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南北西東江樓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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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情兒辦事也算手腳麻利,當下自馬廄中牽了匹馬,出了門,一路快馬加鞭到了鎮上,天色已經擦了黑。

棺材店一貫不做晚上的生意,講究的是人鬼殊途,怕撞上為自己買棺材的鬼。

任情兒直接敲開鎮上最大的一家棺材店的門。

一把劍架在掌櫃的脖頸上,“上好的金絲楠木棺材?有是有,不過...一口金絲楠木的棺材制作不易,這伐樹,制板,曬板,沒有個三個月是下不來的。店中只有這麽一口,已經賣出去了,是知縣大人預定的,說是壽材。”

一錠金元寶拍在案上,直接讓掌櫃閉了嘴。“想來大人身體康健,便是等上個三兩個月也是無妨的。”

任情兒見他上道,便道,“替我尋輛馬車,送至河間府。”

那掌櫃一聽說棺材是送往河間府,倒是瞇了吊白眼套起了近乎,“說來這個月我已經往貴府送了四口棺材了,這是第五口了。外間傳說,河間府風水太硬,蓮花鬼在找替身,不知...”

任情兒笑道,“蓮花鬼麽?就算是鬼,有的人也是不可招惹的。”

河間府中,夜月照樓臺。

“不必點燈。”黃雀為暗中傳來的聲音一驚,手中火折子一晃熄滅了。“公子你怎麽在這?”

葉溫言坐在窗邊,月華卻不曾落在他身上,黃雀循聲望去才看見那人一身寂寞白衣。

“你來了,便過來陪我坐坐吧。今夜可熱鬧得很。”

黃雀走到他的身旁,葉溫言身邊的案上擺著一局殘棋,他手中還拈著一顆棋子。

“公子,你下棋為何不點燈,這如何看得清?”

“教我下棋的人曾經教過我,持子之人,不必看清黑白,眼中只要看見勝負。”

“聽這話這人倒是個棋癡。”

“他是我的父親。”

“那他?”

“他已經死了很多年了。那是什麽地方?”

順著葉溫言目光看去。不遠處的一處院落點起了紅色的燈籠,在河間府的一片素白中,宛若雪中燒著的火。黃雀欲言又止,“是...”

葉溫言一笑道,“如今,連你也不願對我說實話了?”

“公子,我...是怕你聽了傷心。”黃雀吞吞吐吐道。“是蘇公子住的地方。任情兒下山買回了紅燈籠和紅禮服,還有,還有一口棺材...蘇公子今晚要和陸公子成親,他們說蘇公子活不成了。”

葉溫言眸中微露了極冷的笑意,“你憑什麽認為我會為蘇慕華傷心?”

黃雀為他眼中的目光唬了一跳,心中卻是一片難過,“我...”

葉溫言將手中棋子落於棋盤,“他死了也好,要和別人成親也好,與我又有何相幹?蘇慕華一直都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我從來都未對他動過心。當年我認識他時,他比你現在還小。他還以為是他的車子撞了我,見我沒怪他,高興得和什麽似的,見我身上衣衫單薄,還將他的狐裘送給我。他這個傻瓜,他哪裏知道我要算計的又何止是一件狐裘?我會因為他難過?我不過是不肯甘心,那陸酒冷憑什麽。”

黃雀一掌推開他眼前的棋盤,黑白子聲聲清脆,落了一地。

葉溫言看著憤怒的少年,疑惑道,“你做什麽?”

黃雀忍著淚,雙目微紅大聲道,“公子,你並不是這種人,為何要這樣說自己?”

