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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北風卷地白草折(4) (328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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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賞賜自那日之後,的確再沒有進過簇英堂。而後的許多時日,回想起那一日,便如同晴天霹靂,或者是驚來的一場夢境一般,來的是那麽突然。

麗妃的廢黜和慕容氏的迅速倒臺舉朝震驚。再不關心政事,然而烜赫一時的慕容氏竟然就在一日間倒臺,這無疑是靖乾開朝以來,宸煜最令人咋舌的大手筆。

彼時易水剛剛從皇後的棲鳳殿回宮。麗妃的倒臺和慕容氏一族的潰敗,來的太過突然。雖然前朝後宮不乏有人額手相慶,然而這樣悄無聲息的平定了驕橫跋扈的開朝權臣,即便是開國而今,也無疑為一件殊奇之事。

“皇上有旨,宣涼風殿冷凝宮夙貴嬪易氏前往三清殿見駕!”

宣旨的太監猝然來臨,讓易水心中升騰起極其不好的預感。往日裏皇帝宣易水陪王伴駕皆在含元殿,三清殿本是供奉道教宮所。而今突然間召易水前往三清殿,著實是有幾分可疑。

正欲令宮女為自己更衣,那宣旨的太監卻從中阻攔道,“夙貴嬪不必麻煩了。皇上命夙貴嬪即刻與奴才往三清殿見駕。”

易水擡頭仔細的留意了那太監的神色,並未看出半分端倪,心頭疑雲頓生。那太監恭敬有加的侍立一側,直待易水起身步出簇英堂,那太監方才亦步亦趨的跟隨在易水的身後隨行。

永巷是那樣長,就如同它的名字,遠遠的一望永無盡頭。易水迤邐的步伐走在永巷的巷道上,印記出易水今生永遠不忘的傷痛。

那太監適時的止了步,易水只覺得眼前的景物無比陌生,宮中一載有餘,這裏恍似從來不曾來過。那宣旨的太監不知何時已經退下了。

易水聽得身後一陣篤篤的腳步聲,繼而一句“讚普請留步,在下告退”

未及易水緩過神來,身後人朗朗的一笑“貴嬪娘娘,我們又見面了。”

熟悉的聲音將易水飄遠的思緒拉回了眼前。猛然一轉身,眼前人的闊面,鷹眸和那桀驁不馴的獨特神情都無一不向易水印證著他就是那夜禦景園中的魯莽之徒。

易水心裏抖了一抖,他怎麽會在這兒?難道!從背脊升起的絲絲涼意使易水此刻緊繃的神經宛如上弦的弓箭,輕輕的一觸碰,易水心裏的那支箭就會穿透了易水的心臟,使她即刻神魂俱散。

易水惶恐的看了看四周,宮殿四周的宮人不知何時已沒了蹤跡。一時,三清殿的游廊間就只剩下易水和這個自稱藩蕃使臣的不速之客。易水無法再抑制住心底的恐慌,雙手漸漸的攥得發白。

然而殘存的一分理智將瀕於懸崖的易水再次拉了回來。“本宮多謝讚普當日相救。”說著便欠身行下禮去。

再次見到易水,羅摩顯然十分高興。深沈的鷹眸裏回蕩的是易水此刻清冷端莊的容顏和他從心裏表達出的喜悅。

“貴嬪娘娘是聰慧與美貌並重,令在下十分佩服,能得以出手相救,略盡綿薄之力,也是在下之榮幸。不過,在下即將返回土布,不知道貴嬪娘娘可否願意拋棄這皇宮中的榮華富貴與在下一道前往呢?”

雖說羅摩說得漫不經心,仿佛在陳述一件極輕松自在的小事,然而,字字句句落在易水耳中都不啻於驚天霹靂。

易水極力端莊沈靜的面容裏除了驚詫,那雙翦水明眸裏更是說盡了她此刻心中的惶恐。隨他前往土布?不!易水極力抑制著身體的顫抖,指甲深深的摳進柔軟的掌心,鉆心的疼痛令易水的神智清醒了幾分。

“讚普說笑了。”易水微微的揚起下頜,掩蓋著自己此刻無比的恐慌。“讚普如意欲請皇上往草原游賞,理當由皇後娘娘陪同皇上前行。本宮自然不會同往。”

“哦,如此說來,貴嬪娘娘是寧願在這看不見天日的牢籠裏勾心鬥角囚禁一生也不願隨在下同往土布享盡太平了?”羅摩深深的目光凝結在易水的臉上,甚至要結出一層冰霜!

