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 (2)

關燈
,成為他們終生不可忘記的夢魘。

熟知顧溫暖之人,皆知她剛正不阿,大公無私,一心一意擁護皇權,一生一世忠誠明安。

敵國每每犯境,都被顧溫暖以鐵血手段打得屁滾尿流,還連失幾座城池。

因戰功卓著,崇明帝喜召顧溫暖回京述職,嘉獎封賞。

可誰也沒想到,這位少年將軍一回京,卻將京城的天都攪渾了。

——

安明十五年十八。

漠北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今日才得以放晴。

將士們感嘆,定是上天知道今日是顧將軍二十五歲生辰,特意放晴。

顧溫暖宴請三軍,眾人在營中載歌載舞,高燃篝火,好酒好肉,逍遙快活。

明明是歡快熱鬧的氛圍,可長孫嘉時看顧溫暖卻是一副愁容滿面,時不時發個呆,時不時又嘆個氣,儼然一副憂心忡忡焦慮的模樣。

“將軍,您這是怎麽了?”長孫嘉時問道,“是有什麽煩心事嗎?”

溫暖看了眼長孫嘉時,試探的問道:“嘉時,若是你有一個知心好友,將你最重要的秘密公之於眾,給你帶來的滔天大禍,讓你受盡諸多苦難與折磨,你會如何對待那位知心好友?”

長孫嘉時不懂顧溫暖為什麽要問這種問題,但他還是如實回答,沈吟道:“若是都如將軍所說,這位知心好友將下官害得如此慘烈,下官會殺了此人,為自己報仇雪恨。”

溫暖眼裏閃過悲愴,長嘆了口氣:“....哎。”

真是糟心。

系統無奈低頭,語氣悲痛的埋怨道:【讓你不做人!讓你不做人!】

真是鬧心。

長孫嘉時聽溫暖這一聲極為沈重的嘆息聲,更加不解地問道:“將軍,您為何老是嘆氣?是最近營中軍務哪裏讓您煩憂了嗎?”

他頓了頓,“將軍,你難道是在煩憂剛才問下官的問題嗎?”

溫暖擺擺手,喝了口烈酒,悲切道:“你不懂。”

“....”長孫嘉時作為出謀劃策的軍師,出世以來,這天地之間說他不懂之事,簡直少之又少。

他眼睛一轉,“不如將軍與下官講講,下官給您出出主意?”

溫暖瞥了他一眼:“情愛之事,你懂多少?”

長孫嘉時:“.....不懂。”

失策了。

“那算了。”溫暖自然知道長孫嘉時光棍一個,也不指望他真的能給她出謀劃策。

如今這偌大的軍營裏,二十萬鐵血將士,若說能懂得情愛之事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就比如長孫嘉時推薦的這個人,她的副將趙良才,在成為她的副將之前是在皇宮中當禁軍統領的。

那時他和一個官家小姐結了親,還有了個胖兒子,趙良才的人生也算是闔家圓滿了,所以他心無旁騖,了無牽掛的跟著顧溫暖來到了漠北,掌兵戍邊,保家衛國。

“啥?”趙良才啃著豬蹄,吃的滿嘴流油,一臉驚詫的看著溫暖,“將軍,您要跟我談論情愛之事?”

“....”溫暖無奈地看向長孫嘉時,“你認真的嗎?”

長孫嘉時攤攤手:“將軍,如今這軍營中,也就趙副將和曹火軍結了親,情愛之事也就這兩人能懂得一二。”

這算什麽,破罐子破摔。

與其問趙良才,她還不如自己想想辦法。

溫暖滿眼嫌棄的看了眼趙良才,豬蹄被他啃得七零八碎的,“你娘子怎麽受得了你這吃相的?”

聽說趙良才的娘子乃是禮部侍郎的嫡長女,大家閨秀,溫婉賢良,京城中人都以為她會嫁給一個溫文爾雅,品貌修雅的文官,卻沒想到嫁給了一個粗魯蠻橫的武將。

眾人唏噓不已,紛紛表示一朵嬌嫩的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趙良才聽到溫暖說起他的娘子,頓時呲個大牙樂道:“哈哈,下官的娘子很喜歡下官的吃相,她覺得下官吃她做的飯菜很香,讓她覺得的很滿足。”

溫暖:“....”

