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儲腦中思緒萬千, 不過一瞬，他便選擇坦白：“我想要封池。”

封岳驚怒：“你做夢！”心下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蓄勢待發。雖不知小池在什麽時候招了他的眼, 任憑他是天魔, 也休想動他兒子分毫！

殷儲五指微握, 他當然知道封家對惡與魔的反感和厭惡, 這封之界的防魔結界更是合了祖輩仙帝心血凝結的，身為天魔的他不付出些代價丟不能輕易打破。

也因此，在知道和他傳書的對象是封池後，他多次前來, 卻也不得見他, 只能在結界外找個地方，以秘法窺探他，想破腦袋也找不到方法進入。

直到得知封池外出歷練的消息，終於有得見的機會, 他欣喜若狂, 趕過去才發現他被家人送入了十二宮歷練，又馬不停蹄的跑過去，一番威逼利誘並付出了大量資產後才得以追隨他。

只是如今回來……

他瞥了一眼盛怒中對他防備很深的封岳, 心下無奈。

在他對封池未見便心生好感, 窺探又起情意時，他都沒有和他親族起沖突的想法。現在他深愛封池, 更不會想和他親族起沖突。

於是他朝封岳一拜：“我與阿池兩心相悅，欲結仙侶, 望父親成全。”

“？”

聽清了他話裏的意思, 封岳周身的氣場變了, 仙帝領域一出, 尋常人不是動彈不得，就是被壓得原地趴下，五臟碎裂。

而殷儲並沒有受到阻礙，他沈默片刻，道：“一界仙帝與天魔的戰鬥，足以毀了一方天地，父親忍心嗎？”

“閉嘴！老子不是你父親！”這人好不要臉！

“我真心愛慕阿池，只要能和他在一起，願付出任何代價，”殷儲撩起衣擺單膝跪下，低垂著頭，“望封岳帝君成全。”

封岳：“……”

面前的天魔朝他低頭跪下，他心中的震怒平息了一些。想起封池寧願受戒百鞭也不願關禁閉，想必是為了去尋那個與他歷練的愛人……

封岳按捺住心底的殺意，冷聲道：“我封家是不可能和魔在一起的，更別說天魔。你要是不想被我封之界舉全界之力追殺，便知難而退。”

殷儲擡頭：“我若不退呢？”

封岳收起領域：“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我封家也曾出過與魔相戀的小輩。”

殷儲：“……”他面色難看起來。

他當然聽過，正因為聽過，歷練前他才會想方設法想要進封之界見人，沒想到方法，便只能用秘法偷偷窺探，而不是強行突破。

便是現在急於見到封池，他也只是稍稍觸碰結界後在此等候封岳，請求他的同意，而不是破壞結界強行進入。

封之界的人本就厭惡魔道，他若再做多餘動作，更難收場。

曾經也有封家小輩與一魔修相戀，盡管他們苦苦哀求，封家也不同意他們在一起，見那小輩執迷不悟，直接將之修為全廢，血肉剝離，逐出封之界。

那小輩只餘魂魄尚存，雖然後來他的魔修戀人給他找了魂修之法，又造了軀殼，但被家族驅逐的傷痛讓他郁郁寡歡，重修不順，早早便消逝了。

他的魔修戀人在他消逝後生無可戀，隨他而去，為這段戀情畫上終章。

“那是你寵愛多年的兒子，”殷儲聲音微啞，“你舍不得。”

“若他執意與魔相戀，便不再是我兒子，”封岳越發冷漠，“我有那麽多兒子，還可以有更多。我願意寵他便寵他，但那是他聽話的前提下，他若違背封家信念，我自然不會留情。”

殷儲不信，但他不敢賭。

他緩緩站起身，雙拳微握：“縱是魔，未做傷天害理之事，在你眼裏也是惡嗎？”

“你敢說你未曾殺一無辜之人嗎？”

“……”自然是不敢的。

昔日，有招惹他之人，殷儲也殺過不少，他不敢保證其中沒有無辜之人。

他知道封池從小受盡寵愛，縱然自信以他們的情意封池不會舍棄他，但他也舍不得他承受廢除修為，剝離血肉，逐出家門之痛。

“要如何，你才肯成全我們？”

封岳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他是多麽偏執的人。他相信，如果非要做選擇，那孩子一定會毫不猶豫拋棄自己的修為、血肉與親族。

他不想見到那種場面。

封岳強壓住內心的情緒，撐起冷漠的態度：“你一日是魔，我就一日不可能成全你們。縱是我因愛子心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封家親族也不會允許。”

所以真有那日，必定會重演之前那封家小輩與魔修戀人的悲劇。

殷儲啞聲道：“若我……不再是魔呢？”

“？”

封岳冷笑：“魔修成型，身體構造全是魔氣，連靈魂都與魔相融，若棄魔道，那也離死不遠了。何況你是天魔體，怎能不再是魔？”

“誰說天魔體就要修魔？”

