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暗示

關燈
說是殺無赦,其實不然……

冰冷的鐵鏈拴住手腳,長戟架在肩膀上,動彈不得,藍初眼睜睜看著昨夜活下的三十人死在士兵的刀下,心墜入寒冬。

什麽皇上?什麽九五之尊?不過是表裏不一的偽君子!

借著為天下著想的名義屠了杏林苑,不過是想藍初無家可歸,孤立無援,然後乖乖聽話。

僅憑一己私欲,殺光了她母親十幾年辛苦救下的人,更抹盡了母親的善良。

“全部住手!”藍初瘋了般大喊著,眸子裏憤怒混雜著溢出來的絕望,“羅姨,小新!不要啊,不要……”

都是她的錯!

她昨日應該帶著大家走的,不應該把希望放在所謂皇權公道上!

昏君亂世哪裏來的公平,弱者又怎麽得到公平?

藍初啊藍初,你好天真!你對不起母親,對不起聶姨,對不起雨心,對不起杏林苑上上下下!

可藍初掙紮不開,她覺得生不如死,但連自刎都成了奢念。

因為她的命不由自己做主……

壓死藍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許是看見聶雨心倒在地上疼地抽搐時三把長劍毫不留情插入她的腹部。

又或許是半截燒成灰了的的牌匾啪嗒掉在了地上,濺起塵土……

親人全部死了,死在了她的面前,埋葬在了大火中。

而藍初在幾名侍衛的“伺候下”坐上了華麗奢侈的轎子,八個小廝穩穩當當擡著,沿她從小走到大的叢林,停在了山腳下溫泉深處。

十幾個丫鬟給她更衣沐浴,藍初全程面無表情任由她們擺弄,沈默無言,整個人猶如失去了魂魄。

不知過了多久,她面前有個太監下跪並且往前爬了兩步,湊在溫泉邊輕聲細語道:“皇上,您要的人來了。”

池子裏霧氣彌漫勉強能看清一人身形,流水聲裏那人淡淡應了聲,借著便有劃水的聲音傳來。

藍初睫毛顫抖了下,垂落在兩側的手凝聚內裏,直接往池中打了過去。

藍初出掌用了十層功力,速度迅速威力十足,可池中的人躲也不躲,明顯是根本不把她這一擊放在心裏。

剎那間水花四溢,兩名黑衣侍衛從暗處現身,其中一人輕松擋下了攻擊,另一人則是將劍抵在了藍初白皙的脖頸處。

丫鬟小廝們全部秉住了呼吸,太監嚇的坐倒在地上,扶著帽沿瞪藍初:“大膽,見到了皇上還不下跪!”

“他不配!”藍初冷笑,抓住抵在脖頸的劍。

她手上立刻流下了鮮血,斷斷續續滴落在地面,可她不知道疼一樣緊緊抓住,狠狠奪過來,朝著脖頸的方向劃去。

從出手那刻起,藍初便知道自己寡不勝眾,所以她選擇了死,即使死,也不會讓這個偽君子得逞!

只見溫熱的風吹過,水汽氤氳的池中飛來一把匕首,刀背打在胳膊肘處的穴位上,藍初手上一麻,劍掉在了地上,她臉色青了一半。

想拾起匕首再次自盡,可失去了先機,池中的人已經披上衣服從水裏出來,站在她面前,俯視她,道:“你的性子,不討喜。”

氣氛一下凝重起來,太監在一旁察言觀色,心臟也是跳到了嗓子眼。

這時,張僅內擡起藍初的下巴,對著她清秀的臉蛋看了半晌,又道:“但新奇。”

皇上說話停頓會兒,能折騰出下人們半條命。

不過皇上喜歡,太監第一時間便是順水推舟,問:“皇上,你看是今日……?”

“你們先退下吧。”張僅內擺了擺手。

不等人走,他蹲下來,用手帕給藍初擦了擦手縫兒裏的血,道:“不要仗著朕的寵愛,就恃寵若嬌。”

侍衛很快隱匿在黑處不見了人影,太監餘光瞄了一眼,差點驚訝的撞在布簾上,皇上何時伺候過人?

