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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青海不來如意夢(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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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輦緩緩而行,宮巷夾道裏尚未融盡的冰雪都透著絲絲的寒氣。易水抱緊了手中的暖爐,方才應變間的機敏和無畏此時都隨著寒風漸漸消散,心下有些不安,掀開轎簾,錦如適時的走上前來,低低道,“娘娘怎麽了?”

搖一搖頭,蹙眉思忖良久,方對錦如道,“令他們走得快些,我心裏實在惦念著珩兒。”

錦如應了一聲是,簾子垂落默默裏覺得轎子行的越發快了,雖然四下司輦的太監走的平穩,可也不免有些顛簸。隔著簾子看不清楚,只覺得好像過了含冰殿,卻越發行的偏僻了。

轎子行的很快,忽然聽得咯吱一聲,接著便是一聲巨響,聽進入啊呀一聲,來不及回應,只覺得身子一輕,整個人生生的跌了出去。

如同天地翻轉一般,身子重重的落在地上。雖然極力的自控,可身上越發明晰的疼痛終是無可忍耐,逼迫自己出聲來。

錦如忙忙的上前,伸手攙扶起易水,只覺得右臂疼得鉆心,且又使不上半分力氣,臉色已然青白,錦如嚇得血色都沒了,急急道,“娘娘傷著哪了,奴婢這就叫人去請禦醫!”

勉強著被采嵐攙扶著站起來,回頭看一看,緊蹙的眉頭擰結成了一團,咬牙道,“快看看這是什麽地方,讓人留下來看著。”

錦如四下環顧一番,才脫口道,“才過了含冰殿,正往含光殿去。繞過含光殿就是咱們延英殿了。”

聽她淋淋瀝瀝說的十分清楚,忍痛點一點頭。采嵐招一招手,讓英哥兒過來,“這離含光殿不遠了,你去求一求端愨妃娘娘,派一頂轎子來,把咱們娘娘送回延英殿診治。”

說著英哥兒忙忙的往含光殿去,采嵐才回手招了小順子來,“你去禦醫院請馮大人來,說是咱們娘娘傷了,請他快快來診治。”

都大殿妥當了,錦如扶了易水立在一側,易水小心的扶著自己的右臂,心裏隱隱的不安都被疼痛悉數剝去。

右臂越發不得施展,方才一驚不小,此時又添了這疼痛,一時膝下酸軟,錦如極力的扶著易水,還是不由得向下滑墜,“錦如,我很疼。”

說這話已然帶了哽咽之聲,錦如心疼的落下淚來,一面替易水擋住永巷的寒風,一邊張望著四下裏英哥兒的蹤影。“娘娘耐上以耐啊,英哥兒和小順子一會就回來了。”

點一點頭,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讓眼中的淚滑落下來。永巷裏出奇的安靜,連來往的宮人都不見,唯有一堆殘破的轎輦殘骸,易水瑟瑟立在墻邊,靠著冰冷的墻壁,心下唯有如北風驟起的悲涼。

“怎麽這樣久。”右臂疼的心慌,不由得抱怨了一聲兒。覺得嘴唇滲出絲絲的血腥氣息,索性閉上眼,只想著此刻能如同一場夢靨快快過去。錦如焦急的四下張望,忽然提高了聲音,“來了,來了。轎子來了!”

睜開眼,見英哥兒走在前頭,身後跟著愨妃的貼身宮女蘇亦,催著身邊的轎子極快的向這邊走來。錦如見轎子來了,忙忙的招呼英哥兒過來扶著易水往前趕。

蘇亦走在轎子一側,見錦如焦急,也忙忙的上來,屈膝施了一禮,才道,“我們娘娘聽說賢妃娘娘受了傷,急得不得了,奴婢先扶娘娘上轎吧。”

勉強的掙出一絲笑意,英哥兒先去高高的挑起了轎簾,蘇亦與錦如各自行在易水身側,蘇亦於左,錦如於右。

蘇亦見錦如小心的托著易水的小臂,不由得含笑,“錦姑姑小心娘娘的傷,且不要挪動間錯了筋骨,反而壞事了。”

錦如的手一顫,易水轉頭看向蘇亦,團團的一張臉,透著和氣。強自掙紮著松開了唇齒,勉強道,“多謝蘇亦姑娘關懷。”

蘇亦點一點頭,與錦如小心的擡了易水令她安坐。放下簾子,蘇亦吩咐宮人小心起轎,向著轎內道,“此時回延英殿恐怕來不及,我家娘娘的意思是擡了娘娘往含光殿先行診治,待一切妥當了再送您回延英殿。”

錦如跟在轎子右側,聽蘇亦道來,屈膝謝過,“多謝端愨妃娘娘掛念,既然如此,就勞煩愨妃娘娘了。”

