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蘇是要出海？”

蘇慕華笑道，“不錯，此時風起，順風順水，此地離出海口也不過半日的行程，一日後的黃昏，你我便可到達海中的雙魚島。”他目光在船艙內一轉，見竟然備了幾壇酒，還有些吃食。笑道，“這穆青書辦事也算周道。”

陸酒冷訕訕一笑，覺得口中微微發酸。

半日後，船已出了海，海面遼闊，此刻陸酒冷已無需掌舵，掛了滿帆，他靠在船弦旁，褪去了外袍，只著了短打中衣。金色的暖陽撒在他矯健的身軀上，挽起的袖子露出麥色肌膚的胳膊，微微隆起的肌肉，與他主人一般蓄滿了力量。

好風長駐，歲月靜好，偶爾有鷗鷺掠過船舷，莽撞的魚濺起的浪花拍在甲板上。

蘇慕華目光自那胳膊上移開，舉著杯子湊到唇邊，琉璃色的眸光亮得如星。

陸酒冷舉起手邊酒壇，仰首而飲，酒水如線灑落他黑色的衣襟。

他伸手扯開領口，酒水便如晶瑩的淚珠滾落在出大片結實而強壯，看上去很適合依靠的胸膛上。

片刻那邊傳來幾聲咳嗽的聲音，有人為酒水所嗆。

陸酒冷朗聲大笑，“小蘇，何必在那裏飲酒，過來如何？”

蘇慕華目光微滯，對此人的無恥實在有些抵擋不能。他不知吃過此人多少虧，哪裏還肯上當。陸酒冷也知道誘哄不動，笑呵呵地仰首喝酒。

蘇慕華飲了酒道，“這次你可尋到了舒小雲？”

這一遭，杭州城中太子母族頻繁設局，欲爭這江南富饒之地。連毀尋歡山莊三處分舵，更有兩處分舵易幟，驚動了陸酒冷快馬親至。

陸酒冷自殺部中挑了七人前往，到杭州的第一日，只在藏月樓入住。三日後叛變的兩位舵主便為人刺殺於家中，太子母族派去的高手也悉數為人所殺。

第五日，陸酒冷坐於藏月樓飲宴，還活著的舵主們自然也都到了藏月樓求見陸莊主。

陸酒冷重新掌控了盤子，向富貴無極閣發了戰書。

太子母族傅家倉促發難，可不曾想陸酒冷直接還以霹靂雷霆手段。

本來富貴無極閣還有官府可托庇，但此刻杭州知府卻拒絕了幫忙。支支吾吾之下，傅家老爺才知道這知府遠在京中的恩師，給他寫了封信，寄望他蹈行正道，不與江湖匪類來往。知府大人從未及第時便懼了恩師的虎威，送去的禮悉數退還，傅家老爺也無可奈何。

傅家老爺心知肚明，這其中自然有春風得意進寶的作梗。

很快富貴無極閣便又發現水運悉數不通，這背後自然是陸酒冷下了令，水運沿路尋歡山莊的勢力做的手腳。

富貴無極閣做的是絲綢生意，江南之地不走水運，若走陸運成本可不止增上個一兩成。

富貴無極閣只得認輸。

當晚，富貴無極閣的傅金兒便帶了個小丫頭，坐了轎子，來了藏月樓。

她在樓前樓下殺部諸人的目光中登樓，立於陸酒冷身前，從容一禮道，“傅金兒見過陸莊主，金兒今日特來向陸莊主賠罪。”

陸酒冷坐於二樓飲酒，也有幾分欽佩這女子的膽色，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帶上三分欣賞。問道，“傅姑娘是替傅家賠罪來了？”

傅金兒道，“江湖相爭，不過弱肉強食，今日你贏了，便是你的理。就算輸了的人，又何罪之有？金兒自然不是為傅家賠罪，金兒告罪的是，因富貴無極閣的事，累陸莊主往返奔波，耽誤了與蘇樓主的良辰佳期。”