恐怕是皇後娘娘也沒這待遇!

“寵?”藍初絲毫不掩蓋眸子裏的殺氣,看了眼綁住手腕兒的布:“皇上寵人的方式,好生特別!”

她語氣冷若冰霜,仿佛能化成刀刃,削肉剔骨,世上估計沒人敢用這般態度和皇上說話,誰料張僅內反而笑了。

他用剪刀剪斷打結處,目光沿著藍初脖子,往下掃了一眼問:“杏岈山除了你,也就溫泉不錯,要不要進來泡泡?”

明明是問句,可是說完不等藍初回應,便用力一推將她推入了溫泉中。

水池裏濺起水花,藍初耳鼻口侵在水裏,可是她的雙手被綁住,掙紮不開,只能任由身體不斷下沈。

唯獨手上傷口的刺痛感讓她覺得自己還活著。

她喝了幾口水,喉嚨和肺裏嗆得難受,更難受的是,一想到張僅內在裏面泡過澡便惡心的想吐。

前幾秒的掙紮是人的本能求生意識,藍初在水裏突然睜開了眼睛。

隨後安靜下來,又緩緩閉上,沈溺在黑沈沈的水底,像是死了一樣沒了動靜。

在這時,後頸上覆上一只手,將她從水裏拽了出來,往中央礁石上一扔,藍初半趴在岸上,嗆咳幾聲,吐出水。

“你要知道,”張僅內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沿著她的耳廓摸索,臉上已經開始不耐:“做朕的女人,是你的榮幸。”

杏岈鎮上門提親的好人家不少,給出的彩禮豐厚,可是藍初不願意嫁,母親也從來不催。

藍景尊重她的意見,給她足夠的庇佑,藍初活了十六年,從沒受到過男人的□□,即使語言上的也不曾。

這一刻,藍初恨不得將張僅內千刀萬剮。

“我說過你不配!”藍初嘶吼一聲,將頭狠狠往前撞去,腳下用力反腿踢在張僅內肩膀。

她用牙齒拼命咬著手上的布條,往水深出逃去,還未走兩步脊背受了重重一擊,跌倒在水中。

張僅內追了上來,摁住她的腦袋,動作粗暴地浸在水中,擡起腿往她肚子上踹了一腳。

藍初痛苦地嗚咽一聲,張僅內滿臉鄙夷,拽著她的頭發從水裏提上來:“敬酒不吃吃罰酒!”

感覺到腰間突然抵上了個東西,藍初慌忙後退,這一刻是真的本能恐懼:“你要幹什麽……”

“明知故問。”張僅內手上的動作更加放肆,貼在她耳畔:“非要吃點苦才肯老實。”

耳尖上傳來刺痛,藍初渾身打了個機靈,她十六歲,根本不通男女之事,但本能的害怕。

她拼命咬著布條,嘴上摩出了血泡,眼角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溫泉霧氣:“滾開,你放開我!你別碰我!”

可惜無人聽到藍初的哀嚎,藍初越是抗拒,張僅內反而越來越興奮,他扯下藍初的衣領,盯著那圓潤的肩膀,精致的鎖骨和身形,兩眼發光猶如禽獸。

張僅內呼吸急促,防備之心卸下不少,在他伸手那一刻,藍初抓住機會,狠狠咬住他的手臂,雙目赤紅,恨不得將他的肉撕下來一塊兒。

張僅內疼得大叫,甩開手一腳踹在藍初腹部,藍初後退半步,下巴被泉水淹沒,與此同時,她終於掙脫了困住她雙手的布條,拼了命往反向游,她跑到岸上,拉上衣服,赤腳踩在鋪滿鵝暖石的路上,步履艱澀。

就在她跑到出口處時,一只長箭從泉中射來,銀光一現,直接穿透藍初腳腕兒,毫不留情。

藍初悶哼一聲,倒在地上,疼得眉頭緊緊蹙著。

藍初想要站起來,可惜被張僅內折騰許久,早已筋疲力盡,她手抓住地緩慢地面往前爬,突然出現的兩名侍衛出現攔住了她的去路,長劍抵在了她腦袋上,威脅力十足,可藍初仿佛沒看見一樣,繼續爬著。她渾身濕漉漉,留下一路水印,淒慘倔強。她怕的向來不是死亡,而是屈辱。