不過須臾到了含光殿,易水見著昔日裏的宮苑景象難免傷懷,可是肘上疼得發緊,額頭上已經滲出絲絲的汗意。

錦如一壁為易水拭去汗水,一壁讓英哥兒去外頭盯著馮遠。愨妃早早讓人擡了易水往自己的內寢去,此時坐在易水榻邊,見易水疼得面無血色,惶急道,“好好的怎麽傷成這樣,妹妹宮裏的人也太不小心了。”

半面的臉都捱著軟枕,聽了愨妃的話本自要寬慰於她,卻無奈力不從心。只得點頭搖頭,權且耐著那鉆心的疼痛。

馮遠幾乎是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小順子在後頭緊趕慢趕,跑的滿臉通紅,粗氣連連。易水餘光裏見得他被英哥兒蘇亦帶著往內寢來,先對愨妃施了一揖,目光卻似有似無的帶過錦如。

眼見得馮遠神思漂移,易水心下微微的一顫,忽然想,經歷了那樣多的風雨,馮遠若是還對錦如有情,也算是錦如不曾虛度枉費了這一生。

馮遠道了一聲得罪,見愨妃點頭,才上去替易水診脈,又察看了易水的右臂,才躬身向著二人道,“回稟二位娘娘,賢妃娘娘右臂骨折了,好在未曾錯了位置,微臣此時卻需要替娘娘接骨。”略頓了一頓,又看向易水道,“還請娘娘忍住,微臣怕是要得罪了。”

錦如遞了帕子易水張口銜住,愨妃一手拉住易水的左手,馮遠的眉頭緊蹙,易水只覺得一陣劇痛,重重的了一聲,聽得哢嚓一聲,才漸漸的如釋重負。

口中銜著的帕子掉落在枕畔,錦如見易水疼得一頭的汗,急忙扯了帕子替易水擦拭。蘇亦立在愨妃身側,見馮遠和愨妃也是一身的汗,讓人取了茶來,一面伺候愨妃擦去汗跡。

易水微微的喘著氣,忽然聽得她低低的哎呀了一聲兒,易水勉力循身望去,見愨妃玉雪凈白的手上赫然幾道通紅的印記,心下不安,弱弱開口,吐氣如絲。

“讓姐姐與我一道受苦了,馮大人也替姐姐看一看吧。”

馮遠立在榻邊三步以外,此時目光正落在錦如身上,聽易水吩咐,才上前來。愨妃低眉看了手上一眼,將雙手攏回袖中,緩緩道,“無須勞動馮大人,本宮無礙。骨頭雖然接上了,馮大人還是替賢妃開幾副藥方吧,早些痊愈了才好。”

馮遠不知如何一時有些無措,到底是蘇亦引了馮遠往正殿去,愨妃見易水神色漸漸清明,才道,“妹妹今日傷的蹊蹺,可讓人知會皇上了?”

搖一搖頭,聲音有些暗啞,“此時早朝未散,實在無須因此而驚動皇上。”

愨妃聞聽罷,重重的了一聲,向著易水道,“你真是糊塗,你那轎子好端端的壞在了永巷裏,分明是有人刻意加害,這陰狠之人不除,你日後更是安危難測了。”

易水只覺得右臂隱隱的疼,愨妃的話入耳卻更是驚心。正猶自裏思考這她的話,馮遠已然開了藥方來,先呈放於愨妃。愨妃看了一眼,只搖了搖手,笑道,“馮大人太高看本宮了,本宮如何識得藥方。不過是信任你向來的醫術罷了。”

馮遠長作了一揖,正巧蘇亦端了馮遠配制熬好,一路端了進來。藥汁熱而苦澀,似乎也滲透出絲絲的悲涼和哀傷。易水一氣飲盡,遠遠的聽得腳步聲橐橐,不由得蹙眉,向著愨妃,“是皇上來了。”

愨妃聞聽此言,早已從榻邊起身,正巧看見宸煜帶了蘇永盛匆匆行來。易水靠在枕上,小臂連同手肘都為馮遠牢牢固定,雖然疼痛,但是依馮遠的話說,只怕手臂斷骨錯位,反而埋下禍根。

宸煜免了愨妃以及眾人之禮,坐在榻邊,看著易水慘白的臉,焦急道,“夙卿要不要緊!”

當著愨妃,易水眼見得宸煜失態,唯恐愨妃多心,只是輕輕搖一搖頭,“馮大人已然替臣妾診治了,又開了藥方,必然無礙了。”

宸煜顯然怒極了,聽著采嵐原原本本將今日之事訴盡,才開口道,“大膽,竟敢在宮裏就這樣明晃晃的害人。”

一面吩咐蘇永盛嚴查,一面反握了易水的手,神色痛惜而溫柔,“朕必然徹查此事,與你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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