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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萬裏層雲千山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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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彌漫著茶香,遙遙還有蓮花的幽香,綠意漲了滿窗。

“三十年前,我們曾經聯手闖過蠱王墓。”

少林的一葉,河間府的趙千雲,還有拜月教的唐蓮。

每一個都是曾經代表著江湖中的一段傳奇。

縱然這樣的傳奇已經屬於過去,蘇慕華也不覺動容。

唐蓮道,“三十年前,我是拜月教的護法,其實護法在拜月教中地位超然,我平日住在一個山寨裏。直到那日,我正在院中翻曬草藥,突然見到一個和尚站在門外。那和尚我曾經見過,那還是十年前,我還在七八歲時,曾隨著父親去參加過少林的大會。那個時候,這和尚已經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他是家父的朋友,還與我糖吃。如今十餘年過去,我覺得自己的心境已經很蒼老了。這和尚卻看上去比當年還要年輕,白白凈凈,好像吃了唐僧肉一般。既然認得,我便與他打了聲招呼,請他進來喝茶。”

蘇慕華笑道,“他便是一葉大師?”

唐蓮道,“不錯,一葉他喝了我的茶,卻不肯走了,非要我與他一起去闖蠱王墓。”

蘇慕華想想那一葉大師耍無賴的樣子,也不覺好笑,“蠱王與拜月教頗有淵源,前輩於蠱毒上造詣頗深,一葉大師要闖蠱王墓自然會找上前輩。”

唐蓮道,“我那個時候哪有什麽心情闖死人墓,便不肯答應,但熬不過一葉的糾纏,我便與他打賭說若他能贏我,我便應了他。”

“哦?前輩與他賭什麽。”

“一葉說比下棋,我想他們這些和尚,別的本事沒有,坐禪的本事是一等的,哪裏肯答應。於是我說比彈琴,一葉勉強答應了。”

蘇慕華笑道,“哎呀,前輩你上當了。一葉大師音律是一絕,只是這下棋麽,你若讓他三個子,贏他也廢不上多久的功夫。”

唐蓮笑道,“可不是上當了。其實當日一葉武功遠在我之上,他若強我同去,我也只能依他。但他卻為我撫了三日的琴,再與我談了三日的佛經。”女子微微一嘆,“到了第三日上我實在受不過他的絮叨,便隨他到了河間府。”

“一葉大師是為前輩...”

唐蓮冷笑道,“我自然知道他是為我開解心結,只是我唐蓮一世獨來獨往,也是自在逍遙。為何要一個陌生的男子來為我開解心結,我又不是要死了,要個和尚來為我念經超度。”

蘇慕華不覺笑道,“看來前輩是真的受不了他的絮叨了。”

唐蓮道,“我與他到了河間府,闖了蠱王墓,卻因為體內的蠱毒再也離不開。我將君行托付我嫁與雲南王的姐妹後,便又回到了這裏。”

“如今前輩的身體?”

“你不必為我擔心”,唐蓮聲音微頓,又繼續笑道,“今日我應了君行隨他去雲南,這孩子很高興,答應他的時候我也很歡喜,其實我自己知道,我的命數就在今夜。蒼天已經待我不薄,讓我最後見到了這些孩子們。方才我去山上為年兒燒了紙錢,他雖做錯了事,但那晚他聽我說了他的身世,已有了悔意,只可惜卻突然死了。黃泉路上,願上天能看在他願意悔改的份上,能少受些苦。”

若恨了一生,才知道恨錯了,甚至連恨的資格都沒有,唐久年心中應是恨多於悔吧。

他便是因此對宋橋口出惡言,死於宋橋之手?

他的蠱蟲並非不肯出手,而只是心亂之下,快不過宋橋的快刀罷?

蘇慕華自然不會在唐蓮面前說出這些話,只是他卻不知道,此刻連宋橋都成了葉溫言的棄子。

山道,一輛馬車急急奔馳,趕車的人頭戴鬥笠,露出一雙精光內斂的眼睛。

夕陽已經掛在了天邊,草色染上昏黃,在暮色中已經黯淡下去了。

突然,一聲長笑打破了黃昏的平靜。

趕車的人臉色慘變,身體自車上掠起,手中已經拔了一柄刀在手。

那刀身皆為雪白,刀光展開如落了一場雪。

武林中能使出這樣刀法的不過寥寥數人,而似這般刀光的,不過那麽一把刀,一個人。

“雪月刀之名,果然名不虛傳。”

宋橋站在車上看著使了輕功掠近的兩人,笑道,“趙雲劍...”

