人擋了他的道、拿了本該屬於他的好處, 只盼著別人毀滅才好。”

“無恥小人!”嵐芝又氣又急, “這可如何是好!他們敢當面指摘戚燃,定是手裏已有倚仗了!”

嵐芝他們驚怒之際, 山河臺上的其他觀眾們卻已起了懷疑,紛紛觀望。

只見擂臺之上, 萬眾矚目中, 藺荀已頂著張正義憤慨的臉孔,從懷中取出了一把碧色的鑲靈銅羅盤。

“幽碧鑒靈盤?”不少人都認出了這法寶, “看樣子應該不會錯, 這是聽雨樓公開售賣的中品法寶, 能鑒魔氣、也能鑒靈氣,算是鑒定法寶裏最為靈敏的一種了。”

“對,而且這法寶許多人手裏都有,若是想造假,輕易便會被發現端倪。”

但見藺荀擡起手指,將羅盤朝著戚燃遙遙一點,很快,指針旋轉幾圈後,緩緩停留在了魔氣分解上的第一格——

赫然便是如他所說,極為微弱,但仍確鑿無疑的魔氣氣息。

整個山河臺上當即萬眾嘩然。

“竟真是魔氣!”

“不是吧不是吧!他哪裏來的膽子?竟敢就這麽混進來!”

“這這這……我本把這些天的流言當笑話聽的啊!”

“其實那流言確實也有可信之處,這戚燃來歷不明,身為散修卻有一手精妙劍術……你們說,劍修可能會無師自通嗎?而咱們正道,又哪裏還有劍修宗門?”

“你的意思莫不是……他是那新月魔尊手底下出來?魔門裏的劍修,也就他一個像樣點罷。”

“很有可能啊!淩霄真君前段時間不是剛好‘重創’了新月魔尊嗎?說實話,當時這消息出來我就是不太信的,那新月魔尊可是化神期的魔修啊!顧淩霄能重創他?!這會兒連在一起來看,怕不就是搞了出裏應外合!”

“對!這‘重創’的時間也來得剛巧,完了正好趕上天下大比開賽,為的怕不就是帶這戚燃過來、力壓所有築基選手一舉奪魁?等到大比結束後,戚燃施施然回到魔境再公開身份,等的就是看咱們整個正道的笑話啊!”

嵐芝越聽越驚心,甚至心裏不禁有些懷疑,古秋平能有這能耐考慮得如此周詳?魔氣這“證據”一出,整番推斷便從頭到腳完全扣上了,若不是她對戚燃和顧淩霄的人品完全有信心,只怕都快要信了!

她身旁那女修已經忍不住問祝晨了:“祝晨君,他們說得也有道理啊……戚燃來歷成謎,那般修為可不是憑空蹦得出來的!妖族那白書修劍時,多少也還聽聞白虎族四處替他尋習劍之人前去指點呢!”

祝晨神情嚴峻,道:“修為怎麽來的是疑點,但不是關鍵。戚燃若能證明自己不是魔修,那他是無師自通也好、另有高人也罷,甚或哪怕他說其實是劍宗遺孤,也只是一句話的事罷了。”

“劍宗遺孤?”那女修卻抓住了這句話,瞪大眼睛道,“若他真是劍宗傳人,怎的不早點昭告天下?劍宗當年陡然覆滅,無數人扼腕嘆息,可但直到今天仍有很多人為之擁躉,他要真能證明自己是劍宗遺孤,哪裏還用來天下大比掙名氣?”

“我也不知了,”祝晨緩緩道,“況且劍宗與否,也只是我們的猜測而已。這事關生死的一局,能否翻盤、能翻盤到何種地步,還是得看戚燃他們對這些人心鬼蜮,是否早已洞若觀火了。”

祝晨他們討論得激烈,最前排的三界大能們卻也起了爭執。

眼看著玄鏡的神色越來越難看,丹霞宗的紫儀仙尊不動聲色的與玄真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紫儀開口道:“玄鏡仙尊哪,這魔氣已然鑒出,山河臺上一片憤慨,您上玄宗作為本次大比的主辦宗門,而您又是一宗之長,怎的還穩如泰山?”

玄真笑呵呵地朝紫儀拱了拱手,“紫儀仙尊您放心便是,掌門最是公正嚴明,斷不可能做出包庇偏私之舉,只是……還請您體諒一二,這戚燃一介小小築基期魔修事小,咱們宗內的首席弟子顧淩霄是否勾結魔門,卻事關重大,掌門一向將他視如己出,難免得糾結——”

“玄鏡仙尊既然下不了手,玄真道尊,您作為上玄宗的執道長老,卻也要冷眼旁觀麽?”紫儀仙尊一張俊臉上滿是譏諷。

“這,”玄真似是有些為難,看了玄鏡一眼道,“掌門,那您看,要不就由我……”

玄鏡撩起眼皮,冷冷瞟了玄真一眼,“臺上兩個小兒的爭辯都還未開始,你們隔著偌大的浮空靈島,便已確認那小兒是個魔修了?真這麽能耐,怎的大比開始前沒把人一眼揪出來!二位,我還在這兒坐著呢,需要你們來教我做事?”