葉溫言,“傻小蘇,我又怎麽不是這種人。我與你說這些,便是要算計你,要你就是為我死了,也還是喜歡著我。”

黃雀抹臉上的淚,道,“公子要我做什麽,但請吩咐,何必拿話堵我。我當年發誓跟著公子,便絕不後悔。”

葉溫言道,“一葉大師是你父親的好友,待此間事了,你便隨他回少林吧。”

黃雀道,“我不離開公子。”

“如今軒轅山避世不出,言臨素身死,秦決意入朝為官,也少在江湖。春風得意進寶樓雖是北武林的領袖,但蘇慕華淡出江湖,門下弟子多轉做了生意人。至於南邊陸酒冷武功雖高,但尋歡山莊行事亦正亦邪,武林根基淺薄,若陸酒冷肯下功夫耕耘,數年之內或有不同。但如今,他也無此心了。只有一個少林,一個武當。武當宋橋因河間府之事,身系懷疑。這宋橋雖非河間府血案的真兇,可惜他心志不堅,貪戀美色,曾欺淩了一個落難的女子,那女子受辱不過,投繯自盡。此案偏落在裴是非手裏,那晚裴是非出語相激,宋橋忍不住殺了他。如今蘇慕華已得一葉大師信任,我再推上一把,這河間府的血案,甚或當年拜月教水流月之死都可以算在宋橋頭上。武林中人對武當的野心便更為懷疑,如此一來,少林威望無人可及。小蘇,我要你入少林,得到一葉大師的信任,將少林握於掌中。數代之前,少林僧軍曾助人君臨天下,我若得少林助力,何愁天下不盡俯首。”

黃雀看著葉溫言,怔然半晌,方垂首道,“公子有命,我...無有不從。”

葉溫言笑道,“錯了,我與小蘇有結義之情。如今你是小蘇。該喚我做葉大哥。”

見少年委屈得低下頭去,葉溫言倒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別太擔心,葉大哥會幫你的,若有機會也會去看你。”

說完,他站起身來,黃雀舉步跟上。

葉溫言道,“你不必跟著我,將這裏收拾一下,去尋一葉大師喝茶吧。”

黃雀停下腳步,問,“公子去哪?”

葉溫言道,“今日在蠱王墓中,我不與一葉大師當面相爭,不在那時對陸酒冷出手,任他帶走降魔杵。這降魔杵已經吸收了蠱王的精血,若為人操縱,有無窮威力。我要去取回來。”

黃雀道,“葉...”

葉溫言含笑道,“叫大哥。”

黃雀喚道,“葉大哥,你別對付他們...”

“放心,白玉芙蕖配以陸酒冷的楞嚴經功力理順經脈,能解了蘇慕華所中之毒。”

黃雀喜道,“蘇公子還能救得活?”

“他此刻心脈為毒性所制,沒了呼吸,但空門之中的生氣卻護住了他的身軀不死。這蠱王墓地處火山之側,其中機關暗合佛家輪回生滅之理,空門蘊積生氣,水流卻斷絕生氣外洩。此時的蘇慕華仍能感知外界的一切,他雖不能睜開眼看,若有人與他說什麽,他仍能聽得到。蠱王當年修這墓,求的便是長生。”

“長生?”

“小蘇可是覺得荒誕?問世間何處有仙,自古求仙之人卻不在少數。文王演八卦,始皇修九重妖塔,徐福攜八百童子訪仙...但就算如此,離了蠱王墓,生機卻難以持久。若不施救,挨到明日日出時,陽長陰消,蘇慕華將永遠醒不過來,便如廟中的肉身菩薩一般。”

“那,葉大哥你趕緊去救他。”

葉溫言冷笑道,“小蘇你又錯了,我可不是為了救他,只是為了降魔杵。”

紅燭高燒,窗上貼著紅艷的喜字。

已經燃放完的鞭炮剩了個頭掛在菱花窗外,紅色的紙屑碎了一地。

陸酒冷合上房門,走向床邊。

青色的帳幔已換了紅色,蘇慕華也已經換上了大紅的喜服,烏黑的發以同色的發帶系起,發梢落在枕上。

喜慶的紅色映得他蒼白的臉色,仿若帶了胭脂般的嫣紅。

陸酒冷坐在床邊,看得幾乎癡了,低下頭在那冰冷的唇上吻了一吻。

“小蘇,我們已經成了親,從今夜起我便是你的夫君了,你歡不歡喜。你我的洞房花燭夜,為夫便先與你說說這相夫之道...為妻者對夫君應有三從,夫君言語有失,不可惡語相向。夫君在外會友,不可拈醋懷妒。夫君要與你歡好,不可拒之不納...”

蘇慕華雙目合上,一樁樁任他數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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