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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寒光照鐵衣(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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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溫言的手抵在蘇慕華的背上,臂彎貼著他的身軀,“怎麽,怕欠我人情?”

夜涼風冷,這樣的擁抱並非情人之間。蘇慕華覺得滲入骨髓的冷,貼在他身上的手讓他渾身僵硬,男子的氣息雖然不陌生,此刻覺來卻如毒蛇的信子。

意識偏偏清醒,不肯如崩斷的弦。

蘇慕華扯了扯嘴角,人情?

他縱然怕欠天下任何人的人情,也不會怕欠他的。

葉溫言欠他的豈不更多?

“葉溫言,你不怕下錯了註,我蘇慕華又何必怕欠你什麽?奪人錢財的事,我未必會做,但欠債不還的事,我還是幹得出來的。”

葉溫言低笑著將唇落在他的耳畔輕輕一觸,然後看著他的眼睛,向著他低下頭去,灼熱的鼻息噴在蘇慕華的胸口,“那我便先取些利息罷。”

密集的鼓點響起,一聲聲撕破靜夜。

葉溫言眼底轉過驚異之色,他側耳去聽,帳外傳來人語聲和馬嘶聲。

“黃雀”,葉溫言突然揚聲喚了一聲。

“公子”,帳外傳來低沈的聲音,下一刻一個黑衣少年挑簾而入。

沒有人知道他何時站在那,但以他進來的速度,蘇慕華可以確定這個人就站在帳外的暗影裏。

縱然他內力已失去,但多年習武的敏覺還在,竟然全無察覺。

蘇慕華心下詫異,葉溫言身邊帶著影衛,為何還要親自為他解毒?

這人打的是什麽主意,真要讓自己欠他的人情?

葉溫言從他身上離開,披上外袍,系好腰帶道,“你看著他。我出去看看。”

黃雀應了,待葉溫言走出帳後,目光瞬也不瞬看著蘇慕華。

少年的目光很清澈,一點也不覺得他這樣盯著人的身體看有半分失禮。

蘇慕華饒是臉皮再厚,也有幾分不自在。

此刻他身上沾染著血跡,實在狼狽。剛才葉溫言的牙抵著他的胸口,幾乎要將他的皮肉撕扯開,這一處傷口終究會落下痕跡了。

葉溫言皮相美好,其實禽獸得很。

黃雀從袖中摸出一個瓶子,遞過去,“你受傷了,外敷可以止血。”

蘇慕華看著他,“可否勞你給我找套衣服?”

黃雀搖搖頭道,“公子讓我看著你,我不能離開。”

蘇慕華忍不住嘆了口氣,“你可以點我的穴道,跑不了的。”

“黃雀並未練過武功,不會點穴。”

蘇慕華倒訝異了,“不會武功?那葉溫言為何要用你當影衛。”

黃雀咧了咧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因為我能打,我小的時候生活在林子裏,老虎和豺狼都打不過我。”

原來這人是在林子裏長大,難怪腦袋中似乎少了根筋。

蘇慕華拿過丟在榻上衣物,這一身已為葉溫言扯壞,再沾染了血跡,不能再穿。

黃雀看著他。

蘇慕華又無奈地嘆口氣,實在忍不住問,“你想就這麽看著我,等你公子回來?”

黃雀很認真道,“你是個很好看的男人,尤其是不穿衣服的時候。”

蘇慕華覺得和這少年分辯男人好不好看,和穿沒穿衣服有多大關系,實在有點太過愚蠢。

“你就在這裏找一套你家公子的衣服給我吧。”蘇慕華已經不記得是第幾次嘆氣了。

黃雀目中露出苦惱之色,他從未想過能將公子的東西給人。但這個人也許是不同的...若給錯了,等公子回來再扒下來?

