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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河間名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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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間府中,天色未明。

綠離起來掌了燈,卻未將燈芯挑亮,拿了燈罩照著,只餘一點朦朧微光。菱花鏡前的梳妝臺上擺了一盆冷水,她伸出手沾了水拭凈了臉,向著裏屋看了一眼,屋內帳簾低垂。她披上披風打開了房門,晨風清寒,讓她瑟縮了一下。咬了咬牙,女子攏緊披風,長廊上風吹動燈籠,在她身後留下長長的影子。

這是綠離到河間府的第十個年頭,她十三歲入河間府,侍奉河間府千裏快哉劍趙千雲之女趙琳瑯。

這幾日趙琳瑯得了風寒,她守著自家小姐,已經多日未見那人。昨日又接那人的信箋,那人在信中留了今夜相會之期。

想起那人,綠離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至從五年前,趙千雲的大徒弟趙雲劍與拜月教任情兒之事傳為江湖笑柄,趙千雲便不許門下弟子再有一絲半毫的情愛之念。除非...劍法已成,可以闖出河間府的千石陣。或者棄劍不用,從此不再是河間府之人。

那人入門不過數載,是她幼時的同鄉,那人不似那些自幼長在府中的弟子,有極高的天分。但綠離知道他待劍的誠心,絕不輸那些人。她既然心系於他,便只能一日一日等下去。

如今她已經二十有三,尋常女子在她這年齡早已嫁人生子。

綠離穿過長廊,便看見水潭邊站了一個人,那人袖手背向她而立。不必回頭,她便能認出是他。他身上的衣服是她親手所縫,用了銀色的線在青色的料子上繡出蓮花的紋路。

那人聽見她的足音,向著她轉過身來。

大江之上—

任情兒看著畫舫上那窩在座中,濃眉大眼的男子,雙手環胸,自鼻孔裏哼了一哼。

這人竟是不留行。

蘇遙目光落在那艘頗為氣派威風的畫舫上,唇邊露出一抹淺笑,“任兄,這位白衣公子富貴風流,器宇不凡,讓人心生親近之意,是也不是?”

話音未落,便見身邊的人影已如飛鳥一般落於那畫舫之上。

蘇遙一轉眼見唐靈正盯著他看,仿佛他臉上能開出朵花來,掩了愈發愉悅的笑意,道,“唐姑娘為何這樣看我?”

“啊?”唐靈驚覺自己失態,她竟然看一個男人看得失了神。

這個人一派窮酸書生模樣,明明並不起眼,笑起來的時候,偏偏連微揚的眉眼都帶了清淡的閑適溫雅。

蘇遙笑道,“姑娘再不帶我們過去,在下就要被蓮花鬼纏上了,再下這條命雖然不值錢,但還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唐靈臉色一紅,攜了他的手,踏水往那艘畫舫而去。

蘇遙在畫舫上落定足,唐堯和宋橋也到了,裴是非還順手提了船老大來。

畫舫之上一下子多出八個人來,白衣男子先是一楞,然後便笑了,“諸位,幸會了。”

任情兒卻不看他,只向著懶洋洋坐在椅子上的人道,“當日有人說絕不與我共立於一片屋檐之下,如今,我既然登了這條船,趙雲劍你可是要跳江?前方就是忘川蓮渡,你倒是跳啊。”

白衣男子笑道,“原來是趙兄的舊識,莫非就是那拜月教的任情兒?可惜,可惜...雖是美人,但太過辣手。”

不留行目中微露風流之意,笑道,“那自然是比不得君行你好花解語的。”

白衣男子長笑道,“我與趙兄相識數載,總算不枉。”

二人旁若無人,任情兒秀美的眸中已經凝了怒火,恨不得將不留行揍上一頓。

蘇遙卻笑道,“在下蘇遙,我等船只遇險沈沒,前方又有蓮花鬼攔路,只得叨擾二位了。”

不留行目光在他身上一轉,也笑道,“無妨,閣下是雅客,不似某人。”

任情兒冷哼一聲,只當沒聽見。

眾人見禮畢,裴是非向著白衣男子道,“這位可是如意茶行的段侯?”

白衣男子含笑道,“裴捕頭果然是三省總捕,在下正是段君行。”

如意茶行雖然以茶行為名,卻壟斷著西南數省的茶馬互市,更有販售官鹽的資格,在西南數省的影響力已遠不止一介商人。段君行姓段,傳聞是大理王的皇族。大寧一朝對西南邊陲的禮遇可謂頗豐,不僅在生意上提供諸多便利,更不吝封王封爵。段君行八面玲瓏,受了大寧朝的封爵,做起生意來更是容易,可謂西南一地呼風喚雨的人物。

段君行久在生意場上,也頗有風流之名,年近三十仍未娶妻。

說話之間,畫舫已經駛進了那片水域,船順著蓮瓣的脈絡而下。血色映入人的眼中,蓮心之中似有什麽在孕育著,水波輕漾,仿佛如人的心跳一般的節奏。

段君行嘆道,“蓮花現,諸佛哀。蓮心苦,萬鬼哭。在下也曾聽聞忘川蓮渡之名,不想竟然真有此物。”

畫舫終於與蓮心相合,船身一陣搖晃,船底傳來一陣刮擾之聲,似有無數只鬼爪在抓擾著船身,用力搖晃著。

唐靈縱然膽子再大,也不過是個女子,女子大多都是怕鬼的,當下已有幾分花容失色。唐堯站在她身邊,握了她的手,低聲道,“師妹,有我在。”

唐靈展顏一笑,只要有這個人在,便能包容她的任性。

她又有什麽可恐懼。

“小心。”任情兒聞聲回首一看,不留行板著臉立在他身後不遠處,仿佛說那句話的人和他並無半點瓜葛。

任情兒秀眸微寒,偏了首暗中磨牙。

船老大已經跪在了地上,口中念念有詞,似在像漫天神佛禱告。

宋橋立於船首看著那朵詭異的蓮花。

蘇遙搖著扇子也在看著水面。

宋橋道,“蘇公子可是看出了什麽?”

蘇遙笑道,“在下一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目力不如宋兄,看得只怕也沒有宋兄多。”

宋橋搖頭黯然嘆道,“人說這蓮花鬼是食了屍體所變,我只是想看看能否尋到我師弟的屍身。我師弟他先是遭人毒手,如今連屍身都保不住,我實在無顏見師傅。”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還要短途出差一下,停更一天,後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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