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一聲將息曉寒天(3) (221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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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的書看得也厭倦了,只覺得身上疲乏的很,像是困倦的很,連連打了幾個哈欠,清宛恰巧進來,卻是枸杞茶,放下茶盞,神色厭厭的。清宛賠笑道,“如今春日裏,娘娘又受了傷該補一補。”搖搖手,只道,“這會子只覺得煩躁,何苦還喝這些東西必出火氣來。”

清宛神色悻悻的,端了茶下去。鸚哥兒端了水果上來,細細的將果子切成小塊兒,笑道“娘娘用些果子吧,還清涼些。”懶懶的展眼看著鸚哥兒,道,“我只覺得這幾日乏的很,也不曉得是怎麽回事。”

鸚哥兒將手貼在易水額頭上,疑惑道,“並沒有病啊。”易水不由得笑道,“傻丫頭又不是得了傷寒,哪裏是額頭就看得出來的?”清宛從後面笑著走了過來,“自然不是病了,春困秋乏夏打盹,娘娘這是犯了春困了。”

手裏的茶已然換成了極簡單的綠茶,裏頭擱上了橄欖。綠茶清澈的茶液浮在水面,懶懶的舒展開來。一心把玩著茶盞,只作不經意道,“禦醫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

清宛像是吃了一驚,手裏打著的瓔珞停了一停,“禦醫上次開得方子皆是疏洩清毒的,哪裏就看出娘娘的精神不振呢。”鸚哥卻頗為不服氣,在一旁道,“自然是該看出來的,娘娘的命都托付在他手上,他哪裏有看著不治的道理呢?”

易水的目光微微一側,正對上清宛目光裏的探尋和猶疑。微微的一笑,道,“可爭個面紅耳赤的做什麽呢?換個大夫看看不就結了。”

鸚哥倒是很附和,笑著稱是,清宛怔了一怔,手上的瓔珞落到地上去,易水聽了一聲,轉頭道,“你這是怎麽了?”彎下腰拾起瓔珞,清宛的笑容帶著幾分勉強,“奴婢想來也是犯了春困了。”

淡淡的噙了一抹笑,易水喝了一口茶,橄欖在茶杯裏上下浮動。只覺得困倦的極了,清宛在身上蓋了一件披風,又掩了窗戶。香爐裏是裊裊的升騰起沈水香的縷縷香塵。難得睡得如此安穩,恍惚裏覺得屋裏的人都走盡了,偌大的殿堂裏唯有自己,和衣而臥,落得一身孑然。

睡得不知時辰,卻聽得門外有嚶嚶的哭聲,低低的卻無可抑制的哭泣。茫然的睜開眼,卻覺得身上乏的很。勉強支起身體,難得慵然的神色,“是誰?”清宛卻抹著淚進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臉上有不正常的緋紅,急促的氣息裏夾帶著哽咽,只喚了一聲娘娘,便止住了。

冥冥裏只覺得出了事,忽然掣被坐起身來,“到底怎麽了?”說這話外面呼喇喇的進來一批人,卻是擡著一具屍首,清宛急促的轉過頭去,立時變了顏色,“糊塗,怎麽將這麽不吉利的東西擡了進來。”

因為隔著遠,卻見得那屍首頭面頗為熟悉,臉已然蓋上了,卻依稀裏有血跡。還沒開口,心裏就慌張了起來。清宛正讓人將屍首擡了出去,忽而聽得院子裏極是淒厲的一聲哭喊,“鸚哥!”

腦袋如同炸裂了一般,壯著膽子走到那屍首前,一把掀開了臉上蓋得帕子,不覺倒退了一步,恰好踩在了清宛的裙裾上。向後一個趔趄,手上緊緊的握著沾染著血跡的帕子。轉過頭只是幹嘔,清宛急的滿頭是汗,一壁的為易水撫平著背脊,一面斥責道,“好大的膽子,娘娘本自身子孱弱,如何能受得起這樣的驚嚇,還不快些擡出去!”

一面搖著頭,卻是如鯁在喉,再說不出一句話來,手卻指著鸚哥的屍首。心裏驚惶不已,不過一日間,卻生生的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就變成了一具屍首,眼睜睜的躺在了自己的眼前。

猛的推開清宛,撲倒鸚哥的屍首前,那曾經最燦爛的笑靨,如今沾染著擦不去的血跡,和死亡的冰冷。握住鸚哥的手,喃喃道,“是我害了你是不是,你告訴我,告訴我是誰害死了你。”鸚哥的手冰涼而僵硬,合在掌心,卻如何也暖不回來了。一旁的宮人驚慌不已,不知是誰驚叫了一聲,宸煜已然踏進了延英殿,看著眼前的情境,蹙眉道,“越發不像話了,怎麽把屍首擡了進來?嚇到你們主子你們有幾個腦袋擔著!”

易水卻只是握著鸚哥的手不放,宸煜幾經令人將手掰開,卻只是權衡不動,急的狠了,抽手狠狠的落了一掌在易水腮邊,立刻見了五個通紅的指印。易水怔怔的卻松開手來,宮人即刻將屍首擡了下去。

癱坐在地上,顧不得初春的寒涼,宸煜卻有幾分心疼,雪白的膚色那五個指印便頗為顯眼,蹲身撫上易水的面頰,淚水漣漣的落下來,打在手上有難得的清涼。清宛跪在一旁,臉色雪白,顫抖著聲音,喚了聲,“娘娘。”

恍如隔世一般,“鸚哥是怎麽死的。”清宛的神色有驚痛的雪白,易水坐在地上,回轉看著皇帝,“鸚哥是怎麽死的,皇上你替我問問她,是怎麽死的!”

宸煜的眼光裏有躲避不開的驚痛和憐惜,卻只是沈沈的道,“夙卿!”眼裏已然沒有淚了,只瞪著清宛,清宛驚惶的極了,叩下頭去,淒厲的叫了一聲“娘娘!”

站起身來,緩緩的走到她眼前,伸手扳起她的面龐,“你到底知不知道。”清宛瑟瑟的如同秋風寒蟬一般。“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知道,易水冷冷的一笑,“你不知道,那你是如何得知她死了,她的屍首又如何進了我的延英殿,她死的那樣慘,你就不怕午夜夢回的時候她來找你索命麽!”

清宛被逼迫的連連後退,蜷縮在墻角,卻只是惶惶然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宸煜看了許久,終於猛的拉住易水的手腕,“賢妃還要再逼死一個人嗎?”易水直視著宸煜沈靜的面容,忽而便笑了起來,“那麽此時若是臣妾橫屍於皇上眼前,您可否還是一如往昔的處變不驚?”

猛的抽回自己的手腕,頭也不回奔回了內殿,殿門重重的合上,如同此時關閉了的心門,那裏面的秘密,任誰也無法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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