侍衛沒敢真的動他,等張僅內吩咐。

張僅內緩緩從水裏上岸,手握著長弓停在藍初身後,拔掉藍初腿上的箭。

藍初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出了汗,可即使這般疼也沒叫出聲,繼續往前爬。

“不識擡舉!”張僅內發怒,往藍初另一只腳腕射了一箭。

藍初雙唇顫抖,面色再也掩蓋不住地痛苦起來,可是依舊沒停下。

張僅內看著兩個侍衛,扔了弓箭:“楞著幹什麽,一群廢物,給朕摁住她!”

侍衛連忙收了劍照做,但藍初比他們動作還快!

她沒有武器,只有滿地的石頭,殺不了人,打不死張僅內,所以剎那間,她毫不猶豫抓起鵝暖石,朝自己身下砸過去。

藍初用了十層內力,足以讓自己血肉模糊,她寧願毀了也不會讓張僅內得逞!

誰也沒有料到這一幕,侍衛傻眼了,張僅內也是怔住。

宮內有男人自宮,痛苦不堪,方法不當會當場斃命,更別提女子。

疼,撕裂的疼。

世界上或許沒有比這更疼的事了,藍初倒在地上痙攣,腿部以下幾乎沒了知覺,可是她不後悔。

血染紅了白色錦衣,斷送了她曼妙年紀曾有過的嫁人生子的念想……

視線漸漸模糊起來,藍初覺得自己要死了,不,她或許已經死了,不然怎麽會看見了鳳凰呢。

好漂亮的鳳凰,羽毛是招搖的七彩色,渾身散發著金色的光,像是火紅炙熱的太陽,很溫暖。

……

再次醒來時,藍初躺在一個空曠幹凈的山洞,柴火劈裏啪啦地燃燒著,身下暖和又舒服,她摸了摸,發現蓋著的是厚厚的絨毛。

下身傳來的微微刺痛提醒著藍初記憶裏的一切都不是夢,她眸光暗淡了下來,五指攥緊,眼眸沒有焦距,淚滴卻染濕了枕邊。

疼,還是疼。

比起傷口,更疼的是心口。

傷口……

藍初視線頓了下,她緩緩垂眸,發現腳腕上的傷口已經被悉心處理過。

楞了楞,藍初抓起手邊嶄新的拐杖,起身環視了一圈,看到桌子上放著整整齊齊一沓銀票,一袋碎銀,金額之大,足夠尋常百姓度過一生。

就連幾件新衣服,也剛好是她的尺寸。

“……”

是誰救了她?

她所有的親戚朋友都死在了她面前,是誰冒著風險,在皇帝面前救人?

碗裏的白粥還有溫度,藍初連忙追了出去。

邁開步子時,身下是難受的,藍初一步一步慢慢走著,腳腕上傷口陣陣疼痛,可是喊了幾聲沒人答應。

她略微失落地垂下眸子,耳邊忽然響起清脆的鳴叫聲,餘光裏閃過一小片兒陰影。

心裏湧起一股不可思議的震撼,藍初擡頭望向天空。

七彩羽毛的小鳥依舊很炸眼,它嘴裏叼了顆橙紅的杏,在空中盤旋,最後把果子放在藍初手心裏,撲閃著翅膀飛走了。

清晨的陽光微微刺眼,藍初盯著小鳥飛做的方向看了許久許久,杏眼裏蒙上一層薄霧。

過了半晌,她拿起果子吃了一口,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艱澀的嗤笑一聲。

養了幾日傷,身體恢覆的差不多了,藍初背著包裹下了山。

下山後,路過一家客棧,聽到“杏林苑”三個字,她駐足片刻,還是走進了店內。

“當朝聖上一夜之間大病不起,正在重金尋求四海八荒的名醫治病,皇宮裏亂成了熱鍋上的螞蟻,百姓都在傳,是杏林苑的妖怪作祟。”

後來,在藍初起義反抗的十年裏,張僅內一直臥病在床,生不如死。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