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按掉床頭的鬧鐘，邊揉眼睛邊從床上坐起。他先是在柔軟的被窩裏呆坐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套上拖鞋洗漱。才從巴西踢完世預賽回來的他昨天才開始調時差，今天仍是感到有些疲憊，但也必須去參加訓練了，本賽季的新陣容還需要磨合，第二輪聯賽和歐冠小組賽都要開打。

早飯的時候，卡卡是一個人坐在桌前吃的，他仍然習慣住在一開始的公寓裏，邊吃邊瀏覽今天投遞過來的早報。體育版的側邊上登著一張因紮吉和維埃裏在米蘭街頭逛街被抓拍的圖片，自從維埃裏賽季初從國際米蘭自由轉會過來之後，這兩人就沒消停過。因紮吉在上賽季末的時候就一直處於養傷狀態，這賽季開始的幾輪聯賽也沒有辦法上場。而維埃裏似乎是和因紮吉約好似的，轉會過來之後身體狀況就顯得比較糟糕（雖然卡卡覺得這麽說有點缺德），安切洛蒂因此選用本賽季意甲最貴轉會、從帕爾馬來投的2400萬先生阿爾貝托？吉拉迪諾和舍甫琴科搭檔雙前鋒打完聯賽第一輪。即便兩個人都承受著來自主帥和球迷的壓力，他們彼此卻仍是親密無間，常常出雙入對地吃飯、逛街。意大利媒體幾乎都已經習慣了他們倆的“秀恩愛”，在樂此不疲爆照的同時，還能淡定地揣測兩人的覆出時間。

[所以宿主你明白嗎，只要讓媒體習慣了，你們經常一起出入絕對不是問題啊。]

[問題不在這個上面，我們可不是BOBO和PIPPO，我不能忍受和其他的人在一起，但我不想讓他也這樣。]

像現在這樣和系統正常交談是卡卡從前沒有想過的事，可系統升級之後實在是太人性化了，讓卡卡很想嘗試著把他當朋友來看待。畢竟像這樣隱秘的事情，除了系統他也沒處說了。正當卡卡想要翻下一頁的時候，手機叮地一聲提示有短信到了。他閱讀完魯伊？科斯塔詢問他是否去訓練的短信後快速回覆，退到主界面的時候，突然有一通電話進來。

卡卡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瞪大了眼像是在看什麽怪物一樣看著自己的電話。也許是時差還沒倒過來，他的腦袋暈暈漲漲的，恍惚間就按下了接聽鍵，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然後就果斷按掉了，只留下一段無謂而單調的長音。

主屏跳到通話界面，卡卡怔怔地看著屏幕上的“Cris”，如釋重負地坐了下來，“看來Cris比我想的還要調整得快，比我堅強多了。”

[……宿主，你難道不知道對於克裏斯蒂亞諾來說，今天是什麽日子麽？]

[今天他應該在莫斯科吧，我知道他該在踢世界杯小組預選賽。]就連他自己也是前天才踢完南美區的一場世預賽，怎麽會不清楚。巴西隊以5：0大勝智利，卡卡衷心希望克裏斯也能在莫斯科贏得勝利。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2005年9月6日，是克裏斯蒂亞諾父親去世的日子啊。]

“你說什麽……”

叮咚，手機頭朝下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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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cky，你怎麽了？”科斯塔把一只掉到界外的球撿回來，伸手在卡卡面前晃了兩下，眼裏有濃濃的擔憂。卡卡從來到訓練場開始就精神恍惚，頻頻出錯，如果不是因為世預賽比賽日很多人都被征召，安切洛蒂也沒有親臨現場，否則卡卡非得被叫去喝茶不可。至於科斯塔本人，2004年歐洲杯決賽已經成為他的告別戰，拿到冠軍算是圓了黃金一代的一個夢想，他也了無遺憾地把位置讓給了年輕人。

“嗯？我沒什麽啊。”卡卡露出一個笑容，拿過科斯塔手上的球。

不對，這明顯不對。身為過來人，又和卡卡關系不錯，科斯塔怎麽會看不出來巴西人有心事。笑得這麽恍惚，科斯塔只在立刻就會自殺的人臉上看到過這種表情！

“我說Ricky，你該不會是時差沒有調好吧，你果然應該多休息一天再來，先生不會怪你的。你看，舍瓦他們都回去打世預賽了，要磨合陣型也得過兩天再說。”

“我不想休息。”卡卡低下頭，栗色的額發遮住眼簾。科斯塔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眼前這個23歲的年輕人此刻身上散發出來的憂郁氣質讓他好像一顆易碎的水晶一樣，令人碰都不敢碰一下。

“我果然還是應該幫你請假去。”

科斯塔回身要去教練辦公室，卻被卡卡一把拉住，“魯伊，陪我練任意球怎麽樣？”

