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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惡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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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通往山頂的小徑,入眼的景象,與上次隨尚風悅前來時,除了眼下因為雨大夜深,顯得份外陰森外,並無太大的差異。

夜色與大雨阻絕了大半的視線,位於山頂的大墳,藏在紫黑色的雲裏,難以瞧清全貌。

拂櫻擡頭看了大墳所在的方向一眼,想著上次離開前,隱在雨中的幽幽低喚,心底一陣寒意。

當時他聽到的叫喚…究竟是誰?

略出神了片刻,直到嘯日猋發現他沒有跟上,回過頭拽著拂櫻一起走,拂櫻才回過神。

走近山頂的大墳,入眼的是數十名穿著全白的祭服,手提照明燈的人,拂櫻還來不及仔細分辨,已聽得尚風悅驚訝的低呼響起,「好友!你怎麼來了?」

雖然香獨秀正撐著傘站在尚風悅的身畔,但是尚風悅的一頭長發已全被雨水淋濕,濕漉漉地貼附在也濕了大半的祭服上,盤整發髻的簪釵略為歪斜,勉強纏繞著松了的發髻,垂掛在腦後,一向在執行儀式時,總是一絲不茍的梳整到腦後的瀏海,有幾綹垂落在頰邊。

應是方才經過一番激烈的奔跑,才令尚風悅顯得頗為狼狽。

「我聽說歡姐出事了。」

「她的事我們會想辦法。」尚風悅握住拂櫻的手,將他拉進傘下,轉頭對香獨秀道:「你快帶他下山!」

「我…」

「他不能走!我要用他救歡歡的命!」

劍子奮力攔住不斷地想撲上前的嘯日猋,香獨秀則緊握住拂櫻的手,正想不由分說的拉著拂櫻往山下走,一陣冷冷的訕笑響起。

「凱旋侯,你又想逃走嗎?」

隨著聲音的出現,夜空裏描畫出一個漸至清晰的人影,綠色的長發,在不時閃過天際的電光照耀下,折射著磷火般的光芒。

嘯日猋立刻撲上前大喊:「將歡歡交出來!」未觸及無執相,無執相眨眼消失了蹤影,又在另一側再度出現,陰沈的冷笑。

「她就在其中一座墳裏…你們可以慢慢找,但是找到時是生是死…就看她的造化了。」

在場的眾人聽得臉色一變。

這裏是過去天都埋丨葬戰敗而死的敵方將士兵卒之地,因為大部份不立墓碑,或是墓碑就算立了,也被人為破壞或是隨時間流逝而頹倒,舊棺下沈,新棺又壓覆其上,少說也有數萬個墳層層疊疊的葬在一起。

別說是在玉傾歡窒息前找到她,就只是找到她,已是難事。

拂櫻強自回過神,沈聲道:「要怎樣做才能換回她,直說吧!」

無執相給了拂櫻一個讚許的眼神,「爽快。到山上的大墳墓碑前。」

見拂櫻聽了就要往前走,尚風悅立刻緊抓住他的手,「不要去!」

「這位鬼兄弟,不好意思,讓我打斷一下,」香獨秀揚了下眉,一臉輕松的笑,伸出手臂,橫擋在拂櫻的面前,「既然說是交換,也該讓我們見歡姐吧?」

無執相微掩眸,凝神一擊掌,一個爆炸聲自不遠處響起,臉色蒼白,長發淩亂,渾身沾覆著泥沙的玉傾歡,在眾人震驚的註視下,緩緩自墳中升起,懸浮至半空中。

「歡歡!」

嘯日猋立刻沖上前,伸手了手想抓住玉傾歡的裙擺,未觸及她,突然一陣綠光迸射而出,震退了嘯日猋,原本緊閉著雙目的玉傾歡忽然睜開雙眼,面露痛苦之色的咬緊毫無血色的唇,伸手想探向頸項,卻被看不到的力量拉扯著雙臂,往兩旁扯開,像是被釘在半空中似的,無法動彈,只能神情痛苦的頻頻轉動著頭。