這狗糧真是她自找的,堵得慌。

趙良才感覺溫暖的臉色有些不好,擔心道:“將軍,您是身體不舒服嗎?下官看你臉色不太對啊?”

這幾日軍營眾人都能感覺到溫暖的狀態不好,每天唉聲嘆氣,像是被什麽麻煩事攪了她的心神,眾人紛紛覺得將軍可能遇到了天大的難題,畢竟當年攻打姚東國和席兆國的時候,將軍都沒有這麽憂愁過。

“如今新皇登基這一年來,你們有何想法?”溫暖看著趙良才和長孫嘉時。

趙良才喝了口酒,搖頭道:“下官沒啥想法,京城再怎麽折騰,也鬧不到咱們漠北來啊。”

溫暖看向長孫嘉時,“你呢?”

“下官覺得趙副將此話有理,漠北與京城相距千裏,”長孫嘉時自然知道這三年來京城發生了那些事情,“如今邊境平和安寧,將軍駐守漠北多年,未曾讓敵軍的鐵騎越過線,此等卓越功績,無人不服。”

溫暖喝了口酒,烈酒火辣,燒得她肺腑灼燙,她低聲:“怕就是怕...功高震主。”

長孫嘉時耳尖一動,眉頭微蹙。

三年前,她離開了這個任務世界,系統將原身的記憶篡改了一些,以免後期影響男女主的發展。

而後的三年裏,原身一直在漠北駐守邊境,練兵禦敵,從未在踏入京城一步,哪怕是一年前,新皇登基這等天大之事,她都沒有回過京城。原因是原身未收到新皇召回的聖旨,所以不敢離開漠北,否則就是抗旨不尊。

眼下溫暖重新回到這個世界,三年都過去了,長孫嘉時留在京城的眼線將三年京城裏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傳了過來,讓溫暖感慨不已。

如今新皇的羽翼漸漸豐滿,是時候該報仇雪恨了。

酒過三巡,將士們都一個個喝的伶仃大醉,但軍營周圍仍有清醒的將士看守防衛,不會給敵軍可趁之機。

溫暖無心吃飯,她拿了一壺酒,離開宴席,走出了軍營,看著遠處的長河,波光粼粼。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你做的太絕了。】系統無奈道,【若是當時留情一點,現在也不會如此難辦。】

溫暖把玩著酒壺,壺嘴在指縫中搖晃,“我若做的不絕,女主當不了皇帝,也無法和男主在一起。”

當時她和女主的關系太過親近,已經被崇明帝重點關註了。

要知道東宮與重臣私下關系太過親近,可不是什麽好事。太子之位,虎視眈眈,若是崇明帝以為她要幫女主爭奪皇位,無疑是將女主陷入險境,崇明帝心思深沈,生性多疑,他不會允許有人威脅到他的皇位,哪怕是他親自冊封的太子。

所以,溫暖為了降低崇明帝疑心,以防崇明帝先對女主下手,她親手揭穿了女主的真實身份。

女扮男裝。

賢仁皇後為了讓崇明帝將她的孩子立為太子,鞏固她柳氏宗族地位,她收買穩婆,混淆視聽,篡改女主性別,讓女主以男裝示人。

如今埋藏在深處的秘密被揭開,崇明帝以欺君之罪罷黜了女主的太子之位,將皇後打入冷宮,將女主壓入天牢嚴刑拷打,由溫暖施刑,親自審訊。

【你當初那麽做,僅僅是因為崇明帝對你們的關系起了疑心嗎?】系統淡淡道,【難道不是因為女主跟你告了白,說喜歡你嗎?】

溫暖頓了頓,喝口酒,嘆氣道:“一半一半吧。”

