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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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子讓他們買蘋果的地方,在京郊有點兒偏僻的一個村子裏。

把車停在村口,還得走十幾分鐘的土路才能看到炊煙四起的土墻房子。

陸長征顯然不是第一次來這兒,他憑著記憶,很快找到老爺子交代他們買蘋果的那戶人家。

“你怎麽知道地方的?”劉美雲好奇。

“我去參軍那一年,爺爺帶我來過一回。”陸長征看著眼前從茅草屋變成黃泥土墻的房子,心裏有片刻的恍惚:“李叔跟我爸是戰友,以前還在老爺子手底下當過兵,他退伍後就回家種地了,前兩年才開始種蘋果,之前去看望老爺子李叔都是悄悄把蘋果放保衛室就走。”

“當年李叔抱著我爸的骨灰壇給爺爺,爺爺啥話也沒說,反倒李叔一直懊悔自責,總說自己欠我們陸家一條命。後來我要去參軍,爺爺就帶我來李叔家,告訴我參軍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只要穿上這身軍裝,命就是國家的,沒有個人,更沒有什麽陸家,所以李叔不欠任何人的。”

一身軍裝,滿腔熱血,不管在任何時候,任何年代,他們都是無所畏懼隨時為了國家挺身而出的人。

劉美雲敬佩並且尊重他們,沒有他們,也不會有現在甚至將來,和平美好的生活。

“長征?”一道低沈嗓音自旁邊山坡上傳來。

中年男人肩上挑著捆柴火,步伐矯健的從山坡上下來,看著陸長征不可思議問:“你是陸長征?”

雖然時隔這麽多年,但男人印象深刻,而且陸長征長得跟他父親特別相似。

“李叔,是我。”陸長征笑著回道。

“你咋來了?”男人驚喜的放下柴火,一把推開門:“快,趕緊進來,外邊風大。”

“聽說您現在自己在種蘋果,這不是要過年了嘛,爺爺讓我來你這兒買幾箱回去給他戰友嘗嘗。”

“買啥啊,待會兒我直接帶你們去摘,挑最新鮮的,要多少摘多少。”

男人招呼他們進去,手忙腳亂的洗杯子泡茶葉水,又找瓜子花生糖果零嘴啥的弄了一盤子放到劉美雲跟前,然後才搬了個板凳在他們對面坐下:“這是你媳婦兒吧?你小子眼光真不錯。”

“是不錯。”陸長征絲毫不謙虛。

“長征媳婦兒,這花生我自己種的,你試試,肯定比城裏賣的香,喜歡吃的話待會兒我給你裝一袋子。”

李叔太熱情,劉美雲也不能太客氣,抓了幾顆花生,笑著道:“謝謝叔,這些就夠啦。”

他們才剛坐下,李叔就一副巴不得陸長征兩口子把家裏好東西都搬空的熱情。

蘋果是堅決不讓買的,只能拿,還有家裏存的山貨,有多少給多少。

就連摘蘋果,也得在家吃完飯才帶他們去。

然後劉美雲就眼睜睜看著李叔從後院捉了最肥碩的一只老母雞,三兩下給雞抹了脖子收拾幹凈後燉上。

說著話的功夫,他還要上房梁去割臘肉,是陸長征好不容易才攔下的。

吃了飯,可算等到該摘蘋果的時候了。

一只老母雞吃得夫妻倆都有點撐,幹幹活兒正好消食呢,李叔卻又說他找老鄉幫忙摘,讓他們兩口子在家休息。

迫切需要運動的劉美雲哪肯休息,背著竹筐就跟在他們後邊往山坡上去。

到了山坡上,看著眼前一大片的蘋果樹,劉美雲都有點無從下手。

李叔從筐裏找了兩雙幹凈手套給他們:“長征兩口子,你們帶上手套摘,不然手上得拉口子。”

說完又就近摘了一個顏色鮮紅的扔給陸長征:“這個甜,你們先吃著,我去摘。”

陸長征把蘋果在衣服上擦了擦,先給媳婦兒咬了一口。

劉美雲咬了一口,脆是挺脆,就是不太甜,不過這時候的蘋果都這樣。

在紅富士沒有引進前,這種“國光”蘋果曾一度是八十年代市場上的主流,一直到八十年代末引進紅富士品種後,國光蘋果的市場占有額就逐年開始下滑了,甚至到了後面,很多年輕人都不知道“國光”蘋果。

