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第二杯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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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經深了,遠處遙遙傳來絲竹之聲。

燕王是個風雅好客的主人,風雅好客的主人不能太小氣,也絕不該大方得像個土財主。這一班彈唱的女孩子自始自終都未曾露過面,不知躲在何處閣樓上,隔著水聽見絲竹的弦響和婉轉的歌喉。

此刻這位風雅好客的主人至從上次出恭,已經許久都不曾露面了。

楚折梅懷裏的女子在殷勤勸酒,“爺,如此星辰如此夜,何必不開心,不如再飲一杯。”

這女子咬字並不清晰,說話中帶著軟軟的異域口音,聽上去別具風情。

楚折梅環了她柔軟的腰,手滑進她的衣袍,低笑道,“哦?你看得出我不開心?”

女子吃吃笑道,“癢...爺你饒了我吧。爺教訓的是...像爺這樣要什麽有什麽的人,怎麽會不開心。一定是奴家看錯了,因為...奴家也醉了。”她說到醉了兩個字,媚眼斜飛,說不出的風情萬種。

楚折梅笑道,“看錯了?你說我要怎麽罰你。”

女子偎進他懷裏,咬著唇道,她眼中似有很多委屈,又偏偏低眉柔順,“爺想怎麽罰?”

這樣的女子讓楚折梅也有幾分心動,他低笑著在女子耳邊說了幾個字,女子臉頰一下子變得又粉又紅,如一顆熟透的讓人恨不得咬上一口的水蜜桃。

楚折梅挽著她的腰往帳內走。走至半道,回過頭來對陸酒冷道,“今夜你們不可行房,明日我替蘇樓主療毒。”

蘇慕華一下子被杯中的酒嗆到了。

陸酒冷終於抱住了他的月亮,用手如順毛般拍著蘇慕華的背。

蘇慕華枕在他的肩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青年的身體修長結實,薄薄夏衫下腰部的線條簡潔流暢。

微擡的那雙眼睛如最清透的琥珀,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陸酒冷湊到他眼皮底下,伸手想去摸那顆極亮的星星。“我小的時候在尋歡山莊後山上看星星,有一次星星中滴下水珠來,落入我的手心,後來我有整整一日都不肯洗手。”

蘇慕華閉上了眼睛,聲音慵懶,“醉鬼,離我遠點。”

陸酒冷怎麽肯放手,環著他的肩頭,“你今天心情也不好?”

蘇慕華酒量不算好,但也不會醉得如此之快。”

蘇慕華聲音有點冷,“和你沒關系。”

陸酒冷豈容他如此,用力環了他的肩,“蘇慕華,你把話說清楚,什麽叫和我沒關系?”

蘇慕華鳳眼微挑,目中淩冽之色對上陸酒冷堅定的眼神。

他冷笑道,“我醉了,有什麽話睡醒了再說吧。”

陸酒冷一手扣在他的肩頭,蘇慕華轉過頭來,怒瞪著他,“陸公子,你發什麽瘋?”

陸酒冷笑得更冷,手上的力道如此之大,縱然蘇慕華吃痛地皺起眉頭,他也不肯放手。

陸酒冷一雙眼睛似跳動著火苗,“蘇慕華,別以為我舍不得打你。”

蘇慕華手掌握緊,一拳就將陸酒冷打倒在地。

陸酒冷大笑,他撫著破了的嘴角,自地上擡起身來,“好,再來。”

話音方落,蘇慕華又一拳打到。陸酒冷讚了一聲,一手握住了他的拳,將蘇慕華身形一帶,攬了他的腰,就往地上摔。蘇慕華又豈能如他所願。

若天底下知道他們名頭的人見了這一幕,一定會目瞪口呆。

陸酒冷不用內力與他拼拳,兩人仿佛從未學過武功的市井混混一般,以最粗淺的拳腳功夫,你一拳我一腳。

待到兩個人都躺在地上,月已西斜,水榭那端絲竹聲也已經停了。

月已斜,天色仍未明,黑暗中安靜地只能聽到兩人的心跳和喘息,仿佛能觸碰到真心的安靜。

陸酒冷臉上已經掛了彩,唇角也有些青紫,他躺在地上喘著粗氣,“餵,舒服點了麽?”

蘇慕華也不比他好多少,衣袖被扯落了一半,系發的木簪摔在地上成了兩半。他偏開頭,微微一嘆,“今日聽說孤虹有了身孕...我心裏很難過。”

陸酒冷擡起身湊過來吻他,酒案已經為他們二人碰翻,酒杯摔碎於地上。

陸酒冷的吻有些兇狠,很具有侵略性,仿佛要把方才沒打夠架都打完。

蘇慕華為他吻得渾身發燙,耳根微紅,本能地便要掙紮。

陸酒冷撫著他的後頸,阻止著他的後退,唇貼著他的,一雙眼睛又神氣又明亮。

這個男人沈默不語的時候,緊緊環著他的雙臂,撲在他臉上的氣息,都帶著濃重的壓迫感。

陸酒冷用力地吻他,直到呼吸變得沈重,不得不恨恨地放開蘇慕華,暗中低罵了幾聲楚折梅。聽見耳畔蘇慕華低低的喘息,心情不覺大好。

低笑道,“你不是酒色財氣無一不沾的春風得意進寶樓樓主麽,怎麽跟個雛兒似的?”

“你...”

“噓,沒關系,蘇慕華,以後要打架我都陪你。只不過我聽不得那種話,只要你別再...他媽的...說什麽和我沒關系的話。”

蘇慕華目光與他相接,瞪了半天眼睛,終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和這一個莫名其妙的人,打這一場莫名其妙的架,他心底的疼痛竟然莫名其妙地平覆。

男人之間,有可以打架的朋友,打完架還能在一起喝酒,那一定是很好的朋友。人生得一知己足矣,若能有這麽一位朋友,一定是讓人很歡樂的事。

但情人之間呢?舉案齊眉,一生和美,連臉都不曾紅過。若一日動了手,便如美滿的瓷器有了裂痕?

男子之間縱然相許,感情也終究與男女之間並不相同。

因此他們可以打架,也可以喝酒,更可以一起讓對方快活。

這兩個同樣強勢的男子,他們首先是相知的朋友,只不過碰巧對對方有了渴望。

兩個人的樣子實在不能見人,二人相視一笑,留了話回客棧換過衣袍,各自休息。

至於陸酒冷睡覺之前沖了個涼水澡這樣的事,蘇慕華看見了也只當沒看見。

翌日中午,楚折梅便已換了一身錦袍,坐在客棧的大堂。

蘇慕華下了樓坐於他的面前,拿起他面前的燒賣吃著。

楚折梅道,“蘇樓主,可真不知客氣為何物?至少對要出手救你的人多少應該客氣些吧。”

蘇慕華道,“楚宮主且慢說這話,你救不救我,和我願不願意讓你救我還兩說。”

楚折梅倒笑了,“哦?有趣。我還第一次從病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話。那麽,我倒要問一句,蘇樓主要怎麽樣才肯讓我救你?”

蘇慕華道,“我在等楚宮主先給我講一個故事。”

楚折梅哈哈大笑道,“果然和聰明人講話就是省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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