玄鏡態度如此堅定,玄真和紫儀雖未能如願,卻也不算意外。

紫儀氣定神閑的甩了甩袖子,笑道:“看來玄鏡仙尊是執意要拖到最後一刻了,行吧!算我幹著急了,反正不論這山河臺上再怎麽民意沸騰,鍋也扣不到咱們丹霞宗頭上。”

藺荀將手裏指示著魔氣的羅盤舉起,在空中緩緩劃過如同展示,像是想讓觀戰的人們仔細看清楚,但因動作太慢,又像是在拖延時間等待著什麽般,口中道:“戚燃,鐵證在此,你不用妄想抵賴了!”

陽光下,戚燃坐在小白身上,白衣被風卷動,獵獵作響,危機之下,眼神卻仍是沈靜而明亮:“我倒也不必抵賴——這位道友,你既然已察覺到我身上有魔氣,那你說說,這魔氣究竟是我的、還是我這只靈寵的?”

藺荀似乎沒料到戚燃竟毫不驚惶,微微一怔,道:“羅盤測的是你,自然便是你身上的!至於你那靈寵,身上多半也已沾染了魔氣,只是不知你是用了何種秘法,竟遮掩得幹幹凈凈!”

“秘法?”戚燃眨了眨眼眼睛,聞言卻是笑了出來,話鋒隨之一轉,“那我是不是還該謝謝你們,竟然如此高看我?明明來回試探了我這麽多天,都沒能在我身上探出絲毫魔氣,卻還執著的堅信我是用了某種高深秘法……你們是完全沒想過,我和我的靈寵真就是清清白白的麽?”

“你胡說什麽!前日我們明明就在你身上測到了魔——”藺荀忽地一滯,他應是已經意識到自己被套話了,但話已出口一半,收住也來不及了,他頭腦還算靈活,立即找補道,“我們為了維護正道尊嚴,確實一直在暗中查探,前幾日恰逢你苦戰結束後魔氣洩露,我們方知曉要當眾揭穿你、便必須將你逼到力竭!故而我今日才甘冒罵名前來將你揭穿!”

戚燃偏偏頭,問他:“若你說的是真話,那你今日為何如此心急?是因為見我明明已力竭了,魔氣仍未洩露,所以慌了?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嫁禍於我了?”

“你休要血口噴人!”當藺荀聽到“嫁禍”二字時,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我有什麽必要嫁禍於你?若你身上沒有魔氣洩露,我收手走人便是!有什麽必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戚燃笑了起來:“因為你們在賭呀,一場賭局勝算但凡過半,便值得一賭不是麽?”

說著,戚燃伸出左手,掌心攤開,赫然出現了一枚封存著只銀白色小蟲的琥珀。

藺荀的表情徹底掛不住了,但見他眼神一暗,手中長鞭倏然揮出,似乎是想趕在戚燃開口前讓他徹底閉嘴。

“休要胡鬧——”一聲渾厚的聲音驟然在整個擂臺中炸響。

戚燃聽出了是玄鏡的聲音,心道顧淩霄果然說得不錯,玄鏡在護短上面確實也挺拼的。

隨著靈音的抵達,整個空間中的靈力也為之一滯,玄鏡的修為足有合體後期,已能參透一部分天地法則,禁錮一方靈力只是區區小事。

藺荀的動作已是止在了半空中,玄鏡雖並未繼續傳音,但戚燃知道外面這些大佬也好、聽風就是雨的觀眾也好,就等著看自己的發揮了。

戚燃便也不負他們的期望,娓娓道來:“這只小蟲,來歷想必這位藺荀道友比我清楚得多……朝夕鬼草蟲,暮食靈力、晝吐魔氣,身上氣息幾乎沒有,想察覺它極為不易,整個修真界能找著的估計也就百十只,十分冷門,至於它的作用麽——方才大家也看到了,用來汙人清白是極為合適的;

“方才我與藺道友交錯時,他便將這只小蟲放到了我身上,以此誣陷我身帶魔氣——哦,藺師兄,你不用急著抵賴,很巧哦,最近由於窺探我的人太多了,我身上隨時都開著攝錄靈影的陣法,這只小蟲是如何一不小心‘蹭’到我身上的,想必也已錄得清清楚楚。”

藺荀聽得已是冷汗連連,眼中驚疑與怨恨混在一起,但卻未完全失去方寸,似乎是覺得自己還有退路。

“看你的眼神,是不是還在想,失敗了也就罷了,你也是為了維護咱們正道的尊嚴才一時沖動,等大比結束了,再想辦法將我一同押送去戒律堂裁定,自然能還你清白?”戚燃手腕一翻,將那朝夕鬼草蟲收了起來,轉而又取出了一把與藺荀同款的幽碧鑒靈盤。

戚燃一邊嘆氣,一邊從自己的指尖擠了一滴血落到鑒靈盤上,“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你們始終堅信我和小白至少有一個是定然身染了魔氣的。”

以血鑒定遠比以氣息鑒定來得準確,畢竟氣息可能混雜,血液卻混雜不得。

只見羅盤中央的小槽很快亮起,指針晃動兩圈後,穩穩的落到了靈力界。

藺荀卻還依舊不肯死心,嘶吼道:“還有你那妖獸呢!你怎麽不測!”

