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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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表下水道排水量比不上傾盆大雨砸的快,馬路邊積水至少十厘米,藍初撐著傘站在超市門口臺階上,攔了幾次終於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是個中年大叔,扭臉看了她一眼:“小姑娘,雨下的大,今晚不一定能停,你是家裏有急事兒?”

後座挺寬敞,藍初伸到窗外抖了抖水將傘放在腳邊,弓著身子把褲腿折起來:“我同桌沒帶傘。”

“青陽的學生不僅學習好,同學之間也友好。”司機打了下方向盤感嘆,笑著問:“你上高幾啊?”

藍初倚在靠椅上,拿出手機告訴謝雲城她上車了,隨口回道:“高三。”

車子啟動很快,雨聲被隔絕在外,司機掉過頭問地址時,謝雲城恰好把定位發過來。

接著跟了條語音。

“其實不用來接我,過會兒雨小了我自己回就行,”中間隔了幾秒空白,能隱約聽清是雨敲打窗戶的聲音:“真的謝謝啊,你路上註意安全,我等你。”

謝雲城音色辨識度很高,清冷中有無辜加成,讓藍初很容易想到他那雙眼睛,自帶懵懂無知的少年感。

藍初戴上耳機,感覺又多了幾分磁性。

凍僵的手早已回溫,她盯著條框發了會兒呆,勾了下食指,最後回了個:嗯。

關了手機,藍初擡眸往前看了眼,餘光撇到副駕駛的虛影,瞳孔深了深,垂下了眼睫。

如果沒猜錯,這位大叔旁邊身穿青陽高中高一部校服的短發小女孩是他女兒。

難怪印堂發黑,竟是白發人送黑發人。

“高三更辛苦,”這時司機忽然開口:“平時不光要學習,還要愛惜身體。”

藍初怔了下,點點頭,想到司機看不見,開口:“好。”

路邊的樹木倒退著像是部沒有盡頭的電影,不知過了多久,導航顯示前面拐彎再行駛一百米到,不過路窄不好倒車,藍初讓司機在這個路口停下。

司機笑了笑,把車停下:“小姑娘,多謝體諒啊。”

“也沒多遠。”藍初不在意的說,邊拾起傘。

她半只腳踏出了車門,猶豫幾秒,又重新放回去,問:“叔叔,你是不是想女兒了?”

司機錯愕地看她一眼。

“她也想你。”藍初和副駕駛小女孩對視一眼,語氣盡量平靜地說:“她希望你不要和她媽媽吵架,這讓她跟難過,她不怪你們任何人,只希望下輩子還做你女兒。”

司機當場紅了眼眶,哽咽出聲:“你怎麽知道?”他聲音染上沈重感,“我閨女半月前因為胃癌走了。”眼裏是無盡的悔恨:“怪我和他媽只顧著工作,沒照顧好她。”

副駕駛上的小女孩也開始抽抽嗒嗒哭出來,她的魂魄在陽間呆的久了,已經變得幾乎透明。

藍初心頭堵得難受,她知道是綜合征在作祟,嘆了口氣:“人鬼殊途,你早日投胎,你父母才能放心。”

“謝謝姐姐,”小女孩轉過身,兩眼淚汪汪地懇求道:“你再幫我傳個話行嗎?”

藍初點頭:“說吧。”

“爸爸,結婚紀念日記得給媽媽買支玫瑰,她很喜歡。”

“好,爸爸答應你,以後結婚紀念日,都買。”

“嗯,你還可以趁著年輕,再要個寶寶。”

“圓圓——”

“爸爸,再要個孩子吧,讓他替我照顧你和媽媽。”

“圓圓,爸爸對不起你。”

……

雨水混雜泥巴濺起水花,藍初不巧穿了小白鞋,從教室跑到校外後早已慘不忍睹,當下更是雪上加霜。

她淺藍色牛仔褲多了不少斑點,校服外套永遠稍大,背著白色雙肩包,打著一把黑色大傘,在鮮紅色電話亭外停下。

剛才那兩個女生已經被班裏同學接走了,電話亭裏空間寬闊了不少,謝雲城正靠在玻璃上背對著她垂著腦袋看手機。

這是藍初第一次見他不穿校服的樣子,牛仔外套裏內搭件奶白色衛衣,藍色牛仔褲好巧不巧和她撞色,運動鞋也撞色了,這種搭配給他又添了幾分少年陽光感。

“走吧。”藍初敲了下玻璃。

謝雲城還在琢磨短信裏高個子女生給她發的愛情指導手冊,聽到動靜驀然轉身,當看清藍初一身狼狽時,悔立刻腸子都青了。

他慌忙走出到傘下,脫了外套搭在她肩膀上:“冷不冷?”

“挺冷的。”藍初實話實話,把傘舉高了點,不握傘那只手摸了下謝雲城手背,陳述道:“不過你手比我涼。”

“……”

藍初的手很冰,但從車上下來不久,比起謝雲城相對暖和一點。

兩人肌膚觸碰那一剎那,有股電流從手背直捅心臟,謝雲城心率飛升,耳尖刷的一下紅透,他眼尾笑意藏也藏不住。

趁機占他便宜呢。

其實摸謝雲城那一下藍初單純是出於關心,平時和藍未呆在一起習慣了,做姐姐的難免要多操心,手動量個體溫很正常。她壓根沒想到還有聚陰靈這回事兒,可是鎖骨處湧起一股熱流引起了她的註意。

藍初垂眸看了一眼,驚奇地看到玉佩白色中染上一丁點黑色,微乎其微,相當於在一桶水裏滴上一滴墨水的程度。

黑色散開在聚陰靈冷白色的光澤裏,慢慢融進深處直到消失不見,她覺得玉佩好像變灰了一點點。

於是欣喜之下,她又伸手摸了謝雲城一下。

謝雲城一楞,眸中呆滯幾秒,她,幹嘛,又,摸我?