劉美雲才矜矜業業的摘了一會兒果子,陸長征又端了茶缸子過來讓她歇會兒。

歇就歇吧,反正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摘完。

劉美雲端著茶缸子站在山坡上眺望四周,村子裏的房子蓋得並不密集,她數了數,也就不到二十戶人家。

李叔告訴她,這村裏的人都一個姓,人確實也不多,年輕人不是上學,就是去城裏找活幹了,尤其今年初的時候,聽說有人在鵬城工地上賺到錢了,他們村就有人帶了十幾個壯勞力出去,留下老人在家種地。

李叔自己有兩個女兒,都嫁到隔壁村去了,女兒女婿孝順,隔三差五的也過來幫忙。

“叔,對面那塊山也是你們村的嗎?”劉美雲指著不遠處那一片荒山突然問。

“是啊,那一整片都是我們村的,我早上柴火就在那邊撿的,咋了?”

李叔好奇看劉美雲在他這蘋果園轉了一圈後,就盯著對面那山看了半天。

“你們這兒能給不是本村的人承包嗎?”

李叔點點頭:“能的,我承包的時候聽村長說過一嘴,就是價錢肯定比村裏人承包要貴一些,不過你承包荒山幹啥?要是想種蘋果,這旁邊還有一塊地呢。”

劉美雲搖搖頭,她不種蘋果,她想要種櫻桃。

櫻桃市價貴,而且劉美雲眺望了一圈村子,覺得要是有實力,直接把整座山包下來種上櫻桃,以後還能做旅游開發項目,就像後世什麽“櫻桃園”“櫻桃溝”,去裏邊玩一圈,自己動手摘櫻桃都要賣幾十塊一斤。

“你要是真想承包,等摘完蘋果,叔帶你們去找村長問問。”

李叔沒吃過櫻桃,不知道那啥玩意兒,但之前跟陸長征聊天,知道他媳婦兒是專門做生意的,還是個大學生,所以就沒多問。

他總不能還在人大學生面前指手畫腳吧。

於是摘完蘋果,劉美雲就跟著李叔去找村長,陸長征則是在家打包裝箱,反正對媳婦兒要做的事,他幫不上忙,支持就完事兒!

“你要承包那片荒山?”

村長蹲在自家院子裏,敲了敲煙袋,看劉美雲一個姑娘家口氣倒是不小,一開口就要承包一整座山,那座山可是足足有五百多畝,承包費算下來,一年也要大幾千。

不過人是村裏人介紹的,他也就不多問啥了,反正那荒山一直閑置,要是真能承包出去,對他們村來說也是好事。

就是承包這麽大事,肯定得村上開會決定,於是村長生怕劉美雲反悔似的,放下煙袋就去村委辦公室喊喇叭,讓所有人開會。

“你錢夠嗎?”陸長征給蘋果裝箱,問剛從外邊回來的劉美雲。

李叔也留在村辦公室開會了,現在院子裏就他們夫妻倆。

“光承包費肯定是夠的。”劉美雲肯定的點點頭。

李叔承包的蘋果園一畝才6塊錢,她承包一座荒山,又那麽大面積,就算因為她是外村人,貴也貴不到哪裏去。

主要是後續買苗栽培和人工管理的費用占大頭,而且前三年只有投入,一般得三年以後才能等到產出,其中還得不出岔子才行。

一年的土地承包費對她來說真算不上什麽,所以她直接包一座山,哪怕後面錢不夠一時吃不下那麽多,她也能放在那裏,等錢到位了慢慢種。

劉美雲在院子裏足足等了四十分來分鐘,村上的會才開完。

商量出結果以後,老村長找了個小孩兒來喊劉美雲夫妻倆到村辦公室去。

老村長試探問:“你們能承包多少年?”

“最長能承包多久,我就簽多少年。”

劉美雲話一出,坐著的幾個村幹部都露出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過村長,承包費怎麽算你先跟我說說。”

村長朝村支書看了一眼,然後才道:“8塊錢一畝怎麽樣?”

8塊錢一畝,那篇荒山就算500畝,一年4000塊,她承包個50年也才20萬塊錢。

村長看劉美雲沒說話,以為她嫌貴,就道:“這個價格已經很便宜了,因為你是老李介紹來的,要是別人來,我們價格都會比本村人高3塊。”

旁邊幾個村幹部也趕緊點頭附和。

“村長,這個價格我沒問題的,就是我想問最長能承包多久?”