「快去!否則我立刻殺了她!」

拂櫻沈聲道:「我到墳前,你立刻放人!」

「可以。」

拂櫻一咬牙,甩開尚風悅的手,大步往前走,香獨秀伸手欲攔阻,卻被震開,想再上前,卻無法靠近。

「好友!」

踩上大墳的腹地,一陣寒風撲面而來,心跳瞬間不受控制的加速,頭上紫黑色的雲急速翻湧,電光隱隱閃爍在雲間。

拂櫻停下腳步,冷冷道:「放了歡姐。」

無執相沒有異議,對空一彈指,玉傾歡重重喘了口氣,自半空中摔下,嘯日猋趕緊一把接住她。

「歡歡!你快醒醒!你怎麼了?」

感覺到背後被一尖銳的兵器抵住,拂櫻略蹙黛眉,想回過頭,無執相的聲音再度響起,「再往前走,否則我立刻殺了所有的人去給你陪葬!」

拂櫻無可奈何的只能繼續往前走,直至走到大墳的正前方。

上次匆匆一瞥,來不及瞧清的仿牌樓建築,正中央掛著一只石做的匾額,上面刻著四個字-

護國法師。

心口莫名的急速抽痛,一陣又一陣的心悸,令拂櫻渾身急速發涼,眼前的景物瞬間模糊了起來,許多畫面匆匆一掠而過。

幽暗的藏經閣,奇異的香氣在空氣中流散。

「火宅佛獄是四界之中的賤民,多以色藝謀生…這是所有的人皆知曉之事,就算你裝得一副清高的模樣,也掩飾不了骨血裏的淫穢。」

拂櫻掙紮著想支起身,卻暈眩得再度往後癱倒,撞上了背後的書架,震得架上的書和器物紛紛墜下,重重摔打在身上。

無力閃避,被祭祀用的鼎砸中了額際,眼前頓時短暫的一黑。

拂櫻捂著額際,奮力推開壓覆在身上的書冊,抓著書架想站起身,卻被握住腳踝,一路拖行往藏經閣的深處。

起不了身,更因為藥力無法甩開腳踝上的箝制,拂櫻努力掙紮著,卻仍是無法自己的被拖著走,纖細修長的手指,在鋪木的地板上刮出了數道漸染鮮紅的蒼白抓痕,即使指尖一陣熱辣辣的痛,拂櫻還是不肯放棄的努力想擺脫箝制,「放開吾!師尹!」

眼前一個天旋地轉,而後是背脊爆開一陣劇烈的痛。

重重摔在案上,拂櫻緊咬著絳唇,忍著背部的劇痛,想撐起身,卻被師尹按住。

緊捏住拂櫻的頸項,微揚著溫雅的笑容,註視著因為呼吸困難而迅速染紅的容顏,師尹以著幾如春水般的溫柔語氣,輕聲的說:「我知道你到學海的目的…是他的命令吧?這段時間,吾一直刻意與你交好,將什麼都告訴你…想必你一定以為吾已經被你迷惑。哈…」

手上一個用力,拂櫻頓時覺得眼前一黑,「在吾的眼裏,你不過是翻掌就可以輕易碾碎,不自量力,可悲的一只蟲子…沒想到你竟然能夠爬到這種地步,真是令吾甚感驚異。雖然吾相當佩服你的努力,也很期待你會再為吾帶來什麼樣的意外之喜…」師尹說著輕嘆了口氣,略松開緊扣在拂櫻頸上的手,拍了拍拂櫻的臉頰,語氣一轉方才惑人的溫柔,瞬間透著凍人的殺氣,「但是沒有機會了…」

拂櫻重重咳了數下,絲毫未見懼意,冷笑道:「即使取了吾的性命,你也難逃罪嫌。」

「哦,你錯了,」師尹笑著朝拂櫻搖了搖長指,「這種錯誤,吾是絕對不會讓它發生在吾的身上。你忘了…有資格能夠爭奪武經遺詔的,還有一個人。」

腦海中瞬間浮現總是悠然沈靜的紫色身影,拂櫻臉色微僵。

「而且他不似吾,與你交情甚好。」刻意在交情甚好上加重語氣,滿意的見到拂櫻臉色不受控制的微微泛白。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的浮現腦海,拂櫻臉色大變的問道:「在楓岫書房中的那件事…是你…」

「是吾安排的。」師尹坦然承認,見拂櫻瞬間面色如紙,嘲弄的低笑,「人的感情真是脆弱…一年朝夕相處的交情,卻抵不過一個有心安排的小小誤會。殺了你,楓岫必定難脫嫌疑,只要他一踏入地牢,吾就有讓他含冤而死的把握。」

-不可再靠近師尹了。

擦身而過時,楓岫刻意壓低的輕喃,在耳畔響起。

當時他只當做是楓岫將他看做趨炎附勢的人,因為心裏認定楓岫看不起他,所以抗拒將楓岫的話聽進心裏。

「在取下你的性命之前,讓吾見識你的本事吧…也許吾可以因此考慮讓你死得痛快些。」

拂櫻瞠大美目,惡狠狠的盯著師尹,厲聲斥道:「做夢!要殺就殺,吾不可能向你求饒!」

「可惜了你空有這麼一副好皮囊,卻不曉得利用。」輕撫著拂櫻因為被羞辱的憤怒而泛紅的臉頰,指下的肌膚,軟滑如凝脂,一接觸就深深被蠱惑,令眼光挑剔至極,面對無數人投懷送抱亦不曾有過心動的師尹,頭一次感受到了難以自制的慾望。