如今的葉溫言不是個會虧待自己的人,他的衣料柔軟而皎白,繡著繁覆的紋路。在離開京城之前,蘇慕華穿得最多的也是白。白衣輕裘,橫刀怒馬,蘇樓主當然更不會虧待自己。

黃雀一雙很黑的眼睛註視著他,少年的眼眸很清澈,如看到一只美麗的畫眉時,流露出純粹的讚賞。

“原來你穿了衣服也好看。”

蘇慕華除了苦笑,幾乎不知該做何反應了。

“蘇公子魅力非凡,我倒白擔心你了。”含笑的聲音倏忽響起。

“什麽人?”黃雀捏住了拳頭,他猛然拱起背,如蓄勢待發的弓箭。

“我啊?”帳簾挑開,探進一個頭來。

那人伸手封住黃雀的拳,粉色的衣袍滴溜溜一轉就待抹過。

蘇慕華見了這人的容貌,不覺好笑,不是春桃是誰?春桃今日穿了淡粉色的一襲長衫,似極了一只粉嫩多汁的桃子。

黃雀手肘一沈,春桃若不想胳膊被廢在他這一記肘擊之下,只能伸手接他這一招。

黃雀雖無內力,但有野獸一般的警覺,他的拳變招極快,都奔了春桃的破綻而去。

春桃指掌並不接實,幾乎一沾就走。

黃雀知道自己的拳頭何等快速,連野獸都躲不過他的一拳。面前這人看似無力還手,但他一向引以為傲的拳頭到了此人面前全然使不上勁。

黃雀不覺一驚,這人好俊的輕功。

春桃已經在那笑著道,“這位俊俏少俠,你好快的拳,哎呀,我要招架不住了。”

他一邊叫著招架不住,一邊仗了輕功這裏摸摸,那裏靠靠,黃雀為他逗得面紅耳赤。

蘇慕華任他們二人打鬧著,信步走出帳篷。

他體內的毒性為葉溫言的真氣暫時壓制,但內力全失,丹田之中仍舊是空空蕩蕩。

這一場毒發雖然不曾讓他殞命,但他已不能再動用武功。

蘇慕華並不太在意,他這一生說來雖短暫,但也曾見過良辰美景。

楚輕臨死之前對陸酒冷說,拼將一生休,只願君此生平安喜樂。

對待情之一字,男子與女子不同。

這話若換蘇慕華來說,只怕是——本公子不過碰巧順手伸出一根無關緊要的小指頭救了你,你要以一生相報自然可以。但本公子嫌太麻煩,江湖兩兩相忘最好。

這一片軍營還算太平,不遠處有戰鼓聲、馬鳴聲傳來。

莫清乾也站在帳外,目光落在蘇慕華身上,似在探究著什麽。

蘇慕華於月下一笑,向他頷首致意。

冷月照在松崗上,黑衣人站在山崗上,風吹起他的衣袍。縱然夜已深,山坳間星星點點的燈火依舊映入他的眼中。他看著那燈火夜色,唇角露出溫柔的笑意。指尖的蝴蝶張了張翅膀。

“在下已經練會了楞嚴經,大師為何還跟著我?”陸酒冷並未停下足,他側首去看跟在他身後的人。

畫刀在他身後數步之遙。“我往燕軍大營探查,誰跟著你?”

陸酒冷目光在他身上一轉,笑了。

畫刀冷道,“你笑什麽?”

“我在想只學了楞嚴經菩提道的人,是不是都是一樣的臭脾氣...”

白衣飄然越過他。

“餵...大師等等我。算我跟著你好了...”

月下奔馳的馬隊如一柄長刀切開軍陣,森冷的鋒刃迅疾如閃電。冷月照金戈,剎那光芒美得驚心動魄。馬隊如蛇一般旋轉,分開如百足蜈蚣。

陣法雖動,居中護陣的那人,玄袍黑甲,手持長劍,卻端坐馬上紋絲不動。

畫刀停下足來,看向山下。

護陣那人身邊坐了一騎,風吹起黑色的風帽,露出一張極年少的面容。少年坐於馬上,左右森冷殺伐,他卻全無懼意。

畫刀認得是蕭王朱應襲。

陸酒冷雙手環胸站在他身側,黑色勁裝利落而灑脫,他閑閑一笑,“大師要護國守土,小爺我雖然很貴,也不喜歡什麽行俠仗義...但順手幫你砍幾個人頭,也可以不收錢。”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先說好了,太過麻煩的事我不會做。”

作者有話要說: 德國贏了撒花,看球更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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