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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欲語心情夢已闌(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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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的尊榮和威嚴。

皇帝唇畔的笑容於我客套而疏落,而更多的流露於內心的和煦顧盼紛紛投向了易氏,那個他屬意了四妃之一,屬意了尊榮華貴的女子。

我亦是笑著的,慕容麗妃吃夠了含光殿裏的清苦,已然學會了如何為了自己既得的利益婉轉承恩,再受貶斥她亦是麗妃,是宮裏為數不多的正妃。皇帝的頻頻註目裏漏失了她急切而渴盼的面容,我淡然的目睹她對於落寞的憤恨和不甘。

數萼初含雪,孤標畫本難。香中別有韻,清極不知寒。橫笛和愁聽,斜枝倚病看。朔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許久的隱忍和等待,終於在禦花園高標孤立的梅林盛放的那一夜,全然釋放開來。

我清晰的記得麗妃那日的光華無限,容光明媚都衰敗在我的鳳座之下,蜷縮委頓的跪在我的腳下,隱忍著我平和安然的目光,毫無聲息的拷問。

含光殿是華麗的,那樣奪目的豪奢鍍染了麗妃遍體羅綺的葳蕤光輝。然而此時,她曾經的榮耀和輝煌,在此時看來無異於一場笑料,昭然在大明宮的每一場日落黃昏,儼然成為閑極無聊的女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於那柔媚艷麗的妝容之下,麗妃的表情是猙獰而恐怖的。她顫抖著,瑟縮著又極力的挺直了她一度重創之下的脊梁。她太過年輕,太過稚嫩,家族的厚望和君王過於隆重的寵愛使她喪失了本自應該具備的居安思危的心志。這一刻她是曉得如何隱忍的,在棲鳳殿長窗的翳影之下,在我溫吞如水的只言片語之中。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雖然這樣精妙而完美的破綻都在我預計的籌劃之中。而麗妃不過是我手中的一枚棋子,是這一場對弈之中,隨時丟盔棄甲,潰敗而亡的棄子。

大明宮的落雪皚皚在我看來,如同一張遍天布地的大網,而易氏的卓然不群的清高和皇帝噬心癡迷的恩寵,都將被這一張大網悉數收羅,覆蓋在凜冽厚重的風雪之中,湮滅了春之將至的痕跡。

而後的大明宮不覆寧靜,暗暗湧動著的浪潮使得易氏心驚膽戰。相較於溫潤不爭的嬛妃,她更輕易的選擇了投靠在我的羽翼之下。

與麗妃不同,易氏是沈靜而聰慧的,她更懂得謙和不爭,隱忍寬和的道理。如若不是有意喬裝如此,那麽我堅信易氏是一個有著不同於凡俗嬪妃們的過往,註入她或者亦曾活潑領會的心神裏,凝註成一塊溫柔的藍田玉生香。

對權勢與生俱來的渴慕和瞻仰在此刻如同細雨淋漓在我麻木而枯槁的內心,麗妃與易氏的投靠註定了我成為這一場對弈的贏家。所謂鷸蚌相爭,無非是為了身後收網的漁翁省卻了太多的心力。

然而端然在這鳳座高臺之上,迎合著皇帝而莞然起得體而欣慰的笑容。禦花園裏的梅花,清笛,歌舞猝然成為隱晦了星芒的刀光斧影,斬斷了這一幕天人之景。戛然而止的十面埋伏斬斷了琴弦,靜靜的停留一刻,等待著春暖花開時乍迸的徽音。

一切都碎裂了,易氏陽春四月裏悠揚婉轉的簫聲都驚破在麗妃隱忍許久,近乎癲狂的誣陷裏。

這是一場對弈,麗妃出乎意料的邁出了第二步,來勢洶洶,如同一把尖刀,旋然直刺而去。

太液池的柔波粼粼激開回蕩不止的漣漪,與皇帝的震怒和猶疑不同,我的痛惜和無奈既不認定麗妃的栽贓,又不曾駁斥易氏的無辜。

這樣的表情,於我的身份和地位是最合時宜的,麗妃是一枚棄子,只不過在拋卻她的同時,很好的挫傷了易氏的不屈和傲然。

所謂一箭雙雕應該就是如此,然而這樣的結局卻並非我所樂見。易氏環繞在數不清的光環之中,麗妃身邊的內監反水,是我刻意所為。

然而羅摩的猝然而至,驚起了大明宮靜謐的深夜裏最後一波浪潮。真相的殘酷遠勝過初勝的暢意與快感,慕容華曦幽禁冷宮,永世不得翻身,而易氏的寵愛卻因著這一場風波蕩盡,更為煊赫的昭顯在了我的眼前。

