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陌上少年游(三)

關燈
陸酒冷在他面前蹲下來,抓起蘇慕華的下顎,迫他擡起頭來,“小子,我忍你很久了。”

蘇慕華瞪著他,“我,我到底哪裏對不起你?”

陸酒冷嘖的一聲嘆,“虧你還是春風得意進寶樓的少主,說出這麽沒有見識的話。你哪裏都對得起我,只不過誰讓你遇上了我。”他伸手解下蘇慕華腰間的那柄刀,彈出刀璜見雪亮的刀身宛若一彎秋水,刀身上刻著篆體的挽留相醉四字。讚了一聲,“果然是好刀。”

陸酒冷握刀入手,冰冷的刀鞘貼著少年的臉頂上他的喉間,“這麽漂亮的一張臉若割下來制成人皮面具,不知道會讓多少姑娘傷心了。”

蘇慕華被人強迫著擡起頭來,手在身側握緊,唇角倔強地抿著,露出幾許冷笑,仿佛陸酒冷說的是一件和他無關的事。陸酒冷看著他那副神情,不由好笑,“聽話些,可以少吃些苦頭。”

他目光瞥見不遠處有間守林人的小屋,伸手封住蘇慕華的幾處要穴,拽起他的腰帶掠了過去,一腳踹開了門。這處守林人的小屋還算幹凈,屋子不大,屋角擺了張用木板堆起來的床,屋角的空地上還有堆劈開的木柴,地上還有火燒過的黑色痕跡。陸酒冷抓了蘇慕華進屋,直接將他摔在床上。蘇慕華腰為床板一撞,痛且無奈地咧了咧嘴。下回救人之前,一定要先算個卦。不,下回絕不救陌生人...哦,看到陌生男人跳崖更要躲遠遠的。

陸酒冷關上門在那柴堆裏翻了翻,拿出個火折子,生起一堆火。這守林人的小屋比較簡陋,連個窗戶都沒有,幸好柴還算幹也就沒什麽嗆人的煙,就是暗,暗得只能看見火光旁陸酒冷極黑的一雙眼睛。蘇慕華見他從懷裏掏出一包什麽事物倒進屋角的鍋裏熬煮著,煙慢慢冒起。不知過去了多久,疲倦來襲,蘇慕華漸漸睡了過去。

蘇慕華是為臉上火熱的觸感所驚醒的,陸酒冷站在床邊將那鍋不知道什麽東西都澆到他臉上。

“你...”

“噓,別亂動。”陸酒冷按下他的手,拂上他的睡穴。

蘇慕華再一次醒來時,未睜眼就先聞到了一陣香味。

陸酒冷遞了杯水過來,“先喝一些。”

蘇慕華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幹渴的感覺淡了些,饑餓的感覺更加鮮明,肚子不爭氣地咕嘟叫了一聲。

陸酒冷將火上烤著的山雞撕了一片來,遞與蘇慕華。蘇慕華不客氣地吃了,吃完忍不住問,“你不是要割我的臉麽?”

陸酒冷輕慢地笑道,“還能吃得下東西,還有求生的欲念,我們便有很多事好商量,我說不定舍不得那樣待你呢。”

桌上擺著一張物事,蘇慕華識得那是一張面具,明白過來,猛然看著陸酒冷道,“你要扮成我的模樣?”

陸酒冷緩緩一笑道,“算你聰明,我為仇家追殺,只好借蘇少主的身份一用。不如你老實把春風得意進寶樓在此地的暗舵說出來,也省得我傷腦筋。你說了我便饒你性命,如何?”

蘇慕華想都不想,“休想。”

陸酒冷嘖了一聲,“真不聽話。”

尋歡山莊是邪派的路數,男歡女愛從來不忌。此刻陸酒冷見少年眼底凝著薄怒之色,眸光如刀鋒般的銳利,與他見過的那些婉轉承歡的男子全然不同,真的低下頭去在那淡色的唇上親了一親。

蘇慕華定定看著他,“你我同是男子,陸公子莫非瞎了?”

“古有分桃斷袖之樂...我只要把你當成女人即可。”陸酒冷攬著他的肩頭,制住他的穴道,靠近他耳邊道。他目光湛然,隱隱含了笑意,看著少年蒼白臉上浮現憤怒的薄紅,更是說了句能氣死人的話。“嗯?不肯說我們就繼續下去如何?”

怒火在蘇慕華血液中燃燒,偏為陸酒冷點了穴道,連動都動不了,只能眼睜睜地任人抱在懷裏輕薄。

少年的聲音冷靜到近乎冷漠,“陸絕,我樓中從來沒有出賣門下的道理...是男人你就痛痛快快殺了我,否則我蘇慕華必報今日之辱。”

陸酒冷見他的模樣,心中更是得意,伸手解開他的腰帶,脫下他的外袍,在蘇慕華幾欲噴出火來的目光中,將他剝得只剩中衣。

“蘇少主,給你個教訓,江湖險惡...千萬別輕易相信人...你我後會無期了。”

說完陸酒冷將蘇慕華摔回床上,披上他的外袍,將他的刀和錢袋都拿了,再戴上面具,長笑著邁出門去。

陸酒冷自屋外樹下解了蘇慕華的那匹踏月,翻身上馬,在夕陽中下了山崗。

他打轉馬頭,又向著揚州城的方向而去。

楚相思這個時候出現在揚州城,不管所為何來,必然與尋歡山莊有關。

陸酒冷入了揚州城,天已經全黑下來了。

他上了得月樓,尋了臨窗的位置點了幾樣點心。對面的當鋪已經打了烊,鋪門外掛著一盞寫了一個當字的紅色燈籠,照得門當上佛手如沾了血。

尋歡山莊內功心法與佛經有著千絲萬縷的幹系,武學招式和門中信物都以佛經為名,所行之道卻與佛家慈悲心腸相去甚遠。

陸酒冷掌殺部,更奉行的是以殺止殺的修羅道。

敬什麽神佛,不如修他心中的道。

陸酒冷正隔窗細看那當鋪的地形,盤算著如何夜探,便聽到一聲喚。

“這位兄臺請了,人生何處不相逢。”

陸酒冷循聲看去,無事亭的主人肖無憂正站在面前向他微笑。此刻這人換了一身淺藍色公子衫,手中握了一把繪竹的折扇,頗有幾分俗世佳公子的況味。

“怎麽不見你的那位朋友?”

“他另有要事,先行離去了。”

“哦?相逢即是有緣,兄臺不請我坐下喝一杯麽?”

陸酒冷拒人於千裏的姿態,“我不喜歡與人同飲。”

肖無憂不以為意地笑笑道,“肖某是世間第一閑人,閑人知道的閑事難免比別人多一點,我還以為兄臺有意聽我說江湖故事佐酒。”

“哦?江湖太平,有何值得一聽的故事?”

肖無憂輕搖折扇,“非也,看似太平,實則...立於危墻,比如天下第一樓。或者盤中換手,比如天下第一莊。”

陸酒冷眉心不易察覺地跳了一跳。

肖無憂笑道,“現在我可以叨擾兄臺一杯酒了麽?”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