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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男兒一諾生死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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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上敲了幾下,女子支燈起來。

一道人影從窗口閃了進來,立於床前。

燈影映著女子的眉眼,雖有七分倦意,但挑眉之際卻是不讓須眉的英氣。

女子將手中燈臺放於案上,挑亮了燈花,“如何了?”

那人解下臉上的蒙面,倒先是一笑,“這次我虧大了,先是扮作女裝,現在又在這人人入眠的時刻,為他使喚做梁上君子。”

聽著這清朗的男子聲音,令孤虹想起這人扮了女子,入太子府尋她,捏著嗓子與宮衛周旋,道,“委屈閣下了。”

這人可不正是春風得意進寶樓的謝若之謝總管。

謝若之在椅上坐下,倒了茶飲,也是一笑,覆又一嘆道,“你這樣的女子,又何必趟這般渾水?”

令孤虹道,“似閣下這般的人,又何必在這京城中,位居人下?”

謝若之笑道,“在下喜愛熱鬧,貪戀紅塵,自然不肯去做孤魂野鬼,紙錢香火終歸不如人間煙火,更有像你這樣的好女子,像蘇慕華這樣有趣的小子。”

令孤虹今日進廟以來,心中一直郁郁,此刻聽他此語,有開解之意,笑道,“多謝閣下,我困於此心,自尋煩惱了。”

謝若之見她雖露了笑顏,但眉心卻未見舒展,也知道此女心志甚堅,並不是能為人輕易說動的,也不再多言。自懷中取出一張圖紙鋪於案上,“此廟中的地形我已探了明白,唯有文殊院的此處面對半畝曇華園。”

令孤虹見這地形標註頗為清晰明白,所標示之法為軍中慣用,對這總管的身份又起了幾分好奇。

她雖與蘇慕華自幼相識,但對這謝若之的來歷卻一無所知。似乎自蘇慕華接掌春風得意進寶樓後,謝若之便任了總管之職。甚至平日也鮮少見過此人過問樓中事務,只有近一年多來蘇慕華遠離京師,他才撐了大局。

令孤虹道,“謝總管可是懷疑這曇華園?”

謝若之道,“這曇華園中只住著兩位挑水掃地的和尚,我卻見有人送十人食用的米面糧食進去。我入內一探,見那裏有一處枯井通往一處密室,那裏關了兩個人。一人正捆在刑架上受刑,另一人卻是毫發未損,好酒好茶款待著。我聽了片刻,那人是掌握了關於燕王在望北城退北燕軍時鼓動十八皇子未依軍令,私自出兵的秘密。太子想讓他在此次壽典上指認,而被用刑的人是他極親近的人。可惜守衛的人武功不弱,我怕打草驚蛇,先退了出來。此二人中受刑那人我曾見過他的畫像,他臉上有一道傷疤,特征頗為明顯,叫舒青袖。那另一個便是昔日燕王手下大將,喚作孫晟的。當日他們二人自北地入關,一路下江南,蘇樓主曾傳信於我,叫我派樓中弟子暗中護送,直到他們二人在江南安頓下來,才離開。前幾日,我接當地分舵的傳書,說他們二人失了蹤,原來是為太子擒了去。”

令孤虹道,“謝總管,想我如何助你?”

謝若之道,“我要你借口月下賞花,入一趟曇華園,而我乘機入內救人。”

夜月照著花樹,本是黑暗寧靜的廟宇中,數盞燈籠照見一位宮裝麗人在丫鬟的簇擁下,向著深園而來。

後面跟了幾位接了消息趕來的和尚,“娘娘...娘娘...夜已深了,您這是去哪啊?”

令孤虹微停下足,她此刻已經走入謝若之所說的牡丹園中,立於園內,手中拈了一截花枝笑道,“本宮見月色正好,出來賞花。莫非各位大師是來陪本宮賞花的?如此正好,小青...煮上一壺香茗,就用今年的明前春茶吧,本宮要請各位大師飲上一杯,說不定還能悟到什麽禪意。”

令孤虹含笑說完,便有人在青石上鋪下軟墊,再捧來一個紅泥小火爐生起火來。

那青兒的丫鬟還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折扇,一邊煽火一邊道,“這牡丹是國色,也只有娘娘賞得,若能陪娘娘賞上一回,便不知道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了。”

諸位和尚心急如焚,怕令孤虹在此地待久了看出什麽破綻,又不能出言趕人。片刻白日出來待客的主持和尚也趕了來,忙勸道,“娘娘,更深露重,您是千金之軀,還是回去歇息吧,這花明日再賞也不遲。”

令孤虹笑道,“大師豈不聞唯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這秉燭夜游可是雅事。更何況,本宮長於軍伍之中,莫非如今竟是弱不禁風?”

“這...”和尚為她駁得語塞。

小青已是將一杯茶捧於他面前,“大師,請茶...莫非嫌娘娘的茶不好?”

“娘娘若要飲茶,我陪娘娘飲上一杯如何?”

宮燈照見一襲白衣的男子正踏月而來,長身玉立,笑容文雅。

令孤虹擡眼一看,竟是多日不見的葉溫言。

葉溫言自小青手中取過茶,慢慢飲盡,見令孤虹仍瞬也不瞬地盯著他,伸手扶了她的肩頭。

笑道,“虹妹,許久不見,怎麽認不得葉大哥了?”

令孤虹淒婉一笑道,“狡狐千變,精怪千面...小妹愚鈍,倒是從來也不曾認得大哥。”

孫晟為舒青袖纏上紗布,看著懷中人傷痕遍布的身軀,心中一痛。

用刑的人每日將療傷的事都交給了孫晟,只怕不是慈悲,而是折磨。

第一次為舒青袖療傷時,孫晟幾乎發了狂,還是舒青袖笑著將他抱在懷裏,一點點安撫下來。

“青袖,是我對不住你。你跟了我,我非但不能讓你過上好日子,還累你遭這樣的罪...”

舒青袖臉上浮現一笑,“孫大哥...我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我不曾怪你。若你肯出賣舊主,便不是我認識的孫晟了。”

“我...”

“一點皮肉之苦,我還挨得住。他們要拿我威脅你,倒還不曾下重手...”舒青袖就著他的手喝了水,幹澀的雙唇已經起了皮,一只手軟軟垂在身側,那是前日用了刑的傷未好,還使不上力。

孫晟為他揉捏著,“還說不曾下重手,你的手只怕以後舞不得劍了。”

舒青袖笑道,“一點花架子,我又不是習武之人,拿不得劍便拿不得吧,拿得動菜刀就行。”

孫晟笑道,“我們以後回了酒館,便多養幾只□□,那日那兩條雞腿都歸了小雲,我看他愛吃這個。”

“你太寵那孩子了...吃得太胖了,以後更沒姑娘願意嫁了。”

“小雲是你的命根子,我自然會多疼愛些...只是不知小雲被他們關在哪裏。”

舒青袖不答,卻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水牢中滴水聲聲,二人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心跳仿佛已經交融於一處。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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