陸酒冷聞言朗聲一笑，“姑娘果然是好花解語，深知我心。若如此，姑娘又打算如何賠罪呢？”

傅金兒笑道，“金兒聽說，前些日子蘇樓主為友人在江湖上尋找一位叫舒小雲的少年，我富貴無極閣剛好在屬下分號夥計中，發現一位少年與蘇樓主通傳江湖的畫像，容貌有幾分相似。富貴無極閣便將此人送與蘇樓主當賠禮如何？蘇樓主若歡喜了，陸莊主當不至於太過為難小女吧？”

尋歡山莊過的是逍遙的日子，陸酒冷也無意與太子母族結下深仇。江湖上的恩怨也不過一低頭，既然富貴無極閣願意低頭，他也樂得回尋歡山莊。

此刻陸酒冷聽蘇慕華問，笑道，“我那日見了果然是舒小雲，便飛鴿傳書與你。舒青袖與孫晟他們也在江南，我便在杭州等了他們來，交與他們帶回。舒小雲倒是沒遭什麽罪，只是頭部受了撞擊，這一撞倒不癡不傻了，還能幹些活，就是以前的事記得不大清楚了。許是那日太子他們出了變故，也沒人管了他，不知怎麽和太子府的一些下人混在了一處。前些日子傅老爺回京，帶了一些不用的人手過來，他便在其中。舒青袖已將他接了去，想來時日久了，便也能恢覆。”

蘇慕華笑道，“如此倒也了了一樁心事，前方不遠便是漁村了，我們在此下船，休整一二，明天黃昏之前便能到了雙魚島。”

陸酒冷應了，落了帆，劃船入了港灣，此刻天色已微瞑。沿街三兩漁民挑著擔子，背著魚簍而過，空中彌漫著海風的腥氣。

蘇慕華一嘆道，“皇城丹陛冷，莫如人間煙火氣...”

陸酒冷攬了他的肩頭，笑道，“蘇公子如此說，我要認為你是歡喜與我這浪子為伴了，可值得共飲一壺酒？”

蘇慕華笑著嘆服道，“陸莊主的自信未免太滿了吧。”

二人買了一簍魚，在村內轉了一圈，待到夜幕四合，仍是回到了船上。雖不忙著趕路，但陸酒冷還是升了帆。

夜已深沈，船離港入海，人聲漸遠，風帆之下，兩道人影相伴相依。

陸酒冷一手飲著酒，一面將蘇慕華拉了，靠在懷中。

蘇慕華枕在陸酒冷的膝頭，聽著耳畔輕輕的海浪聲，覺得有一只手如不老實的游魚一般滑入他的衣底。他掙紮了一下沒掙脫，便由他去了，不知何時已是沈沈睡去。

陸酒冷看著懷中人的睡顏，無奈苦笑一下，只得把滿腹的邪火都按下。

待到第二日黃昏，雙魚島已經到了眼前。

雙魚島是個如兩條陰陽魚環抱的小島，海水為它們所分割，卻並未完全隔絕，形成島中一彎湖泊。

陸酒冷道，“可惜今夜只是上弦月，若待月圓之夜，月影水中，倒是別有一番景致。”

蘇慕華提了魚簍上島，邊走邊道，“雖是上弦月，但此地另有一番景致。縱然陸公子走南闖北，只怕也不曾見過。”

“哦？”陸酒冷笑著問了聲，又道，“不妨事，有蘇公子在眼前，便是良辰美景了。”

蘇慕華不搭理他，只道，“入夜了，陸公子自然就知道了。”