他目光落在另一人身上,卻有幾分陌生。

那人正是陸酒冷,陸酒冷此刻換回本來面貌,還未與宋橋打過照面,因此不識。

宋橋冷笑道,“憑你們也想攔我。”

趙雲劍勸道,“宋兄,若覺得冤屈,我們可以慢慢再查,若似你這般逃走,從此汙名上身,誰也幫不了宋兄。”

宋橋慘笑道,“幫?我怎麽還能相信你們會幫我,你們不是已經認定唐久年是我殺的,認定當年也是我殺了各派的人。”

他若不逃,少不得被武林人士討個公道,或者被送回武當,按門規處罰。

他逼殺女子的行為若公之於世,何止身敗名裂,就算是他與葉溫言密謀,害死師弟的那些事,也讓他一死不足謝。

還不如就此逃走,隱姓埋名,以他的武功做綠林裏的一名大盜,也未必沒活路。

陸酒冷雙手環胸,“我說宋兄,唐久年是誰殺的,你心知肚明。若說起當年各派的人,宋兄若說不是你殺的,那不妨說說是誰殺的。反正這世上誰也別想當著我的面,栽贓蘇慕華。”

宋橋聽他提起蘇慕華,問道,“你是蘇慕華的什麽人?”

陸酒冷目中帶上幾分傲然之色,亮得如璀璨的夜星,“本大俠叫陸酒冷,是蘇慕華的...”他頓了頓,笑得有幾分得意,“我為何要告訴你?”

趙雲劍忍不住想搖頭嘆息,這人用不用這麽顯擺啊。

宋橋瞳孔猛然收縮,“原來你就是陸酒冷。”

陸酒冷不曾想,他已經有名到這個地步,謙虛地笑笑道,“你若認識我最好,不如束手就擒。”

宋橋仰天長笑,“我宋橋一世英名,不想一念之錯淪落至此。不過你們要取我性命,也得拿出些真本事來。”

趙雲劍身子突然箭一般躥了出去,手中劍機簧一彈,一泓秋水已握了手中。

宋橋見眼前劍光一閃,頓時起了爭勝之心,道了聲好。

微退半步,一道雪白的刀光迎上。

兩人刀劍相接,俱是變招極快,但宋橋成名已久,內力更是在趙雲劍之上。

趙雲劍虎口為刀劍撞擊震得發麻,殘陽披在宋橋的雪亮刀身上,目中為白光刺得微痛,漸漸落了下風。

宋橋唇邊露了冷笑,刀光若雪,刀鋒所指處處皆是趙雲劍的要害。

當...一道銳風仿佛天外而來,宋橋手中雪月刀若雪摧花折,片片晶瑩的碎片落了一地。

陸酒冷以指斷刀,也道了聲僥幸。

宋橋的武功並未差到不堪一擊,只是陸酒冷對出手時機把握罕有敵手。

縱然並不容易,可惜陸酒冷臉上仍掛著氣死人的輕慢而得意的笑容,仿佛不過將花自枝頭折下般容易。

宋橋眼見陸酒冷斷了他的刀,膽氣已寒,他面露慘笑,將刀一擲,使出輕功向著林外掠去。

密林深深,宋橋掠入林中,便聽見馬的嘶鳴聲。

林間樹下已經立了一匹馬,馬上坐了一位白衣人。

那人輕袍緩帶,手輕握馬韁,似等了他很久。

見了他,宋橋臉色慘變,“葉溫言,你好...”

陸酒冷輕輕擡手,宋橋見他手中兵刃藏於布中,形狀極為古怪。

陸酒冷手掌一撥一引,一道青色的光芒倏起,纏上了他的脖頸。

宋橋只覺喉頭腥甜,未說完的話便斷在了喉中。

葉溫言縱馬經過他倒下去的屍體旁,目中含笑,低聲道,“我自然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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