殷儲擡手摸了摸眉心的天魔紋，

“我生來天魔體，但我修煉的不是魔道，而是音道。的確，我運用的是天魔之力，但若換一種力量，我所修音道同樣能用。”

封岳：“……音道？”

一個天魔體，不修魔？

殷儲唇角上揚：“我很少用音道，因為很多時候，光靠天魔之力便能解決事情。但沒有天魔之力，沒有天魔體，與我而言影響不大。”

封岳眉頭微皺：“先天天魔體，怎能沒有天魔之力，沒有天魔體？”

就算廢除一身修為，天魔體也會源源不斷再生天魔之力，一樣被判定為魔。

“我不要這具身體便是。”

“……”

封岳沈默片刻：“我從未聽說過，天魔體能棄了肉身。你想棄了肉身，奪舍一個身體來用？”

“不，”殷儲擡頭，深深地看著被無形的結界籠罩住的封之界，“我要棄了這肉身，重凝□□。非奪舍，非材料制造，而是貨真價實的，重凝□□。”

“那很難，”封岳提醒道，“而且可能凝結出來的還是天魔體。”

因為他生來天魔。

一剎那間，殷儲眼神一冷，封岳的心臟有一瞬間的凝滯，又很快消失。

殷儲轉身：“我不會讓那種情況出現。”

“你待如何？”

“修功德，功德之身所凝肉身，絕不會是天魔。”殷儲手松開，一道散著香氣的信箋往後飄，“這肉身一棄，此界便再無天魔，直至下一個出現。”

“勞父親將這封信轉交阿池。”

封岳伸手接過那折好的信箋，看著角落那殷紅淩亂的殷字，請問：“在仙界功德難修。”

“這一次，該讓他來尋我了。”

“……”

“讓他晚一些來。”

殷儲說完，漸行漸遠的身影瞬間消失，只留一道被撕裂的空間快速合上。

“還真是膽大。”封岳捏緊了信箋，轉身回了封地。

封岳一進封池的房間，正沈睡中的封池便睜開了雙眼。

“以前你不喜歡睡覺，”封岳坐在他身旁，“還疼嗎？”

當然是還疼的。

但封池還是搖了搖頭，坐起身：“習慣累了便睡了。”

來的路上封岳想了很久，終究還是不想瞞他：“他來找你了。”

此時瞞他，後面他知道了，即使不恨他，但他會生氣的。

封池眉眼微揚：“他在哪裏？”

“他進不來。”

“……”

只一句話，封池就若有所感：“他是天魔體？近幾百萬年來，只有一位天魔出生……殷儲？”

血色繼承人……殷儲……原來如此。

“是他。”封岳跟著站起身，緊盯著封池。

“父親，抱歉。”

說完，封池就想撕裂空間，被封岳伸手攔住了。

即使心有所感，但真到這一刻他毫不猶豫要走，封岳還是覺得心涼不已：“為了他，你當要放棄我們嗎？”

“？”封池疑惑的看著他，“我為什麽要放棄你們？”

“他是天魔體，你若要與他在一起，便是違背封家信條，便……”

“父親，”封池認真的看著他，“封家信條是誰定下的？”

“當然是我們祖宗，封家第一任家主，也是封之界第一任界主。”

“那現在的家主，現在的界主是誰？”

“我啊。”

封岳正想說他明知故問，隨即面色一變。

“信條是界主定，自然也能由界主改，”封池輕聲道，“若父親你不想和其他族人對線，那麽提前退休，讓我來當界主也要得。”

“胡鬧！”封岳頭疼道，“封家信條執行上億年，早已根深蒂固，你說要改，哪能輕易改！但是那些族人，你就無法說服。”

“我可以。”

“不行！”

“可以。”

“不……”

封池無奈：“父親，這個先不提，阿儲還在外面等我吧，我先去見見他。”

封岳面色一變，快速把信箋給他，並直言：“他為了與你在一起，言要放棄天魔之體，入輪回宮修功德之道，凝功德之體。”

封池：“！”

他不再多言，收起信箋直接撕裂空間到了十二宮。

他一出現，立刻有十二宮的人來收錢：“按規定，在我界撕裂空間，需……”

“我付。殷儲在哪裏？”

“誰？”

“……”

封池也不指望他，伸手掐算，隨後瞬間消失。

他趕到時，殷儲正要脫離身體，被他的突然到來硬生生嚇了回去：“阿池……”

“傻逼。跟我走。”

“……”

殷儲乖乖的被他帶走，許久才道：“我已經給輪回宮付了錢了。”

“閉嘴。”

“……其實也不難，天魔體不要也挺好。”

“要。為何不要？”

“可是封……”

“我能解決。”

“但……”

封池直接把他扯到面前，狠狠地吻了他一頓，直到他喘的不行，才嘆了一口氣，輕聲道：“相信我。”

“……好。”

“我帶你一起，去顛了封家信條。”

“嗯。”

……

封之界會迎來怎樣的動亂不提，至少此刻，封池和殷儲兩個人不急，他們直接回了殷儲的領地，快活了再談其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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