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求不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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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府外的樹林中,斜陽照著梢頭的人身上。那人一身繁覆紗衣坐在枝頭,晚風吹來沙沙枝葉輕動聲。

樹下站著的男子一身劍者白衣,雙手環胸。

樹上的人問,“你師叔如何了?”

樹下的人答,“他醒來的時候,氣得胡子都翹起來了。”

樹上的人笑了,“你師叔什麽時候留胡子了?”

樹下的人一嘆道,“他每為你氣上一次,便要老上三歲,別說胡子,我怕他連就連頭發都要白了。”

“他有時間煩勞這個,不如下山請個風水師傅把這河間府的大門改改。”

“有用?”

“當然沒用。”那人發出一聲悠然嘆息,“碰上蘇慕華這個笨蛋什麽都沒用。”

樹上之人自然就是任情兒,樹下之人當然就是趙雲劍。

趙雲劍道,“小蘇還在眼前,情兒你多少為他留些臉面吧”

“為了一個宋橋,承認自己的身份,更說自己身無武功。餵,他知不知道江湖中所謂那些正派大俠,都假仁假義得很?這倒好他送上門去,結果呢,那姓葉的幾句誅心之論,前朝無相君以毒藥和金帛控制武林近十年,蘇慕華不會武功也是禍害,這下連一葉大師都保不住他。餵...雞翅膀給我。”

他話音方落,一只帶著香氣,烤得焦黃的雞翅膀如暗器一般向他迎面擲來。任情兒以手指一撥,持在了手中,啃了一口,滋味確實不錯。

坐在樹下的男子手中翻著火上的一只烤雞,頭也不回道,“我知道。而且一葉大師只是擱置了爭端,要進一步查證,他也未不信我。”

任情兒冷笑道,“你知道,你知道還犯傻。是仗著還能使出幾手武功,想扮豬吃老虎?就你現在的那幾下,當豬都嫌多餘。進一步查證,拖下去,你沒武功的消息傳出江湖究竟對誰有利,這不是拉偏架是什麽?呵...這一招還不錯。”

樹幹猛然一晃,震得落葉紛紛,落了他滿頭滿臉。

任情兒凝神一看,嵌在他身旁的樹幹上的竟是一粒小小的花生米。

“多謝誇獎”,答話的人坐在樹下,穿著船家的粗布短打,一幅胡須拉紮的模樣。與已經卸下臉上易容之物,換上一身輕軟白衣的蘇慕華仿佛雲泥之別。可他們二人此刻坐在火邊,蘇慕華在火上烤著肉,陸酒冷飲著酒,卻讓人感覺他們本就該坐在一起。

對於此人的身份,任情兒心中約莫有個大概,也不道破。

陸酒冷的出手雖然只有一粒花生米,但任情兒一點也不懷疑若那粒花生米擊中的是他的面門,他的鼻梁哪怕是鐵做的,也只好像豆腐一般碎了。

“情兒,我懂蘇樓主的意思。”趙雲劍看向蘇慕華又道,“蘇兄,今日之事,我倒有幾分佩服你了。”

蘇慕華笑道,“蘇某的名聲雖然不是很好,但也不願坐視別人用我設局,以如此殘忍的手段傷了無辜的女子。”

陸酒冷道,“不過,趙琳瑯死的那日,宋橋卻和我們在大江之上,這麽說綠離在湖邊見的那人又是誰?縱然宋橋是殺了裴是非的人,那也未必是傷趙琳瑯的人。”

趙雲劍道,“如此說來,曾經出現在船上的十人都不該是兇手?”

蘇慕華道,“看來確實還該再有一人。”

任情兒道,“莫非是葉溫言。”

蘇慕華搖頭道,“不是,我已讓人查過,那幾日葉溫言在杭州。”

任情兒一笑,“原來蘇樓主果然還是能暗中掌控著勢力,我現在覺得葉溫言的誅心之論也頗有幾分道理。”

“我這人仇家太多,又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不得不防上幾手。”

“趙兄,”蘇慕華向著趙雲劍道,“不知你是如何結識的段小侯。”

趙雲劍道,“前幾日我在大理城一處青樓裏喝花酒,見有人欺負良家女子,一時沒忍住出了手。結果得罪了當地的地頭蛇,他們打不過我,便在賭場中誣賴我出千,驚動了官府,不問青紅皂白要拿我下獄。我不想當面起沖突,想著先進了大牢,再走脫。到了官府時,遇上段小侯正在那做客,他說服當地的官放了我。再然後我因為義父的六十生辰想回河間府,他剛好無事,便跟著我一同上路。”

任情兒冷冷一哼,“有的時候我真覺得奇怪,有人蠢成這樣,也能活到今天。”

蘇慕華道,“我也覺得奇怪。”

趙雲劍摸摸鼻子,“連小蘇你也挖苦我,難道你們懷疑段小侯?”

蘇慕華笑容三分玩味道,“我奇怪的是,趙雲劍你真的曾經當過采花賊?”

趙雲劍沒有答話,他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古怪。暮色中,任情兒臉上帶著秀美的笑容,神情卻很愉快。

月色入高臺,少年黃雀腳步匆匆走進門來。“主人。”

白衣人坐在案前撫琴,案上一縷燃著的熏香氤氳了他的清雅面容。

葉溫言手下不停,“怎麽了?”

“新接到密語傳書。”黃雀將手中的蠟丸遞與葉溫言。

琴音倏忽而止,葉溫言接過蠟丸,以指捏碎,那蠟丸中藏著一張極小的紙,是以約定的密語寫就。

葉溫言見信臉上露了喜色,“太子已經捉住了孫晟和舒青袖,只要孫晟肯認他是受燕王指使,誘使朱應襲出城,逼迫望北守軍發兵。太子已經說動了三位老臣,待孫晟合作,便集結群臣進言燕王的兩大罪,好大喜功,構陷手足。如此,燕王再多的軍功在成帝那也付諸東流。若燕王發配宗人府,太子便坐穩了。”

黃雀低頭看著他手中的蠟丸,少年心中不明白,為何這小小的蠟丸,能牽動公子如此多的喜怒哀樂。

“下月慶典,燕王已經在回京途中,他身邊只帶了數十騎的飛羽騎。”

“蘇慕華自尋死路,寧可鬧個魚死網破也不願向我低頭,便由了他。這河間府的事很快也就了結了。降龍渡那邊,你給花無眠傳個信,讓她殺了陸酒冷吧。”

葉溫言說完看黃雀張大眼看著他,昏黃的燭火照著少年清澈的眼眸,本是極黑的眼珠此刻在燈下看來,依稀若琉璃的光澤。

葉溫言心中一動,手挽上少年的腰。剛長成的少年腰身結實而有力,漿洗得半舊的黑色衣袍帶著草葉幹凈的氣息。

男子將他壓在琴案邊,註視著他的眼中寫滿了濃重的欲望,黃雀心中一片慌亂,“公,公子...”

葉溫言笑了笑,“你這般看著我,怎麽?覺得我的手段太過狠毒了?”

黃雀腰頂在案邊,慌亂之間撞響了琴弦。

“太子答應我,他即位後便下令將望北以北的地劃於北周,許北周自由通商,不再多征歲貢。小蘇,等我們將這次的事了結,我們便一起回北周好不好?”

將唇印上少年的脖頸,葉溫言的聲音很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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