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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何當共攜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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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異而刺耳的笛聲在林間響起,蘇慕華見林子的邊緣已經站了數十匹馬,為首的幾匹馬上,一人頂著瓦亮的光頭正橫笛而吹,笛聲中長蛇仰起頭,三角眼發著黃色的光芒。

他笑道,“尋歡山莊?陸公子這尋上門來的,可是你的老相好。”他話音方落,便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蘇慕華!你給我滾出來,本姑娘要將你三刀六洞,剝皮抽骨!”

陸酒冷舉目望去,馬背上坐著一位身披青色披風的女子,林中光線黯淡,看不清面貌。他雙手環胸,閑閑一笑道,“蘇樓主,果然比我厲害,我的老相好是催命的閻羅,你的這老相好,聽聲音就是個美人。”

蘇慕華笑道,“陸公子沒聽到,這位姑娘要我的命麽?”

陸酒冷道,“女人嘛,喊打喊殺的時候都是因為她們心裏忘不了你,放不下你。”

蘇慕華目中露出苦惱之色,“可我實在不記得認識這麽一個人,我認識的姑娘哪怕脾氣壞一些,至少都是些喜歡美麗事物的女孩子。至於喜歡和些醜陋蛇蟲混在一起的,我半個也想不起來。”

崔盈盈見他們二人身處群蛇環伺中,依舊談笑從容,再聽蘇慕華提及醜陋蛇蟲,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如把鋼刀刺入心中。她本是花容月貌,當年坐盈盈樓,艷名滿京華。但自從害死君試劍,借死遁逃過蘇慕華追殺,她便潛心於養蠱,生生因了蠱毒毀去了容貌。崔盈盈痛苦之下,竟將一腔仇恨都記在蘇慕華身上。當下她聞言氣得咬牙。“蘇慕華,你聽清楚了,今日取你性命的人是崔盈盈。”

蘇慕華笑道,“原來你還活著。”

崔盈盈冷哼道,“你未死,我又如何舍得死?”

蘇慕華看著她,微笑道,“可惜你卻活得生不如死。”

崔盈盈身軀一顫,面具下恨意已讓她的臉扭曲,“你...胡說!”

蘇慕華目中帶上憐憫,“你若活得好,又何必如此恨我,只有活得不好的人...才放不下仇恨。”

崔盈盈怒喝一聲,“少廢話,納命來!”

她袍袖一震,白色煙霧彌散而出。

沈頭陀笑道,“崔姑娘我來助你一臂之力。”

笛聲愈急,蛇蟲開路,星光下數不清的蛇信吐出,蛇腹在草葉上游動發出沙沙的聲音,緩緩游近。

突來變數已經驚醒了林中眾人,如此蛇群環伺本讓人頭皮發麻,不過這些江湖漢子顯然比旁人來得豁達。

不知誰先開了口,“哇,這麽多蛇,不知煮起蛇羹來滋味如何?”

有一個聲音應道,“這位仁兄你有所不知,兄弟我當年在丐幫混過,烤蛇段的滋味更甚蛇羹。”

蘇慕華朗笑道,“各位兄弟,這蛇是陸兄弟家中的,還請各位今日口下留情。我們二人來清理門戶,各位且先退。”

陸酒冷一手拉了蘇慕華並肩坐於樹椏上,擡手折下兩片樹葉,置於唇邊吹了幾聲悠長的葉笛聲出來。

那蛇似為葉笛聲所迷惑,竟首尾相接,原地團團打起轉來。此種蛇極毒,不僅將追兵攔在了林外,連崔盈盈的蠱蟲也無法越雷池一步。

蘇慕華不覺好笑,他們二人一人身負重傷,一個內力全無,身邊更帶著王英雄和王小癡這樣的孩童。而雁北城出來的數十人耍些歪門邪道尚可,正經動起手來,如何是這些人的對手。他笑道,“這些蛇還真是陸酒冷家中養的?”

陸酒冷於吹笛的間隙道,“小蘇並未說錯,這種五花長蛇確實是尋歡山莊後山的千紅穴最多。此蛇毒性甚烈,你還記得當年你救了我麽,那時候我就是為此蛇所傷。這種五花長蛇從來不曾離開千紅穴,不知此處為何如此之多。”

***

山崖邊幾株枯木遮擋了星光,春桃居高臨下看著他。

不留行靠在石壁上,擡頭看他。

目光交接,春桃眸光突然幽深,他猛然將不留行的身軀牢牢按在山壁上。

不留行手陷入石壁,苦笑道,“情兒...慢點...”

春桃擡手拍了下他的臀部,“少廢話。”

極親密的擁抱仿佛要把痛苦的記憶都抹去,不留行黑色的目中已如沸騰的海水,唇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汗水順著他的臉滑入衣領。春桃的手隔著單薄的夏衣,在他寬闊而堅硬的胸口粗魯地揉捏著。

眼前白芒如烈陽灼燒。疼痛仿佛尋到了極樂的出口,緊繃太久的身體終於松懈下來。不留行喘息著睜開眼,隔著為汗水打濕的發,春桃秀麗的臉離他如此得近。他飽滿的紅唇緊緊咬著,眸光中帶著仿佛煙花燃燒至極的絕艷。

這眸光,不留行並不陌生。那一夜在拜月教的總壇,他被綁在石柱上,於四壁火光中,春桃將母蠱送入心口時,眸光也是這般的絕艷。

不留行心中一滯,“情兒...”

