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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你憑什麽跟他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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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廉說領罰不是開玩笑,他的腦回路有些時候呈現詭異的直線,段籌感覺稍微轉個彎都能繃斷。

段籌一把抓住許廉胳膊,下顎線有些忍耐不住地動了動,他們維持這麽個僵硬的姿勢足足半分鐘,段籌蹙眉說:“你就不能跟我說兩句軟話嗎?”

許廉眨眨眼:“可是您剛才說我違抗軍令……軍令如山。”

說軟話像什麽樣子?許廉心想。

段籌打算明日開始學習古藍星時期流傳下來的《清心經》。

趙楠還一天天擱那兒說呢,“上將您知足吧,中校長得好看戰鬥力強,不會成為你的負累不說,脾氣也特別好。”

但是讓人血壓升高的時候也絲毫不手軟。

正好布迪撥來通訊,賈艾斯已經到了審訊室,段籌強行按住火氣,低聲道:“回去。”

許廉追上:“我陪你。”

這話倒是軟,但段籌火氣仍在,大步走在前面沒吭聲。

審訊室內,賈艾斯被全方位控制在一個電椅上,但凡他的身體幅度超過一個閾值,能立刻讓他酸爽上天。

段籌隔著玻璃掃了一眼,步伐沒停:“都在外面待著。”

許廉駐足,安靜站在布迪身側。

布迪湊過來極小聲:“上將生氣了?”

“嗯。”許廉輕輕嘆了口氣。

布迪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那又如何?上將同你置氣能超過一天都算他耐力強悍。”

許廉目視前方:“隨意編排長官是違紀的,布迪少將。”

布迪:“……”趙楠與其說他上趕著吃狗糧,倒不如說這二位扔狗糧的力度過於強悍。

“好久不見。”段籌拉開凳子坐在賈艾斯對面,頭頂的白熾燈讓墻壁變得越發森寒,段籌帽檐稍微往下,賈艾斯擡頭,最先看到他微揚的嘴角。

賈艾斯喉間滾動,似乎在醞釀什麽,段籌也頗有耐心。

“林休……”賈艾斯啞聲:“在你們這兒,對嗎?”

“你如果到現在都不明白上次伏擊戰是怎麽輸的,那我也沒必要在這裏跟你多費唇舌。”段籌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微蜷,輕輕摩挲著。

賈艾斯聞言露出一個比哭都難看的笑,語氣淒涼:“果然是他。”

“從現在開始我們不談林休,談談那個時空通道,你們是如何知道的?別告訴我是意外打開的,你知道我不會相信,一個通道正好越過邊防大樓出現在隕石堆,這種幾率堪比柏斯跟卡莫白立刻洗心革面。”段籌淡淡。

邊防眾人默認:柏斯,卡莫白,一種糟糕事物的量詞。

段籌註意到賈艾斯的眉峰有輕微的抽搐,雖然他極力壓下,但是對段籌來說足夠了。

“邊防線最開始由內閣建立,他們有完整的立體構造圖。”段籌沈聲:“無論是我父親還是我都不知道時空通道的存在,除了他們。”見賈艾斯不說話,段籌繼續:“多謝你,讓我明白了邊防大樓的布局改革刻不容緩。”

他站起身:“好在我如今不缺物資,你今晚就可以嘗嘗監.獄改良後的夥食。”

“讓我……”賈艾斯忽的閉上眼睛,嗓音更啞了:“讓我見見林休,我就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

不擇手段計劃十餘年,而美夢的破碎不過眨眼間,賈艾斯有種從淤泥中醒來的錯覺,身上臟亂不堪,他嗅到了凜冽的寒風,似乎隨時能割斷他的喉嚨,恐懼來源於眼前這個男人,賈艾斯很清楚,落在段籌手中就是死局。

房間裏的廣播忽然響起,是布迪:“上將,我不同意。”

布迪自己註意不到,他語氣中濃烈的敵意跟占有欲。

段籌微微挑眉,那邊賈艾斯也被撥到脆弱的心弦,似有所覺:“那是誰?他什麽態度?我跟林休見面同他有什麽關系?”他越說越激動,身體猛地前傾。

超過閾值,酥麻到跟捅人腦髓差不多的電擊讓賈艾斯瞬間失去行動力,他翻著白眼在椅子上抽搐,不出五秒鐘就安靜下來。

段籌走到賈艾斯身邊,一副好心解惑的樣子,噙著笑說:“他?七大指揮官之一,計劃的圍剿行動成功率高達百分之九十五點六,是歷屆中最全面的一位,自從林休來到邊防線,都是他在照顧,你還想知道什麽?”

