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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局中之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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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府的金綠色牌匾威嚴依舊,自天井透進的暖陽為牌匾平添了仿若血色的凝重。

齊雲於居中坐了,他的右首坐著一位身著僧服的長者,蘇慕華踏進殿門,目光正與他撞了個正著。

蘇慕華年少時習刀,承一葉大師指點,也重這長者品性,雖然知道一葉大師此刻認不出他,當下還是微微一笑。

左首坐的便是苦主武當派的宋橋。

齊雲待諸人坐定,才道,“多謝諸位前來,近日河間府多事,未能一盡地主之誼,好生款待各位武林同道。齊某以茶代酒,以這一杯向諸位賠罪。”他將杯中茶水飲盡,一名弟子匆匆走進殿門,對他耳語了幾句。齊雲眼中轉過訝然之色,道,“快請。”

弟子應了聲是,出去片刻領進一人來。

“齊掌門,在下來遲了,失禮失禮。”長笑聲中踏進門來的男子,身著白色織錦長衫,舉止之間從容優雅,他身後跟著一位英挺的少年。

蘇慕華唇畔露出一抹冷笑,此人可不正是葉溫言。

葉溫言進門來向著眾人一禮道,“東府葉溫言見過各位。”

東府在江湖中頗為神秘,眾人也是第一次見到東府之主,此人行止卻不似個江湖客。

齊雲起身回禮,讓人看了座。“葉公子因何而來?”

葉溫言淡道,“在下本應早些到,但路上有些事情耽擱了。月前東府在查一樁陳年舊事,發覺當年歸雁莊之事頗有疑點,便與各位都寫了封信。”

他說得隨意,齊雲卻是一驚,“原來那信竟是閣下所寫。”

葉溫言笑道,“既然發現此事,東府忝為武林同道,不敢袖手旁觀。”

齊雲謝過,又向著眾人道,“今日之會是緣於上月各派接到了當年歸雁莊那件事的密信,依信中所指蘇慕華蘇樓主才是主謀,而非水流月。當年各派一共有九名武林好手折在歸雁莊中,若真是蘇慕華所為,這三年來各派中滲透的勢力無法估算,若將此事公之於眾,難免一場武林風波。”

有一句話,齊雲並未說,若此事傳出江湖,只怕在座的各派都將顏面掃地。

任情兒嘖地一聲嘆,“看不出來這齊冰山臉還挺能說的。”

蘇慕華輕搖折扇,向著齊雲的方向微一示意,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任情兒見楚息筆直地站在齊雲的身後,青年臉上的神情很平靜,全不洩露半點情緒。

任情兒一笑低聲道,“這小美人倒越來越像那冰山臉了。只不過我說小蘇,這姓葉的這般算計你,與你仇怨可不小啊...”

蘇慕華道,“他算計的不是我,我只是這一個武林結盟的由頭罷了。”

船老大剝了一顆花生送入口中,瞇了眼睛去給自己倒茶。也在這個時候嘆息了一聲,“嘖,江湖...”

蘇慕華一楞之下,眸中露出笑意。

齊雲又道,“師兄邀請各位於河間府共商對策,武當宋兄卻在途中遇人伏擊。便請宋兄為我們說說當時的情況...”

頷首道,“我與師弟在來的路上遇上了一個使刀的人,他以挽留相醉刀殺了我師弟,又重傷了我。可惜師弟的屍身因意外落入江中,無處可尋。”

齊雲道,“宋兄從前識得蘇慕華?”

宋橋搖頭道,“從未見過。”

“哦?那宋兄何以認定那人便是蘇慕華。”

宋橋道,“那人放言自己便是蘇慕華,對於敢阻他路的人見一個殺一個。他那把刀刺入師弟胸口,刀為骨頭所卡,一時拔之不出,我乘機與他近戰,清楚看到那刀身上刻著挽留相醉四字。還有我身上的傷雖已結疤,但一葉大師熟知挽留相醉刀,也可一窺刀意。”

一葉大師頷首道,“那宋大俠可介意老衲現在看看傷口。”

宋橋道,“自然不介意。”

他說著站起身,解開系腰的帶子,打開衣襟,將衣袍褪到肩頭。一葉大師見他胸前後背盡皆有傷,胸口的傷處最為可怖,幾乎將他整個人破成了兩半。檢視了片刻,方點頭道,“不錯,正是挽留相醉刀的招式。”

他此語一出,盡皆嘩然。

宋橋合上衣襟道,“一葉大師,此事既然已經確定是蘇慕華所為,如何應對,還請大師拿個主意。”

一葉大師道,“我與蘇慕華忘年相交,此子並非大奸大惡之徒,莫非這其中另有是非...”

“大師慈悲為懷,但佛陀亦有以殺止殺之說,除魔衛道不可過於心軟。”

“是非曲直皆已分明,蘇慕華...”

宋橋於一片噪雜聲中揚聲道,“武當誓向蘇慕華討還公道。”

葉溫言目光有意無意瞥過蘇慕華,微笑道,“東府也願盡綿薄之力。”

一葉大師合目一嘆,沈默不語。

月色入亭臺,照在倚靠柱上的人身上,蘇慕華將笛子在手中一轉。“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

一道人影轉出花蔭,足音停在亭外,月華照見錦繡白衣。

那人笑了一下,“你似乎還逍遙得很。”

蘇慕華註視著眼前的人,笑道,“恭喜葉公子結盟得成,東府若能蠶食...”

葉溫言打斷他,也笑道,“那也要多謝蘇樓主。”

蘇慕華道,“我?”

葉溫言道,“當年你為我在歸雁莊殺水流月,蘇左騎的功勞...東府不會忘。”

蘇慕華薄唇微露了一笑,目光落在自己的掌上,“我當年為你當刀,傳你挽留相醉刀法,今日這刀便砍在我自己身上,半點也不冤枉。”

葉溫言靠前一步,柔聲道,“你知道了又如何?你那日在七花谷中功力盡失,挽留相醉刀落在我的手上。如今加入結盟的一共有大小幫派十三個,江南江北的都有...蘇樓主縱然藝高人膽大,春風得意進寶樓的弟子們可沒你的道行。”

他聲音很輕柔,如耳語一般。

蘇慕華笑意更冷,“你要挾我?”

葉溫言哈地一聲笑,向著蘇慕華低下頭去,笑得魅惑,“不,我只是攤了牌面給你看。蘇慕華,我等著你接招呢。”

蘇慕華就勢偏開頭,幾縷微不可見的暗光自手中竹笛倏忽激射而出。葉溫言眸光微沈,“哦?你現在就想和我動手?蘇慕華以你現在...能打得過我?”

青年長身而立,月華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蘇慕華如一張拉至滿處的弓,殺氣已經凝在了鳳眸中。

他掌中攏著數點寒芒,緩緩道,“葉溫言,我厭倦了你的那些算計,不如我們打上一場,若我輸了,這條命由你取去。”

葉溫言眸中轉過百般情緒,向著蘇慕華迫近一步,道,“你寧可一死?因為...陸酒冷喜歡了別人...嗯?”他突然眸光一寒,向著林間望去,“什麽人...出來。”

“打,打擾二位了。”那暗處轉出的人笑得一臉憨厚,正是那叫易六的船老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要出差一周,估計連電腦的邊也摸不著,大家一周後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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