☆、番外 鷓鴣天 (1192字)

洛陽城東桃李花,飛來飛去落誰家?洛陽女兒惜顏色,行逢落花長嘆息。今年落花顏色改,明年花開覆誰在?已見松柏摧為薪,更聞桑田變成海。

“母親,這首詩寫的是誰,我念了只感覺心裏難過。”疏落的桃花樹下,女孩兒依在一個中年女人的膝頭,如瀑長發披散在肩頭,身上桃色雲錦隱匿了落花的痕跡。

她微微仰起頭,額頭上微蜷的發綹,並不乖順的隨風輕輕撫弄著她光潔的略略帶著清淺麥色的皮膚。蝴蝶羽翼般卷翹的睫毛下一雙澄澈而明亮的雙眼定定的看著眼前她喚作母親的女子。玲瓏的鼻子隨和著小巧的下頜勾勒出一個最美最柔和的弧度。

她低下頭,俯在母親那件月白色的馬面裙上,輕柔厚密的質地,上面蜿蜒開來的梅花會刺的皮膚微微發癢。陽光的照不到的地方,月白色的裙子會淡淡的泛開一點憂郁的淡藍色,像是母親時而和樂時而沈靜的心性。母親的沈靜只在一個人的時候,更多的時候,母親是慈愛而寬厚的,用溫熱的手掌,輕輕撫摸她落及腰間的滿頭青絲。

中年女子的鬢發此時工整的綰成了朝天髻,用一根羊脂玉的簪子緊緊的束縛著,膝頭女兒的癡纏讓她帶著幾分親和而滿足的笑意。頭頂的桃花開得並不十分茂盛,陽光細細簌簌的灑下來。冬天剛過,今年的桃花開得格外的早,桃花嬌嫩的粉紅色點綴在墨香的字裏行間,女子的目光隨著飄渺來去的花瓣,漸漸綻放開迷茫的顏色。裙子上的梅花順著蒼勁的枝幹蔓延開放,女孩兒突然開口,“母親,我讓人給您織一件桃花樣子的衣裙好不好?”回過神唇角間的笑意愈加茂盛,“好,銀曦說好就好。”

女孩兒不依不饒的扯著母親的衣褂,“母親,您方才作甚麽不理會銀曦。”女子垂下頭來,輕輕的吻在女兒的發間,“好,母親理會你好不好?桃花太艷麗了,適合我的銀曦穿,母親老了。”

女孩兒嘟著嘴一個勁的搖頭,眼睛天真而又執拗的光芒落在母親含笑的眼裏。這樣的目光是熟悉的,在經久以前,也有一個女孩兒這樣依偎在母親的懷中,癡纏的追問母親來滿足滿心裏對天地萬事萬物的好奇。

只是那是許久以前的事了,再明媚的歲月也經不起刀劍霜雪斧光燭影的打磨,漸漸的明媚的角落裏會生出一層擦拭不去的陰霾。生命裏的溫暖漸漸散去,即便陽光燦爛,心亦是寒了。

“好,母親依著曦兒了。我的銀曦長大了,知道心疼母親了。”女子掬滿了陽光的笑容裏滿是寵溺。褪盡鉛華的面容上掩蓋不去的是風霜的痕跡,笑容裏,眉眼間綻放開一朵初秋的清菊,也帶著菊花的清冷和孤傲。

撫摸著女兒芙蓉似的小臉兒,那無可避免的相似的眉眼輪廓,堅定恬然的目光都重新喚回她曾經一度想要忘卻的回憶。

“曦兒先回去吧,母親該禮佛了。”盡管不情願,女孩兒還是起身作了禮帶著人去了。那柔弱而又青春活潑的身軀漸漸遠去,闔上眼,輕輕的一笑,“這多麽像一場夢啊。”院子裏寂靜無聲,唯有長長的一聲太息,驚飛了枝椏上的鳥兒,撲棱著翅膀向著天邊的雲,飛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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