春桃趴在他的身上,領口松開,露出一片紅痕。不留行撫上他的那處傷痕,他知道只要他掀開這層布料,就能見到那處醜陋的傷口。

春桃猛然一把將他推開,瞪著他,“亂摸什麽?”

不留行站起來才發覺腿有些發軟,忙扶住了山壁,春桃並未對他溫柔,他卻目光溫柔地道,“情兒,當年的事我並未忘記,給我一個機會...”

春桃道,“趙雲劍,當日你闖進拜月教和我說過的話你還記得麽?”

“任情兒對我有心,我此生定不相負。”不留行沈聲道,“當日的話,我並未忘記。”

春桃倒笑了,“呵,我原以為可以和你攜手江湖,卻不想才在杭州住了三個月就為青樓女子三天兩頭找上門來,整天為你去收拾那些爛賬。趙雲劍你那些話我聽夠了,也不想再聽了...你留著說給你的那些女人吧。”

他說完自包袱中摸出個酒壺飲了幾口,丟給了不留行,“你好了,我們便上路吧。”

不留行伸手接過,連喝了七八口,心內的疼痛為辛辣的酒水壓了下去。

他喝得那麽急,酒水嗆入喉管,忍不住咳嗽了幾聲,幾乎咳出眼淚來。

不留行平生好酒縱情,十三歲那年他就能躺在床上喝酒,他從未試過喝酒喝得如此狼狽。他喘息了片刻,整好自己的衣裳,見春桃已經背起了包袱,拿起了劍。忙問道,“去哪?”

“蘇慕華讓我們與他兵分兩路,把慕容將離的人頭先送回望北城去。”

***

以蛇開路是尋歡山莊慣用的破敵之法,此刻未想到不知從哪裏冒出這五花長蛇橫亙在眾人之間,竟然反倒阻斷了他們的去路。一人見那長蛇可怖,以手中長矛去刺蛇七寸,那蛇迅如電光般自草叢間竄起,咬住他的脖頸,不過片刻那人已滿臉黑紫,仰面倒下。

蛇徘徊於林子的邊緣,仿若這片林子是一片神秘的疆域。葉笛聲聲,篝火在林間燃盡,露水打在草葉上,白色的霧氣自林子的邊緣生起。蛇漸漸退去,折騰了一夜似已累了,找地方歇息去。

崔盈盈與莫清乾、沈頭陀等人策馬進入樹林。

林中只剩的黑袍白袂並肩坐於伸展開的枝椏上,在晨光中看來宛若一雙璧人。

莫清乾勒住韁繩道,“二位交出慕容將離的首級。”

沈頭陀道,“絕公子為我尋歡山莊之人,數年不見,莊主可想你得很,不如跟我們回去敘敘舊。”

崔盈盈只盯著蘇慕華,那目光仿佛要將他身上看出兩個洞來,“我要蘇慕華的命。”

沈頭陀森冷地笑了一聲,“崔姑娘受了這麽多年的苦楚,就這麽殺了蘇慕華未免太過便宜。”

崔盈盈道,“我自然會一片一片,一刀一刀慢慢殺。”

沈頭陀道,“像蘇慕華這樣的人,死之前若不能在我的歡喜堂嘗盡人間極樂,未免死得太過可惜了。”

崔盈盈一怔之下,聽明白他的意思,嬌笑道,“那便交於沈堂主,不過無論是極樂還是極苦,我都要看著這個冤家。”

沈頭陀答道,“那是自然。”

他看向蘇慕華的目光仿佛已經如看著砧板上翻了肚皮的魚一般。

蘇慕華並未有什麽表情,忽覺陸酒冷環在他腰上的手一緊。知他心意,蘇慕華低聲勸道,“不必動氣,別人怎麽說我只當他癡人說夢。”

陸酒冷見他笑容平和坦然,挽了他的手道,“好,小蘇你可信我?”

蘇慕華笑道,“那是自然。”

陸酒冷也笑道,“那你便閉上眼睛。”

蘇慕華合上眼睛,覺得自己的身體被人帶著躍起,然後便向著一個方向墜落下去。陸酒冷手始終握著他的,黑暗中的感覺仿佛讓蘇慕華又回到了雁北城那段目不能視的日子,他唇角不覺露出溫柔的笑意。

“可以睜眼了。”男子的聲音在他耳邊說。

蘇慕華輕輕嗯了一聲,睜開眼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中,陸酒冷在看著他,含笑的眼睛很黑很亮。

作者有話要說: 夠含蓄了吧,現在都不知道怎麽寫文了....嫌不夠味道的,我們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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