一聽劉美雲說價格沒問題,幾個村幹部都松了口氣,村長更是滿臉笑容,跟劉美雲說話態度又親切了三分:“我之前聽人說是50年,不過你要是覺得不夠,我過完年跑縣上具體問問看。”

“要是能承包70年就更好了。”劉美雲有點貪心。

村民們自然也希望劉美雲能承包得越久越好,就目前來說,那一大片荒山也確實就能撿點柴火,既然有人願意承包,他們坐在家裏等著收錢,不比撿柴火舒服?

而村長就考慮得更長遠一些了,主要是想到劉美雲承包這一座山,後續不管種啥,肯定都是需要勞動力的,那肯定沒有比他們村人更合適的,而且那麽大一片林子,需要的人手肯定不少。

把承包的事情談妥後,劉美雲就和陸長征準備回去了,等年後敲定具體細節,劉美雲再來簽承包合同就行。

他們帶了二十箱蘋果回去,李叔找板車幫著拉到村口,再一件件車上塞。

好不容易把蘋果裝下了,李叔又給他們塞了兩袋子山貨,拿市面上賣都是不便宜的那種,而且人說啥都不要錢,蘋果、山貨硬要白給。

陸長征就在車跟前和李叔來回推拉,把他都給整出汗了,手裏錢卻就是給不出去。

劉美雲看了會兒,就走過去悄悄掐了陸長征一把,才笑著說道:“算了,我看你們要推到天黑去,李叔,你這樣下次我們都不敢來了,連吃帶拿的,一盤子花生都讓我吃完了不說,還兜一袋子走,臉皮都給我吃厚了。”

李叔卻擺擺手,讓他們趕緊回,下次再說下次的事,反正錢他是堅決不要的,而且他怎麽好像記得,長征媳婦兒沒吃幾顆花生啊。

陸長征得了媳婦兒暗示,也不跟李叔掰扯了,揣著送不出去的錢揮揮手,就一腳油門往家開。

“你錢給李叔留下了?”

直到車子開出去百米遠,陸長征從後視鏡還看到李叔站在馬路邊朝他們揮手呢。

“出門的時候就放在裝花生的盤子裏了。”

“媳婦兒,還是你聰明,我都沒想到。”陸長征咧嘴笑得一臉開懷,“你咋不告訴我,李叔手勁兒是真大,給我都整冒汗了。”

劉美雲拿紙給他擦了擦,“我不是看你老母雞肉吃得多,讓你多運動運動,回去又趕下午飯了。”

陸長征:“……”

1981年除夕夜這天,部隊大院家家戶戶都充斥著熱鬧無比的笑聲。

陸家有三胞胎,尤其熱鬧。

兄弟三個裝了滿滿一口袋的摔炮,屁股後頭跟一群比他們年紀小的蘿蔔頭,就在部隊操場,劈裏啪啦炸了一早上。

惹得老爺子戰友還專門拎著一兜橘子上門問,她家到底是給仨小子準備了多少“火、藥”,咋都不見停歇的。

劉美雲也很想知道,然後目光掃向屋子裏,老爺子和陸婉君還有吳媽,有一個算一個,都避著她眼神說自己沒買。

“……”

沒買,那家裏抽屜一盒盒的堆那麽多,都是哪兒來的?

年三十吃完團年飯,三兄弟領了壓歲錢,一個個咧嘴笑得牙都沒了。

尤其老爺子給的那份,一年比一年多。

相比較同齡其他孩子來說,他們哥仨的壓歲錢加起來,算是一筆巨款了,這還不算年後哥仨陸續還能收到的。

這時候,別人家孩子的壓歲錢最後大多都上交給父母的,有的是強制上交,有的是打著保管的名義,無限期延長保管期限。

孩子自己身上,能有個三毛五毛都不錯了。

可在劉美雲這裏,卻是不管的。

你要自己揣身上沒問題,想買啥買啥,就是自己的壓歲錢花完了,別眼紅哥哥弟弟的就行,要是不小心掉了,更自認倒黴。

大寶哥仨最小的時候,壓歲錢不多,隔天出去買兩塊糖也就沒了,不過那時候他們對錢也沒啥概念。

後面漸漸懂事,壓歲錢也一年比一年多的時候,劉美雲就找木匠給他們仨一人做了一個“儲錢箱”,還配鑰匙的那種。

自己的壓歲錢自己保管,想怎麽花她也不幹涉,只有一條,每一筆開銷要養成記賬的習慣。

所以三兄弟現在都是有小金庫的人,而且從小對金錢的概念,也要比其他同齡孩子認識得更快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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