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愛別離(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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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已上中天。

孫晟鎖好酒鋪的門,提著燈籠推開房門。門內已經點了燈,舒青袖僅著了潔白的中衣靠在床頭,睫毛低垂似已睡著了。

在離開望北城時,楚折梅曾說舒青袖臉上的那道罪印他能夠以藥洗去。舒青袖拒絕了。

他說我這半生都毀在這張臉上,如今我們二人歸隱,好看的容貌未必是福。楚折梅聽他說了倒是一笑,說你這般洞達,想來此生必能太平無事。最後楚折梅以藥水將舒青袖臉上的罪印點成了仿佛青色的胎記一般。

孫晟看著舒青袖毫無防備的睡顏,吹熄了手中的燈籠。解了外袍,向著床上的那人摸去。

睡著了?不要緊,反正是要睡的......

孫晟還記得第一次舒青袖來找他的那夜,他起了色心。悠悠喝著一杯北地的燒酒,說了一句話。舒青袖在他面前,聽他提出那個要求,人似一下子傻了,看著他目光,孫晟分不清是憤怒還是屈辱。

孫晟心中有一瞬的不忍,終究還是色迷心竅。

說起來那次是他第一次睡舒青袖。

那夜這看上去柔弱卻比誰都驕傲的人,還是答應了他。

孫晟將他壓在身下,進入他時,也沒多少憐惜。

天底下想要得到什麽,必然要付出代價。

這人來找他,要說完全不明白,也是裝的。

後來孫晟才知道舒青袖是為了幫個窮書生種竹子,才委身與他。

竹子?

唔...他恍然原來他孫晟在舒青袖眼裏就是竹子的價值。

孫晟自認是個粗人,該生的悶氣也沒少生。但也只是生悶氣,他從來也沒有想過找舒青袖的那個窮書生的麻煩。縱然那時他重兵在握——其實從那一刻起他便心動了吧。

孫晟已經脫了靴坐在榻邊,伸出一只手將舒青袖抱在懷裏。舒青袖為他吵醒,並不睜眼,伸出手為他揉起了左邊的胳膊。孫晟的左手當日在望北城,為了護朱應襲,傷在了慕容將離的箭下,已經是半廢了。

陰雨天氣疼痛難忍,這春天晴雨不定,最是容易犯病的時節。

舒青袖一聲不吭與城西的大夫學了幾手舒經活血的功夫,每次都將孫晟整得死去活來,偏生孫晟心裏甜,舍不得叫他不要揉。

舒青袖睡意朦朧地趴在孫晟懷中,手中忽緊忽慢地為他按摩著。迷迷瞪瞪之間覺得一雙帶著繭子的手摸進他的衣襟,在他胸前的突起上,略顯粗糙地搓揉。舒青袖倒吸了一口冷氣,還未開口,孫晟已經湊到他的耳邊道,“要不要自己坐上來?”

舒青袖臉上為他灼熱的氣息一噴,仿佛為他傳染一般,臉騰地如火燒。

“我說哥哥呦,你們好快活,聽得奴家都心癢了,呵呵呵呵。”不知何處突然傳來女子的嬌笑聲,那原本宛如銀鈴一般的聲音在靜夜中聽起來如此不祥。

孫晟眉頭一鎖,“不止一人。”

青瓦上傳來的足音漸漸清晰,這些人似乎無意隱藏行蹤,連舒青袖這等只會些花拳繡腿的人都聽到了。

女子的嬌笑聲又一次傳來,孫晟聽這女子聲音中帶著幾分媚意,他雖不曾混過江湖,但早年在飛羽騎,後來在燕王那軍中,什麽下三濫的手段也見過,有時也用過。再轉眼一看,舒青袖目光有些迷離。一指拂在舒青袖的痛穴上,低聲道,“忍著些,是迷魂之術,你把耳朵捂上。”

疼痛讓舒青袖猛然清醒,正要如孫晟所說將耳朵堵上,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呼喚,“哥哥。”

舒青袖臉色一變,“是小雲。”

女子笑道,“奴家看兩位看得心癢難耐,這位小公子麽,今年是十二還是十三了吧,雖然小了點,但我先帶回去,讓各位哥哥帶你幾年,就什麽都懂了。”

“別出聲,我去應付他們。”孫晟披上外衣,推開房門。見青瓦上坐了一位女子,那女子身材曼妙,臉上蒙著一個銀色的頭套,那頭套極為詭異,將她整個人都罩住,只留下長有五官處的小洞,直如一個鐵頭人一般。

舒小雲為她如拎小雞一般拎在手裏,脖子拉得有雞脖子長,已經在翻眼白。

女子身後無聲地站著幾名黑衣大漢。

孫晟目光從舒小雲身上挪開,裝出一臉忠厚,道,“這位女俠,我們在此開著個小酒館,若各位缺些盤纏,有看上的盡管拿走。或者說個數,我們便是砸鍋賣鐵也一定湊上。能不能先放了我弟弟,他只是個孩子,什麽都不懂。”

那女子哈地笑了出來道,“弟弟?哦?什麽時候飛羽騎拼命孫三郎也有弟弟了,我說燕王的飛羽騎不都是從孩童時就培養的孤兒麽,怎麽你的老子娘又從墳墓裏爬出來,給你生了一個?”

孫晟心中一沈,這女子深知飛羽騎的根底,更道破他的身份,聽那話間之意竟是沖著他來的。

他隱居在這小鎮上,連江湖中人都很少遇上,如何會招來這樣厲害的仇家。

孫晟心中轉念,臉上卻平靜地道,“不知姑娘尋我何事?”

那女子將手中的舒小雲丟給身後的黑衣人,孫晟方舒了一口氣,就見這掩唇笑道,“奴家叫崔盈盈,孫大人你可記好了。”

這動作本是婉約柔美,但此刻由她使出來卻是說不出的可怖。

原來這女子正是太子朱承晚的手下崔盈盈,她那日為陸酒冷騙入蛇穴,雖然終是撿回一條命來,但本就所剩無幾的容貌更毀了個幹凈。

崔盈盈心中更是深恨了蘇慕華幾分。

孫晟卻沒有聽過這昔日京中花魁之名,道,“不知崔姑娘尋我何事?”

“我家主子有句話要問你?想請孫大人走上一遭。”

“哦?何事?”

崔盈盈道,“這話卻不能在這問。不過你放心,若你答得好了,我家主子不僅不會傷害你,還會好好感謝你。孫大人請吧。”

“不知姑娘請帶我去何處。”

崔盈盈答道,“京師風月,那地方孫大人一定不陌生。屋裏還有一位貴客,便一塊請了吧。”

“他只是個不懂武功的酒鋪掌櫃,他去做什麽?”

“哈,孫大人哄誰呢。舒青袖當年在梨園之中可是多少人願意千金買一笑的主,如今落到你手上,孫大人好艷福啊。他若不去,孫大人如何肯好好答話?不僅是他,我家主子是好客之人,這位小兄弟便請也一同走一遭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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