易水如麻般紛亂的心神漸漸平覆下來,羅摩好似一瓶毒藥,再這樣耗下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這瓶毒藥的毒性便會致自己於非命。自幼練就的沈穩與幹練在此時戰勝了內心的恐慌。易水雪白的面頰上漸漸浮現起一抹笑意。

“讚普此言差矣,既然讚普即將返回土布,那麽本宮祝願讚普一路平安。本宮奉皇命而來前往三清殿覲見皇上。如若讚普無甚要事,請勞煩讚普讓本宮過去,皇上此刻,想來經等得不耐煩了。”

雖是笑語,然而易水不為所動的冷酷像一把利劍穿進了羅摩的心。羅摩的臉上漸漸寫出幾分慍怒。盯著易水的目光漸漸收緊,猝然爆發出一陣冷笑。

“呵,貴嬪果然是個聰明人,只是本讚普想要的,就沒有什麽是不能得到的。畢竟,土布的廣闊天地才更能匹配貴嬪這般絕世的容顏。”

易水見那讚普漸行漸遠,略略松下一口氣。方要挪步前往正殿,卻被方才前來宣旨的太監再次阻攔。

“貴嬪娘娘留步,皇上命貴嬪暫且在側殿等候。”一面阻攔易水,一面將側殿的大門打開一側。易水的目光再次收緊,她不知道,這寂靜的宮殿裏隱藏的究竟是怎樣的狂風驟雨!

宸煜的腳步在側殿門前頓了一頓,他眼中的戾氣將他原本溫潤的面容顯得十分的陰沈,令人恐懼。慢慢的吐出一口氣,宸煜推開殿門,宮殿裏的昏暗令他一時分不清方向。

“皇上……”順著聲音,宸煜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面向殿門靠墻的椅子上的易水,從大殿窗隙間灑下的陽光照在易水身上,有不真實的夢幻感。也就是這一眼,宸煜眼中的戾氣收斂了不少。

“哦,你,你來了多久了?”宸煜思前想後,才問了這樣一句不關痛癢的話來。

“臣妾拜見皇上。”

再次見到宸煜,易水的心裏不免泛起難言的酸楚。易水站起身伏身向宸煜問了安,正欲起身,卻被一雙有力的大手緊緊托住,待其站穩,那手又扳起她光滑圓潤的下頜,迫使她直視著皇帝那布滿冰霜的雙眼。

宸煜的眼神與方才羅摩臨行前的眼神不同,宸煜的眼神裏除了冰冷的憤怒,還有幾分隱藏其中的疼惜。然而,他們的雙眼裏有一點是相同的,戾氣,欲噬人性命的戾氣。而這戾氣所向,分明就是易水!

宸煜的目光在易水美好而無辜的面容上停留了半晌,漸漸變得溫柔。他放開易水的下頜,看著那上面紅紅的指印,嘴角微微動了動,“還疼嗎?”

皇帝的一向極富隱忍之能才,今日失態,易水已經大致猜出皇帝命自己此行前來的目的。心底的哀涼如同深秋的潭水,倒映著她此刻的絕望與無助。

“你見過羅摩了?”短短的六個字,將易水推向更深更涼的深淵,思忖半晌,易水的眼中帶了幾分決絕。“是,臣妾失德,請皇上賜罪。”

宸煜似是極輕松的翻過了一件小事。揮揮手讓易水起身,淡淡道,“是朕讓你見他,也好斷一斷他的癡念。”言罷覆又轉過身來,神色中頗為讚許道,“你方才做的很好。”

面上漸漸浮現起一抹淒楚的笑意,過了許久方才道,“臣妾為天子嬪妃,不敢有逾越後妃德行之舉。”

說完這話,易水或許是真的累了,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巧合也好,陰謀也罷,此時此刻,易水的命,全都系在了皇帝的一念之間。這時,易水才曉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無奈和絕望。

“朕知道,你與他並無宮中所雲的茍合之事,這一切皆是羅摩的一廂情願。”

仿佛是沈入水底的人乍然有了一絲喘息的機會,易水知道,自己不單單是被陷害了,而且陷害她的人幾乎要置她於死地!好在這一切都過去了,只有經過冷宮,才能聽見麗妃日覆一日不絕於耳的哭罵。

皇帝蹲下身子,湊近易水的臉,仿佛是初識一般撫摸著那光潔的面龐輪廓,手掌上薄薄的繭磨得易水的臉生疼。

宸煜突然站起身來,背對著易水,深沈的聲音在大殿的回聲裏顯得那樣的不真實。

“你,隨他去吧。”

易水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可置信的望著宸煜的背影。膝行向前幾步,

“皇上,您?”

不待易水將剩下的話說完,宸煜拍一拍手,從門外躍入一個精幹的宮人,畢恭畢敬的呈上一個小匣後,躬身離去。

易水的心再次緊張起來,難道,難道是要將她的屍身賜與羅摩嗎?隨著皇帝的腳步趨近,易水節節後退。宸煜猛然上前幾步,抓住易水的手,令她無法再後退一步。而後將易水寫滿惶恐的臉深深的埋進自己懷裏。

極盡痛心的一番輾轉,低低的在易水耳畔喚了一句“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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