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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杯酒知己平生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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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巍峨,臨止關是從地北入京師的最後一道雄關。

密林幽深的山道上兩匹馬踏著落葉並轡而行。

馬上一人身著杏色長衫,鳳眸中帶了幾分倦意。他勒住馬道,“我不過耽擱半日,你們先行,我稍後便趕上,你又何必巴巴地跟來?”

他身側一人一身黑色勁裝,如鋼鐵一般的雙臂控著馬韁,生得俊朗英氣,唇畔微微含笑,卻不說話。

杏衫男子見他如此,自嘆了口氣道,“你得允我,不管發生任何事都不許出手。”

黑衣男子哈哈一笑,“小蘇,我陸酒冷千金易命,你要我如此聽話,這價碼可不低啊。”

這二人正是北上途中的蘇慕華和陸酒冷,二人自信陽渡與趙雲劍和任情兒別過後,他們繼續取道水路進京。

蘇慕華和陸酒冷二人卻棄舟就馬,一路往北,向這雄關來。

雄關百仞,青山白雲。

陸酒冷在關隘下勒住馬,自腰間解下一口酒葫蘆,飲了一口。卻見那蘇慕華已自馬上拔身而起,自城頭上落下的箭羽中揉身而上,不過片刻已到得墻頭。那柄折扇在他掌間一旋一撥,便已指在披甲將士的喉間。

“帶我去見秦永立。”

那將士兀自梗著脖子,瞪著蘇慕華,“秦將軍是你這等匪人想見便見的?你且取了我的頭顱去,兄弟們只管動手拿下此人,老子十八年後還是條好漢。”

蘇慕華見他強項,也忍不住一笑,“管四哥還是這般粗魯性子,我要你的頭顱作甚,也換不得一壇梨花燒。”

那將士聽他喚了名,瞪了雙眼睛,去瞧蘇慕華,“你怎知我的名字?”

蘇慕華收了扇子,笑道,“管四哥,且瞧瞧我是誰。”

管四註目在他臉上一瞧,面露喜色,正要喚出聲來,突然臉色一變,“你,你還敢來,快走,快走!”

蘇慕華道,“我還未見秦永立,如何就走?”

管四對圍觀的兵卒們揮了揮手,道,“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和我鬧著玩呢,都散了吧。”將他拉到一邊城墻下,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道,“你還敢來見他?”

蘇慕華笑得從容,反問道,“我為何不敢?”

“我親眼所見秦將軍那日接了信,氣得拔劍立於中庭,說你有負當日所托,要找你算賬。”

蘇慕華正色道,“我正是向秦永立賠禮來了,管四哥還不快帶我去見他。”

管四如見了個怪胎般瞪了他,半晌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真不知道,奈何橋有什麽好,一個二個都上趕著送死。”

蘇慕華道,“莫非還有人也來找秦將軍?”

管四道,“可不是,已經來了三日了,這個主來了就不肯走,比瘟神還難送。”

管四喚了兩個兵卒來,吩咐道,“給我好好守著,不許躲懶吃酒。”

蘇慕華喚了陸酒冷登上城樓,管四見陸酒冷衣袍帶風,不過一眨眼,一道黑色人影已落在城頭。

管四冷哼一聲,沒什麽好臉色。

顯然一個兩個將他這雄關天險視若無物,輕松來去,傷了這守城官的自尊。

臨止關雖為駐軍之地,但畢竟離京城已近,不同於邊關的貧瘠艱苦。

蘇慕華與陸酒冷隨著管四入得將軍府邸,還未走至二進,便聽到一陣爽朗的笑聲,“秦將軍好棋藝,此局本王認輸,我們再來。”

蘇慕華劍眉微挑,這人竟是燕王朱永寧。

朱永寧不在入京途中,竟然有閑心在這下棋。聽管四所說,這瘟神在這盤桓了已經三日?

這秦永立平生所好一者武,一者棋,這燕王也是投其所好了。

秦永立已經聽到了聲音,轉過頭來。

他與朱永寧下棋的地方在一處亭子裏,四面開闊。

秦永立目光與蘇慕華相接,微微一楞,瞬即一把推開棋盤。一道燦若秋水的劍光劃破春陽,直指他喉間。

蘇慕華不避不讓,於他劍鋒下,微微一笑,“永立,多年不見。”

秦永立冷道,“蘇慕華,你竟然敢來我臨止關?”

蘇慕華道,“本是不敢,不得不來。”

秦永立冷哼道,“你可是以為我不敢殺你?”

“先帝欽封的淮中之虎,蘇某不認為秦將軍殺區區在下,有何可忌憚的。”

蘇慕華含笑看著指在他喉間的雪亮劍鋒,如看著一朵開得正盛的花。

“這位兄臺,話可以亂說,劍最好不要亂舞。”秦永立持劍的手為人握住,不覺暗暗吃了一驚。他識得此人是隨蘇慕華而來,他見此人伸手來奪劍,雖非有意避開,但手上也帶上了小巧的勁力,卻未卸開這人的手,他這一轉竟然似將劍柄送到這人手中一般。

秦永立註視著蘇慕華,冷笑道,“蘇樓主有如此強援,自然敢闖我這小小的臨止關。”

蘇慕華伸手到陸酒冷面前,沈聲道,“把劍給我,我與你說過不可出手。”

陸酒冷瞪著他道,“你要我看著,任人拿劍指著你?”

“給我!”蘇慕華看著他,目光分毫不讓,話語轉厲,“酒冷,你若非要插手,你我便從此不必再相見。”

陸酒冷目光沈黑,蘇慕華只有在意亂情迷之刻才肯喚他酒冷,偏是這張唇,此刻卻說著這般絕情的話。他心頭一陣煩悶,將劍往地上一擲,冷笑道,“好你蘇慕華,我何必管你死活?”