戚燃也沒多說,幹脆利落的從小白的耳朵尖處取了點血,同樣滴到了靈盤中——

萬眾矚目中,指針照例轉了幾圈,隨即在靈力界安然停住。

“向天佑!”指針停滯的瞬間,古秋平驟然怒吼出聲,轉頭瞪著身旁的白面青年,睚眥欲裂道,“你竟敢騙我!”

向天佑臉上的難以置信卻不似作偽,“不可能!靈兒和劉山不可能雙雙看錯、更不可能拿這等事情戲耍我和師父!”

古秋平咬牙切齒道:“你信誓旦旦說你們的人親眼所見、它就是只魔氣入體的金丹期妖獸,而戚燃,是用某種秘法掩飾了它的魔氣——那你現在看看它血裏的靈氣!?你倒是告訴我,天下能有哪般秘法可以短短一兩個月間就把只妖獸換做靈獸?真有這法子,咱們正道還天天跟魔道打什麽打,一個個挨個勸返回來得了!”

向天佑縱然也沒有想明白,卻也對古秋平沒好臉色:“我說了你就信了?你要是沒見著前日那鑒靈羅盤,肯把你那藺荀派出去?!我他媽還後悔呢!找你有個屁用,你在玄鏡心裏壓根就丁點兒分量也無!方才戚燃被揭發時一點兒動靜也無、藺荀想動手了,玄鏡倒阻得飛快!古秋平啊古秋平,你這些年混到狗身上去了?”

“呵,”古秋平冷笑一聲,“行吧,我計不如人,我活該!先是被你騙,接著又被顧淩霄那撥人玩弄在股掌之中,前日那鑒靈羅盤不用想都知道是戚燃他們做了餌,引我們動手上鉤來了——不過,我倒了,你以為他們就會放過你?”

果然,繼續投放的靈影中,戚燃輕而易舉的點出了他們的謀劃後,又直接接連放出了幾段靈影。

皆是他們這段時間暗中派人窺探、散播流言等等的靈影。

古秋平和向天佑手裏的力量畢竟有限,為了掰扯輿論風向,少不了得聯合上官苒、訣塵甚至莫千尋此前的仇家們,而上官苒他們著實也足夠狡猾,縱使只有幾個人、修為也只以金丹期巔峰為主,硬是生生的設伏成功,在古秋平他們沒發現的時候,拿到了好幾段關鍵性的物證。

而古秋平跟向天佑本也不是什麽真心朋友,勾兌配合需要報身份的時候,自然是兩個人的名字一起報,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向天佑聞言重重喘了幾口粗氣,眼底暗潮湧動,“古秋平,你我要不再做場交易?你前次既已露了行跡,這次不如——”

古秋平確實也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了,正想聽聽向天佑能給他開出什麽條件的時候,結界外忽然傳進了一道低啞而冷淡的問候:“兩位何須多慮?今次,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顧淩霄!

古秋平的臉色倏然一白,然而修為比他高了一線的向天佑反應更快,當即便從結界中閃身脫離,同時還將古秋平重重一推,直送到了顧淩霄的面前。

對戰發起的白光亮起,向天佑足足遠遁到了離之最遠的戰區,方回身設下結界徹底隱蔽掉自己的身形。

他是萬萬不想跟顧淩霄對上的,事發前若是跟他對上,不過是個輸字,此時若再被顧淩霄逮著發起了對戰,那便是得被抓到眾目睽睽下公開處刑了。

向天佑暗暗下定決心,準備就此模仿那古秋平先前的策略,一口氣躲到大比結束。

總之他暴露出來的也只是幾段靈影而已,古秋平縱然還少不了詆毀於他,但古秋平已是聲名狼藉,說出來的話今後翻盤的難度不大。

只是他卻沒察覺到,方才顧淩霄不是一個人來的。

白書最先追上,隨後莫千尋、訣塵、上官苒均從不同的方位默默趕了過來,不遠不近的各自蹲守在向天佑不遠處。

也沒幹別的,就是單純的再幫他設了道結界,隔絕他召喚自己手下的訊息而已。

而此時山河臺上,戚燃所在的第十二號靈鏡已經告一段落,藺荀在那幾段靈影放出時,便直接棄權脫離了對戰,但或許是因為玄鏡的靈力還在,靈影的傳輸並未如他所願結束,直到戚燃表示他澄清完畢後,方姍然關閉。

所有的觀眾們都還沈浸在接連的反轉中尚未回神的時候,便又見第二十七號靈鏡亮了起來。

裏面赫然竟是顧淩霄和古秋平的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