占,一次,便宜,還,不夠麽?

藍初欣慰地看到玉佩又黑了一點,嘴角翹了翹,原來只要輕輕碰一下效果就這麽明顯。

本來她還擔心如果和謝雲城肢體接觸才能染上氣味兒,那自己豈不是舉步維艱,別說三個月,三年都收不了傀儡。

如今看來勝利就在眼前,藍初充滿信心地擡頭看向謝雲城,眸中亮晶晶地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謝雲城不知道為什麽察覺到一絲危險,他努力保持鎮定,咽了口唾沫,繼續發揚光大自己的一貫厚臉皮風範,吊兒郎當開口:“怎麽,看我幹嘛,愛上我了?”

“……”

藍初瞬間撫平嘴角,冷冷掃了他一眼。

回覆都擱臉上了,謝雲城識相點頭,哀嘆一聲地道:“行,我知道,你的座右銘,智者不入愛河。”

雷鳴聲從天而來,藍初晃了晃手裏的傘柄,聞言飄來一句:“淋死概不負責。”

謝雲城:“……”

雨水將城市洗刷了一番,電線桿子上水珠圓潤地低落,樹葉落在地上錯亂交疊,踩上去只覺得腳下都是軟的。

一路上謝雲城都在糾結藍初不清不清楚地摸了他兩下,到底什麽意思啊?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他打著傘糾結半天,還是沒忍住胳膊肘碰了下藍初肩膀,有點緊張:“你這是,咳,我們和好了?”

最起碼得說明白吧。

誰知藍初一臉懵逼,疑惑道:“我們吵過架?”

“……”

謝雲城眼尾下拉,嘴角立刻撫平,不爽地說:“你周末在電話裏說討厭我這事兒不打算解釋了是吧?”

藍初:“?”

“好,我明白了,”謝雲城自顧自點了下頭,給了藍初一個幽怨的眼神,仿佛在速控她渣?等等……你明白什麽了,藍初還沒反應過來,聽到他又說:“就此別過吧。”

隨後把傘往她手心一塞,頭也不回,義憤填膺地大步跑進了雨裏,背影落寞又可憐,孔雀羽毛都支楞不起來。

藍初楞了幾秒,慌忙沖著他喊:“謝雲城,雨下這麽大,你跑什麽?”

男人心海底針。

藍初回教室路上還沒想明白謝雲城在氣什麽?

討厭你,這三個字之前她也沒少說啊,也沒見他氣成這樣。

回到班裏,藍初從後門走進去一眼看到第三排白色衛衣濕了小半正戴著帽子靠在後桌,悠哉游哉翻書的人。

她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掛好,扭臉看了謝雲城一眼。

孔雀難得安靜一回,正不動如山地在學習,不過渾身上下都寫了“我生氣了你快哄我”幾個字。

“帽子去了。”藍初把牛仔外套還給他,腳踢了下他的凳子腿:“臉轉過來。”

謝雲城接過外套放腿上,慢吞吞地照做。

“我那天的話是順口說出來的。”藍初對天發誓自己很認真地在哄他:“雖然我剛開始的確很討厭你——”

謝雲城轟隆一聲把椅子拉到了八米遠。

“!”

“坐這麽遠我怎麽和你說話?”藍初皺了下眉,往右移一尺。

下一秒,謝雲城往右移一丈。

藍初心說你發哪門子神經,又朝他挪了挪,謝雲城也挪了挪,幾乎是一碰到他的腿就彈開。

兩人默默較起了勁。

直到咣當一聲,謝雲城一屁股掉在了地上。

“……”

這節體育課,因為天氣原因大家在班裏上起了自習,不過相對來說比較松散,玩的好的正抱團聚在一起聊天,聽到聲響腦袋像是撥浪鼓一樣紛紛轉過來。

在全班註視下,謝雲城用半秒時間起身,拍了拍屁股,重新戴上連衣帽,邁著大長腿,頭也不回走出了教室。

而他們無情無欲的班長馬不停蹄追了出去。

“……”

藍初追到了樓下:“你給我站住!”

謝雲城雙手插在上衣兜裏,腳步頓住,但是沒有轉身。

樓下走廊一排三個班級,老師在講臺上捏著粉筆頭往黑板上寫字。

藍初把他拉到樓梯拐角,壓制住火氣:“你今天怎麽了?”

“藍初,”謝雲城垂著眼簾,嗓音暗啞,“我以為你和我一樣。”

藍初嘀咕著陰天會把睫毛染潮麽,為什麽謝雲城眼睫毛濕了,而且他睫毛還真長,聽到這話不解地問:“什麽一樣?”

謝雲城篤定中帶點委屈:“你討厭我。”

“以前是有點。”藍初說。

謝雲城垂在兩邊的手緊緊攥住。

“不過是以前。”藍初看著他又說:“當初說不想和你做朋友是認真的,現在收回之前的話也是認真的,因為我發現你對待同學很熱心腸,人很好,性格也不錯。”

除了大部分時間很欠收拾。

謝雲城拳頭緩緩松開,嘴唇上揚一下。

“……所以,”藍初看了眼四周,確定沒有人,才悄咪咪地問:“屁股還疼嗎?”

以為她會說求和之類的話並且已經準備答應了的謝雲城:“……”

作者有話要說:

謝雲城:需要救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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