因為電擊剛過賈艾斯臉色猙獰,他重重喘著氣,眼底各類情緒糅雜,但落在段籌眼中就一個意思:不甘。

見段籌轉身要走,賈艾斯忽然發出充滿嘲諷的,報覆意味的笑,段籌沒搭理,敗軍之將罷了。

“哈哈哈……段籌。”賈艾斯低聲:“我記得那位許廉中校,曾經公開追求過你……”

段籌轉過身,在陰影中擡眼。

賈艾斯:“上將拒絕得很果斷吶,可你知道嗎?當我第一次發現你跟他的關系不一般時……咳咳,我就在你身上嗅到了同樣的氣息。”賈艾斯筋疲力盡,他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無視被燈光刺激出的淚水,瞧著像是真的在哭,“暴躁、不安,失控,全部源於對自己的憎惡跟對往事的悔恨。”

段籌從來不覺得賈艾斯這張嘴裏能吐出什麽象牙來,但此刻聽著對方的講述,他詭異地動不了。

“當年行事,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逼不得已,以為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並且告訴自己絕不後悔,可結果呢?都是借口。”賈艾斯低聲:“段籌你也是,你去米勒星兩年,整整兩年,我猜時光肯定將許廉的某個地方雕刻成了你無法控制的模樣。”

段籌耳邊驀然響起常育曾經說過的話:“就算人性沒有回歸,排斥反應也是遲早的,只不過早幾年發現會讓他的情況好轉些,現在抵達一個峰值,其中的不穩定性就像不知倒計時的炸彈。”

一片死寂。

賈艾斯費力擡起頭,看著這個無堅不摧的男人跟石像似的定在那兒,頓時找到了幾分難言的快感,“段籌,你那麽害怕他受傷,你是因為心疼他嗎?不全是,你被那些時光後的悔恨狠狠折磨,你是在為自己曾經的無能咆哮而已,你不僅要毀掉自己,還要毀掉……”

砰——

房門被一把推開,力道之大彈在墻上又狠狠撞了回來,許廉沈著臉上前,越過段籌,一把抓住賈艾斯的腦袋,然後向下一摜!

鮮血順著溝槽流出,許廉控制好力道,賈艾斯沒暈,誠然許廉此刻很想殺了他。

“你覺得你跟誰是同類?”許廉嗓音冰冷:“一個為了全人類事業駐守邊疆的將軍,一個為了名利瘋狂往上攀的罪人?這二者可以相提並論?”

賈艾斯被扯著頭發擡起頭,口鼻全是血。

“你配嗎?”許廉嗤笑:“林休為何會落得如此境地?要我明說?你不僅騙了他的感情,還騙了他的妹妹的,你讓他們兄妹反目成仇,然後趁機瓜分掉整個林家,你讓林休的妹妹死於非命,對他更是有長達一年多的精神催眠,你說你愛他,可你接受不了他身上出現哪怕一根反骨!你想把他訓練成你的狗,賈艾斯,你懂什麽是喜歡嗎?!”

“我可以為了段籌出生入死。”許廉松開他,滿目嘲諷:“而林休只要一想到你的名字就覺得惡心。”見賈艾斯身體輕顫,許廉質問:“現在呢?還覺得你跟上將一樣嗎?”

段籌幽深的眼底有光爬出,他盯著許廉,被吸引住了全部心魂。

門外,布迪難得面無表情,他握緊的拳頭松開沒幾秒又攥緊,就在昨晚,林休還教他如何最快速度覆原魔方,布迪還記得他認真說話時悅耳的嗓音,溫柔的眉眼,還有偶爾低頭時脆弱的脖頸,一年多的精神催眠……賈艾斯妄圖在害得林休家破人亡後,讓林休重新愛上他。

許廉牽著段籌從審訊室出來,段上將乖乖跟在後面,來的時候囂張跋扈,走的時候唯唯諾諾。

直到房門關上,布迪才走到話筒旁,他雙手撐在桌案上,一向好脾氣的人第一次漫出幾分侵.略性,玻璃後的賈艾斯看不到他,但布迪卻將這個人看得十分透徹,他輕聲道:“先生,我一定會為您爭取到死刑,請您耐心等候。”

賈艾斯喃喃:“你得不到他……”

林休的心已經被賈艾斯徹底掏空,精神催眠的後果之一就是林休哪怕不愛他,也失去了愛其他人的能力。

“我不是你。”布迪示意衛兵將犯人帶走。

他只要看到林休好好的,多吃一口飯,遇到開心的事情笑一笑,就是最大的滿足。

回到休息室,許廉拉著段籌在床上坐好,他自己則站著,兩人對視片刻,許廉忽然低頭,跟段籌額頭抵著額頭。

“忘光光。”

段籌問:“什麽?”

“心慌慌,忘光光。”許廉輕聲:“忘記他說的,我沒被任何人重塑,我一直都是我,不管你拒絕我後離開兩年還是二十年,只要上將詔令,我必萬死不辭,不要悔恨不要自責,哥,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你相信我。”

段籌讓撩成了一個廢物。

他抱住許廉的腰,親吻他的額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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