側過臉避開師尹的吻,無力推拒,拂櫻氣惱的喝道:「就算吾到了無間,也不會放過你!」

「哈…吾很期待。」用力扯下拂櫻身上的衣衫,緊按著用盡全力集中精神掙紮的拂櫻,即使是在這麼不堪的情況,拂櫻雖然難掩憤怒之色,卻依舊倨傲的表情挑起了師尹的嗜虐欲,刻意加重力道,以咬代吻,在光裸的肩上落下一串青紫的印痕。

當初為了不引人懷疑,前往學海前刻意以覆雜的手法封住了自己的大穴,隱藏曾經習武的事實,以減少懷疑,未料卻在此時成了致命的弱點。

費盡全力掙紮了半晌,仍是無法脫困,拂櫻緊咬著牙,別過臉,木然瞪著一旁隨風飄揚的紫色紗幔,努力忽視身上的啃吻。

-執著於無意義的爭奪,舍棄了人生更應該看重追求之事,最終必然後悔。

-今夜的月色清朗,若不飲茶賞月,豈不可惜?好友,陪吾飲一杯吧?

-離開火宅佛獄你已宛如新生,好好珍惜自己,生命的意義是你自己決定,誰也無法代替你。

楓岫低低的輕語,在耳畔回響,因為書房中的一場誤會造成心中的難堪,排斥靠近楓岫,更抗拒接受楓岫的勸告,不曾好好聽進心裏的話,此刻想起,卻每一句都令人痛心。

「這是在做什麼?」

愕然看向突然出現的東方羿與數名翰林院的儒生,拂櫻尚來不及開口,一巴掌已重重摔至臉上,力道之猛,令拂櫻瞬間自案上翻摔落地。

「吾奉命在此整理文書,拂櫻卻突然闖進,想藉親近吾以探查吾欲使用何種方式取勝,贏取武經。」

立場本就傾向師尹的東方羿,不給拂櫻半點解釋的機會,揮手示意身畔的儒生架起因為藥力再加上方才重摔之地的傷勢,無力起身的拂櫻,「竟敢淫亂學海!將他杖打五十,驅逐出院,並且終身不得再入學海!」

沒有真氣護身,重重打在身上的五十大板,幾乎要了拂櫻的半條命。

不想再留在此地被侮辱,拂櫻勉強撐起身,揮開想架著他往外走的執法者的手,咬牙道:「吾自己會走!」

緊握著衣襟,忍著每邁出一步便會拉扯到傷口造成的劇痛,強自忽視身畔嘲弄的訕笑與眼神,木然走出學海,走進滂沱的冷雨之中。

從來沒有遭受過這種羞辱,拂櫻緊咬著泛白的絳唇,努力忍著眼淚,一步比一步困難,緩緩往前走,走出學海的範圍,直至再也撐不住的仆倒在地。

趴在地上,不斷撲摔至身上的冷雨,凍得人倍覺心寒。

幾次想撐起身卻一再的摔倒,難抑心頭絕望的無力感,摔進眼眶的無情冷雨,刺得滿心的血,帶著不甘心的屈辱點點滑下眼角。

不知在雨中待了多久,冷雨的侵襲加重了身上的傷勢,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在失去意識前,隱約見得一雙深紫色方頭履。