蘇慕華自地上拾起劍,捧於秦永立面前,冷銳的眸光並未向陸酒冷看上一眼。

陸酒冷氣得咬牙,也懶得看他。

蘇慕華道,“永立,我既然來了,能否借一步說話。”

秦永立接了劍,將手一延,道,“請。”

陽光照著亭中錦袍玉帶的人。

朱永寧將手中棋子在棋盤上敲了敲,“陸大俠若不跟去看看,不如過來和我喝一壺酒,本王這壺酒可是自北地帶來,十八年的女兒紅。管四爺也請。”

管四瞪著蘇慕華和秦永立離去的方向。

朱永寧笑道,“管四爺不必再看,這陸大俠比你還急,比你還生氣,卻只能在這坐著等。”

陸酒冷在他面前落座,朱永寧挽起金線繡錦緞滾邊的袍袖,為他倒了酒,道,“本王與陸大俠也算有緣,當日在望北城,陸大俠相救之情我還感激不盡。”

陸酒冷不客氣地邊飲酒邊道,“王爺不必客氣,尋歡山莊承王爺庇佑,我也應王爺所托,往河間府走了一遭,說來你我兩不相欠。葉溫言不曾掌控了河間府,也拉不了春風得意進寶樓下水,但他得了昔日達摩西來所攜七寶之一的降魔杵。”

“哦?”

“這降魔杵飲了蠱王墓中蠱母的血,聽一葉大師說是一柄極厲害的兵刃。”

朱永寧笑呵呵地道,“如此說來,這葉溫言是如虎添翼了。”

陸酒冷看著他道,“看上去你似乎並不是很擔心?”

管四磨蹭了片刻,也過來坐下。朱永寧為他也倒了茶道,“本王是富貴閑人一個,哦,不,發配邊關的閑人一個,只合在此泡泡茶,著急又有何用?”

陸酒冷失笑道,“哦?如此說來,王爺又何必在此找秦將軍下棋,不往北去?又何必插手尋歡山莊和河間府的事?”

“陸大俠說錯了,本王不是要來找秦將軍,而是秦將軍不放本王過關,要本王回北地去。”

陸酒冷一楞,這秦永立竟敢留難奉旨北上的王親,轉念之下,便已明白過來,一嘆道,“這秦將軍竟是個好男兒。”

朱永寧繼續道,“本王覺得這秦將軍是氣不過本王當年曾帶飛羽騎在上林苑中贏過他。便命飛羽騎和應襲他們先行北上,親自入城來與秦將軍理論。若是本王在這珍瓏局上能贏他,說不定這秦將軍便會放本王過關了。”

陸酒冷聽他輕描淡寫說來,卻不由心生敬意。

聽聞秦永立是令老將軍的義子,令家軍一向與燕王朱永寧不合,令老將軍的女兒令孤虹更嫁了太子。

卻不想秦永立卻冒了抗旨的險阻燕王入關。

而燕王原也可以就此故意耽誤了行程,退回邊城,不走這趟吉兇難料的京城。

但朱永寧卻仍是入了城,並玩笑一般將秦永立阻他說成是小小恩怨。

這等男兒相重相惜俠義情懷,陸酒冷心知,卻也不道破。

朱永寧又道,“反正本王也沒有特別要忙的事,在此盤桓上數日,也誤不得什麽事。至於江湖之事,本王雖然心胸開闊得很,但平生有一件事看不過眼,陸大俠可知是什麽?”

陸酒冷道,“願聞其詳。”

“本王游戲花叢,見不得有人美人緣比我好,這葉溫言麽,本王見了便不舒服。”陸酒冷一笑道,“王爺不必激我,我與他早已結了仇怨,若有機會決不會放過。”

“哦?”

陸酒冷又道,“王爺方才有一事說錯了,我並未生小蘇的氣。”

朱永寧一笑道,“莫非陸大俠已經贏得了美人心?真是可喜可賀。”

“我只是生氣,我明知他要去冒險,卻偏偏知道不能攔他,不該攔他。”

燕王舉了酒杯道,“溫柔鄉,英雄冢...這河東尚有獅吼,唉,陸大俠,你如此慣著他...本王為你的好友,難免又添了一樁煩心事。”

陸酒冷不知這與他見面的次數一只手掌都能數過來的人,怎麽就成了好友了。也舉杯飲盡,笑道,“倒是偏勞王爺為陸某操心了。”

朱永寧笑道,“客氣客氣,本王就是個操心的命。就說本王這大哥啊...他看似聰明,卻少些自知之明。他自以為算盡了人心,可這毒蛇若裝上了毒牙,又豈是他能掌控的,本王甚是心憂啊。”

演武堂中,二人對峙。

“當年我離開京師時,你應承過我什麽?”

蘇慕華從容道,“我允你照顧好孤虹,讓她一生平安喜樂。”

秦永立點頭道,“甚好,難為你還記得。可你做了什麽,你殺了孤雲,還眼看著孤虹嫁與一個她不喜歡的人。”

蘇慕華淡道,“太子正妃也是榮華富貴。”

一道劍鋒迎面,蘇慕華不避不閃,任那截劍鋒刺入胸口。

秦永立也不曾想這一劍竟真的刺中了他,看著那劍鋒上流出的血,臉色驟變,“你為何不躲。”

蘇慕華臉色有些許蒼白,他垂目看那截劍鋒,笑道,“因為蘇某說太子正妃也是榮華富貴,此話虧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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