島上鋪著細軟的銀沙，蘇慕華索性脫了靴子，踏在沙灘上。

陸酒冷見了他衣下赤了那雙足，暗中咽了咽口水。

蘇慕華生了篝火，將魚串在火上烤熟，再一人開了一壇酒，二人飲酒吃魚。

夜色漸漸昏沈，勾月也上了半空。勾月的光並不明亮，更襯得星光璀璨，此刻漫天的星光仿佛都已落入蘇慕華的眼中。

陸酒冷忍了一日的邪火，早已無法忍耐。他向前俯身，將青年按倒在沙地上。

蘇慕華擡頭望進那雙極黑的眼中，此刻四野無人，只有波光蕩漾，他有種錯覺，這雙眼睛已經透過他的骨血，他覺得自己的心像此刻月下沙丘一般柔軟。輕輕發出一聲喟嘆，轉瞬便為那熾熱的唇所吞沒。

月漸漸升起，衣袍萎落一地，蘇慕華躺在細軟的銀沙中，手陷入沙中，口中吐著細細的吟哦。伏在他身上的陸酒冷，眼底如狼一般帶了幽綠，動作其實不甚溫柔，卻如技巧很高的獵人，恰到好處地挑起體內蔓延的火。

那一瞬間，蘇慕華覺得自己成了這人的獵物，卻偏偏不能，也不願抵擋。細軟如棉的沙枕在身下，耳畔是海浪的鳴響，仿佛天地也隨著這海浪而起伏、震動。

每一次貫穿，迎合——無休無止的律動，每一次的占有都像海浪拍打在亙古不變的堤岸上，仿佛天地之間便該有這一個人，該有這一次相遇。

月漸漸西斜，青年修長美好的身軀上已經布了薄汗，陸酒冷將他轉過身來，握住蘇慕華的手。青年臉上已現了迷茫之色，偏又流露出些清淺的媚意。手為他所握，細軟的沙自青年指尖滑落。“小蘇...”陸酒冷看著身下的容顏，渾身滾燙，低笑了一聲。

蘇慕華睜開眼，感覺到體內屬於另一個男人的火熱。

二人仍舊交合著，便在這荒野之地。這種無羞無恥的認知，讓他臉頰都有點發燙。

陸酒冷低頭看著身下，青年自散亂的鬢發下露出的耳根微現了薄紅。素日冷銳的眸光中,仍有幾分如雪落梅稍的傲然。

陸酒冷看著那雙眼睛，心下一陣悸動，便再也把持不住，在蘇慕華體內洩了出來。這一次射出時，與蘇慕華的視線相接，看著那雙眼睛，陸酒冷心中並無迷亂之感。思緒如置於雪亮刀鋒，清晰而冷靜，有如生死之間，可堪與敵的對手當前，心內卻又有著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喜悅。

他感到自己占據了這個驕傲的人，然而這人雖然為他打開了身體，卻仍是坦蕩的驕傲的，不曾折損了半分男兒氣節。

這一次交媾，仿佛兩個天地間的王者共同完成的一次交鋒，一個承諾。

陸酒冷懷抱著身下的人，柔情已滿了胸臆，喚道，“小蘇，小蘇。”

蘇慕華在他懷中輕輕應了一聲，“我在。”

身體一輕，覺得有人將他抱起，走向那灣島中的海水，為他洗凈了身軀。待沐浴完，陸酒冷將蘇慕華抱上岸，見他已是累得合了眼，也不再擾他，為他披上了白色的中衣，卻仍不舍放手。

蘇慕華枕在他懷中，突然聽到耳畔有人道，“小蘇，你看。”

蘇慕華睜眼看去，見那海面上漂浮了一層藍瑩瑩的光芒，美得連天上的星星都失了顏色，浩瀚如銀河落了九天。

蘇慕華笑道，“前幾日我聽穆青書說，海邊有這樣的景致，便去向他借了船來。這喚作藍眼淚，相傳是天上的仙女為思念人間的愛人所落下。看起來倒是美麗。”

陸酒冷用力將他擁入懷中，與他並肩看那藍色的淚海，看天色漸亮，紅日將世間盡染。

蘇慕華是與他比肩的男兒，只是這人心中有他。願與他看世間美景，陪他做些沒羞沒臊的事，只要是陸酒冷想要的。

他懂的，縱然蘇慕華委身與他，並不是屈辱，只是甘願的征服。

天下之大，何者比這更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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