眼前短暫的一片黑暗,耳畔響起了自己驚疑不定的聲音。

「楓…楓岫?」

腦海中的景象瞬間清晰了起來。

檀木的床頂,深紫色的紗帳,床畔,正坐在床沿,略傾身靠近他的紫發青年。

「你的傷已無大礙。」

「為什麼救吾?」拂櫻輕咬絳唇,「你應該也聽說了,吾離開學海是因為…」

「吾聽說了,但是並不相信。」楓岫低垂眼眸,註視著拂櫻蒼白的臉頰,「你不會如此委屈自己。」

聽出了楓岫略低的輕喃裏掩不住的心疼,拂櫻微微一怔,「楓岫…」

輕撫著拂櫻微涼的臉頰,眸中全是毫不掩釋的情意,一向因為惦記著前往學海的任務,總是刻意回避的拂櫻,頭一次沒有挪開眼,回望著專註的凝視著他的楓岫。

視線緊緊交纏,兩人相望無言,暧昧的氣氛將四周的空氣都凝止,直至拂櫻微揚絳唇,一向澄澈明亮的美目,染上氤氳的惑人情韻。

一直以來因為逃避心動,總是刻意維持的距離,在剎那間打破。

緊抱住楓岫的頸項,忘我的回應著楓岫的吻。

這一刻,沒有佛獄,也沒有四界的紛爭,更沒有任何的算計,他只是為了楓岫主人而瘋狂的拂櫻齋主。

原本只有楓林的山居,因為比櫻花更惑人的身影,在楓樹繚繞的庭中以術法幻化了一片櫻花林。

明明是同樣的祭舞,卻因為舞蹈的人不同,展現出迥然不同的風情。

註視著在櫻樹下翩然舞動的纖瘦身影,楓岫微揚唇角,取出了許久不曾撥動的琴,撥弦以和。

聽見檐下傳來的琴聲,拂櫻微彎絳唇,松開腰間的織錦束帶,變換了原本的祭舞,擡手松了發髻,美目染上勾魂的魅色,緩緩屈膝,一寸寸撩開高衩入腿間的衣袍,全身柔若無骨的隨著節奏輕搖款擺,啟唇唱誦。

君不行兮夷猶,蹇誰留兮中州?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無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來,吹參差兮誰思?



枝頭點點飄落的紅櫻,在雲間流洩至地的霞光裏,和光塵共舞。翻飛在林間的衣袂,襯得本就削瘦的腰身更顯纖弱,綺麗的光線投射在雪白的肌膚上,織出一片輕紗也似的光暈。

春光流迤,紛葩爛漫,令人不飲而自醉。

在拂櫻仰身下腰之際,抱住恍然如融入林中春色的人,低下頭靠著光裸的肩頸,楓岫瘖聲低喃:「拂櫻,和我一起留在山中,隱居一世吧?」

拂櫻微側過臉,擡腕輕撫上楓岫的眉眼,美目含情的看向自背後抱住他的楓岫,語帶玩笑的說:「這句話…聽起來真像是求親。」

「是。」以指尖輕拈起飄落在拂櫻眉梢的紅櫻,楓岫低聲道:「你願意嗎?共飲合巹,執手一生。」

合巹…

想著方才收到的信,拂櫻心底一痛,卻是故意面露思忖之色的沈默了半晌,才握住楓岫的手,美目含著春色,直勾勾鎖著楓岫的雙眼,輕啟絳唇,貝齒摩挲過楓岫的指尖,銜走櫻花,唇瓣輕摩著楓岫的手,以著幾如吹息的語氣,低聲輕喃:「就在今晚,我們今夜就成親。」

楓岫的回答,是難以自持的一記深吻,而後一把抱起放聲大笑的拂櫻。

紅色的龍鳳燭,溫暖的橘黃色光線,照亮了布置雅置的山居。

「你與吾,生同衾,死同穴,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直伸至面前略偏白皙的手,修長的手指捧著一只青龍翠玉合巹杯,杯中琥珀色的酒,倒映著燭光,搖蕩著令人心醉的光影。

拂櫻只覺得眼眶一陣熱氣,擡眸,入眼的是楓岫明顯可見笑意的臉。

一夜而醒,枕畔的人卻已失了去向。

只剩下已燃盡的龍鳳燭前,空了的合巹杯下,壓著一張紙。

楓岫:

今後世間再也沒有拂櫻齋主,忘了吾。後會無期。

背後猛然襲來的一掌,令拂櫻無法控制的往前仆倒,一頭磕上墓碑。

冷雨迅速帶走了額際流出的鮮血,染紅了墓碑上的名字。

『楓岫主人…拂櫻齋主…之墓…』

輕撫著墓碑上的冰冷的刻痕,流進眼眶的血雨,絲絲都是凍人心肺的痛。

遮蔽視線的紅蓋頭一掀,拂櫻下意識的擡起頭,入眼的是意料之外的容顏,「天都的國師楔子…」

「是吾,楓岫主人。」

一記紫雷劃破天際,重重劈上千年古墳,轟然一聲,將厚重的石棺劈成了兩半。

耳畔的風聲雨聲在眨眼間變調,揉進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鬼哭與哀鳴。

拂櫻猛地回過頭,入眼的景象赫然全變!

紫黑色的雲在空中漩渦形的扭曲旋轉,數不清的肢骸不全的鬼影,在大雨中四處飛竄。

往下望去,滿布著墳塋的山道,斷頭,或是只剩下一半的身軀,垂掛著腐朽發爛的血肉,眼眶深陷的雙目暴睜,表情猙獰的人,呻丨吟著自墳中爬出。半空中飛洩而下的雨,染上了腐臭的血腥味,透著詭異的鮮紅,熾人的熱氣,在一聲緊接著一聲的爆裂聲後,破土而出。

熱氣流動所及,便是一陣淒絕的慘號。

不時竄過天際的紫色閃光忽明忽滅的照射下,交織成一片人間煉獄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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