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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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起靈是在第五天的時候能下床走動的。期間那丫頭口中的“二爺爺”並未來過,倒是王大夫來過多次,並堪稱其是自己見過恢覆最快的病人。平常人受了這傷,可能沒有個十來天根本好不了。小哥默默表示自己其實也痛,但終覺得整日對著天花板也有厭煩的時候。

那日,他趁著下人去做飯那點空擋,忍著痛出去逛逛。

穿過悠長的回廊,映入眼簾的便是另一番景色。

寬廣的四合院幹凈而別致,最吸引人註意的是院角的那棵海棠樹。微風一吹便翩翩躚躚跌落枝頭,鋪的一地都是。樹下那個小小的人在那裏吊嗓子,“咿咿呀呀”地哼著張起靈聽不懂的戲。陽光透過樹縫間的空隙傾瀉在那人發梢,映出不真實的暖意。

他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那片澄澈的光景。直到多年以後,他不管失憶多少次,但見到解雨臣的那一刻他還是不由自主地記起那個畫面來了。

俗話說啊,這人要閑下來,時間就過得慢的慌。這一點張起靈深有體會。

偶爾他會晃蕩到院子裏看小花訓練,她時站在那棵樹下吊嗓子,時常在那蹲馬步、倒立一練便是半天,柔韌訓練的時候,時常痛得冷汗淋漓也不哼一聲。每次他見了都覺得不忍。於是他就時常想,一個那麽小的人兒,這麽用功這是為了啥。

休息的時候,小花也時常抽空來看他,她告訴張起靈自己叫解語花。她說自己最喜歡吃那個巷尾的老爺爺賣的冰糖葫蘆,說著還非得拉上他一起上街去。後來,張起靈被逼著吃下半串糖葫蘆後,果斷將這甜到膩人,酸到揪心的東西拉入黑名單。

總能很快的跟人打得火熱,這似乎是每一個小孩子都賦有的天分。比如小花在第三天的時候就抱怨說為了把他救回來,自己多蹲了一個時辰的馬步。他看著那人嘟著嘴的模樣,就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塊玉墜來。小花見了搖頭說,二爺爺說,不能隨便要人家東西。張起靈見她不接就說,就當,賠罪。

小花自是小孩心性,看著那刻著繁覆花紋的墜子覺得喜歡得緊。甜甜地道了謝。

後來他拿去給二月紅看時,後者摸摸他的腦袋就直嘆氣。他說,花伢子啊,有些東西是不能隨隨便便就接受的,你要知道很多東西要是有過存在的痕跡,時間久了就會成為羈絆。

那時尚且年幼的小花不懂這句話意義,就胡亂地點頭。

到了第五天的時候,小花就抱著枕頭過來說要跟他一起睡。

當然,張家小哥自是不同意的。但小花當然不會妥協,於是他自顧自地爬上那張大床就躺了上去。

好吧,小哥表示自己很無奈——對於小花晚上要踢被子,要胡亂往自己身上蹭這種事情。

雖然這說不上討厭,可能是常年下鬥養成了警惕的習慣,只要有點動靜便會醒來。雖然他現在失憶了,但他的身體還替他記得這些。

在經歷了數天夜不能安的日子後,他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

默默望著天花板與其進行著眼神交流之時,他覺得自己早就到不得不離開的時候了。

留下來的理由不過是因為——他在等解語花口中的那位“二爺爺”,他覺得那個人定是知道點什麽關於自己的事。

就在張起靈等不及想要主動去找那個人的時候,他卻主動出現在他門口。由於逆著光的原因使得張起靈看不清他的模樣。他們各自打量著對方,二月紅見他不開口,以為張起靈是不想說話。而事實也差不多是如此——懶得說。

於是二月紅就問,張家小哥啊,你的傷怎麽樣了?

張起靈點頭說,好了。

二月紅楞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對方會回答那麽簡單的兩個字。

張起靈本是少言寡語的人,受不了二月紅這樣的寒暄,便直奔主題問:“你認識我。”

二月紅就笑了,他慢步走進房間。悠閑在大紅的柚木椅上坐下,舉手投足間盡是風華。張起靈這才看清,這人那張經過歲月拂過的臉上,仍是容光煥發,依稀可見昔日是怎樣一番神采。那人言語帶笑,幽幽開口道:“算不上不認識。我只知道你是張家的後人,道上的啞巴張。”

張起靈聽了,心下微微失落了一陣,因為看樣子這人並不熟識自己。他微微點頭說,多謝了,這些天。

二月紅擺擺手就說,這不是我救的你,你欠的人情是花伢子的。

後來,張起靈就真的走了。

他離開的時候小花揉著眼睛哭了好久,他說,張家哥哥你能不能不要走啊,留在這兒不是挺好的嗎?

張起靈蹲下身去揉他軟軟的頭發說,自己要去尋找過往失去的記憶。

“那你會記得我嗎?張家哥哥?”

張起靈勾了勾唇角,那是一個淡到不易讓人察覺的笑。

但是小花看見了,哪怕只有一瞬間。這是小花第一次在張起靈臉上看到面無表情以外的表情。雖然他在笑,卻是讓人覺得極其悲傷的,悲傷地讓人心疼。所以在張起靈回答“說不定我會再次失憶”的時候。小花就忍不住抱住他說,沒關系的,你記不得了,我會幫你記得的。悄悄告訴你哦,我另一個名字叫解雨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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