不知為何，科斯塔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國家隊集訓時的克裏斯蒂亞諾，貌似某天他心情很不好也拉著自己陪他練任意球來著，結果……好像很慘烈。不過看卡卡這溫柔的風格，應該不會那麽兇殘吧？

半個小時後，科斯塔發現自己完全錯了。這哪是什麽溫柔的風格？卡卡學的是巴西卡洛斯的重炮轟門式任意球，每次撲球都讓他咳出一口老血有沒有！

葡萄牙老將滿頭冷汗地立在蕭瑟的風中，抱著球沈痛地問自家小輩：“Ricky，你心情好點了沒？”如果你心情還是不好，我請你吃飯可好？

看著科斯塔滿身臟兮兮的樣子，卡卡也覺得很不好意思，“抱歉，我一會兒請你吃飯，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承認了吧！終於承認了！

和聖西羅王子“愉快地”玩耍完之後，科斯塔拖著卡卡準備早些撤了，反正今天自由訓練也沒人管，他決定還是早點敲巴西人一筆。拖著一路都低著頭的卡卡走出米蘭內羅，科斯塔正考慮著這孩子精神狀況這麽差還是不要讓他請客了，忽然就聽見一聲大喊：“卡卡！卡卡！”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棕色卷發女孩就旋風般沖到卡卡面前，雙手交握激動地說：“你是我的夢中情人，我們結婚吧！”

“呃，怎麽又是你。抱歉，我記得我已經拒絕過了。”這個叫做克裏斯蒂安妮的女孩在他備戰世預賽的時候就曾沖到訓練場內跟他求婚，當時因為這個特別的名字，卡卡還非常有耐心地和她解釋過一遍，不喜歡是不能結婚的。沒想到這個女孩這麽堅持，竟然追到了米蘭來。

女孩睜大眼，不屈不撓地回答：“沒有感情也可以培養啊，卡卡你沒有女朋友不是麽？肯定也沒有喜歡的人吧，一定是因為你沒怎麽接觸過女孩子的緣故。沒有人比我更喜歡你了，你一定要相信我！”

科斯塔簡直驚呆，一是為現在女孩子的火辣大膽，二是卡卡居然又露出了那種危險的恍惚神態！

[我多麽希望這世上沒有人比他更愛我，但我知道這世上一定有人比我更愛他，多洛雷斯阿姨，她現在該是多麽傷心……]

“Ricky，餵，Ricky！”科斯塔緊張地大喊起來，最後只能直接搖了搖卡卡的肩膀，“有記者過來了，快走。”

卡卡回過神來，立刻就註意到閃光燈在自己面前一閃。他的臉色一下冷了下來，科斯塔敢保證他從來沒看過卡卡這麽恐怖的表情。但在那名拍下照片的記者看來，聖西羅王子仍舊帶著淺淺的微笑，眼底的眸光是冷的，明明那麽年輕卻好像看穿一切一般朝他走來，彬彬有禮地說：“可不可以把這張照片撤掉，我不希望它明天登上報紙的版面。”

他的緋聞如果和克裏斯喪父的新聞登在一起，那孩子不知道會怎麽樣。

記者很納悶，不過已經被當事人反對，他也不好再說什麽。

女孩看見卡卡這種行為，又氣又惱，不甘心地被剛才才趕到的基地保安拉著帶遠了。科斯塔松了口氣，掏出手機接起菲戈的電話，下一秒便楞在當場，“怎麽會這樣？那他還能打比賽麽？”

卡卡清晰地聽到這句問話，再次垂眸。科斯塔“嗯嗯”兩聲，“好，我馬上讓Ricky接電話，你等會兒。”

“卡卡，看你的表情一定已經知道了，Cristiano的父親去世了，路易斯希望你能和他說兩句。那孩子堅持要踢今晚的比賽，但他的精神狀況很不好，他的家人也處在悲痛之中，現在看來只有你能鼓勵他了。”

卡卡退後一步，遲疑地說：“我做不到的。”

如果不是卡卡的表情太過正經，科斯塔肯定認為他在開玩笑，如果卡卡都不能給克裏斯蒂亞諾力量，這世上還有誰能呢？

“你別推辭了，時間緊迫，快來。”來不及想那麽多，科斯塔不由分說地把手機湊到卡卡耳邊，手機那頭是死一般的沈寂，顯然那頭的人也和卡卡一樣處在極度的尷尬中。

既然這樣，卡卡就不能不說些什麽。

“Cris，我不知道你現在能不能聽進去我的話，但我還是想說。做不到，就回來，沒有人會怪你。但如果堅持要做，就要做到最好。”

沈默幾秒之後，兩個月都沒有聽到過的聲音沈沈響起：“我會做到最好，沒有人會在那邊等我了。”

電話被啪地掛掉，卡卡怔怔地看著科斯塔收回手機，終於明白一件事。心痛原來是生理上的疼痛，那麽痛，好像要死人一樣。

有什麽微茫的嘆息，在腦海裏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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