當年女主喜歡上她,實屬意外,她和女主一樣,都是女扮男裝,只是她知道女主是女扮男裝,但是女主卻不知道她並非真的“男子”。

原身的母親和皇後的本意相同,讓原身女扮男裝,繼承爵位,以免被那些外室庶子占了便宜。

但她卻沒想到溫暖來到這個世界後,熟知世界劇情線的她,為了鞏固女主以後的江山,就隨著父親去漠北打仗,鞏固明安國動亂不堪的局勢,解決危險重重的外患,至於內憂,自有明安國丞相,也就是男主可以處理的。

顧溫暖在漠北的戰功濟濟,從而得到了崇明帝百般賞識和誇讚,致使她風光無兩,光耀門楣,使得原身的母親又驚又喜。

喜的是原身戰功赫赫,被崇明帝很是看重,驚的是怕原身身份暴露,落得個和女主一樣的下場,最終憂思過慮,郁郁而終了。

現在的將軍府,只剩下一些年邁的下人在府內看家,至於那些外室庶子,早就被原身的母親給收拾的幹幹凈凈的。

如今,能知道她是女扮男裝的也只有她自己了。

背後傳來腳步聲,溫暖偏頭看過去,是長孫嘉時。

“將軍在擔心什麽?”他先開口問道。

溫暖沒有直白回答,“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

畢竟京城來的信使已經入了平蘭城,明日就能來到這軍中大營頒聖旨了。

拳頭不自覺的握緊,長孫嘉時眉頭緊皺,語氣凝重道:“將軍..您是否多慮了?”

溫暖喝了口酒,本來被冷風吹僵的身體因為這一口烈酒讓她得以暖和一瞬,但下一刻的寒風刮來又瞬間冰冷刺骨。

漠北這邊的天氣多變,早晚溫度差太大,中午還艷陽高照,烈日炎炎,一到夜晚就冰寒刺骨,寒風侵肌。

“漠北這邊你和趙良才多註意著點,那幫雜種若是知道我不在漠北,定會伺機出兵挑釁。”

“將軍,您這是...”

仿佛像是在交代遺言一般。

溫暖笑了笑:“嘉時,有些事情終究要有個結局...才算完美。”

長孫嘉時看著溫暖離開的背影,大喊道:“將軍,三年前的東宮事變,您是...參與者嗎?”

溫暖停下,沒有回頭,語氣淡淡道:“算起來,我應該是主導者。”

長孫嘉時震驚不已,瞪大眼睛看著溫暖消失在黑夜之中。

他隱藏在京城中的眼線曾告訴過他,自打女皇登基後,凡是三年前參加過東宮事變的人,不論是舉重若輕的朝廷大官還是低賤卑微的太監奴才,皆是無一活口。

如今,參加過東宮事變的人,怕是只有將軍一人還存活於世。

女皇陛下定然不會放過將軍的。

寒風凜冽,長孫嘉時深感今年的風雨怕是無法停歇。

生辰宴後,京城來了信使,軍中眾人接旨,聖旨中的內容是女皇陛下急召顧溫暖回京述職,不可耽擱一刻。

溫暖接旨,拒絕了長孫嘉時和趙良才的跟隨,也拒絕了帶兵回京,只身一人隨著信使回了京城。

從漠北到京城,快馬加鞭也得將近七、八日。

十日後,長孫嘉時收到了京城線人的密報。

他打開信封,看著信封裏的內容,瞠目結舌。

[顧溫暖叛國謀反,入詔獄,受酷刑,秋後問斬。]

第 140 章

詔獄

巨大的鐵鏈在地上摩擦,發出刺耳又艱澀的金鳴聲,那聲音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喉嚨,只能從嗓子裏撕心裂肺的叫出一聲急促又尖利的嘶鳴。

兩名校尉將溫暖拖拽到水牢裏,只見她滿身是血,傷口遍布,從墻上扯出來的鐵鏈鎖扣住她的四肢和腰肢,像是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被鐵鏈高高吊著,沒有全身入水。

水牢骯臟汙濁,泛著刺鼻難聞的惡臭,帶血的傷口觸碰到汙水的瞬間,讓溫暖疼的不禁顫抖了幾下,臉色更加蒼白了許多。

校尉將鐵銬鎖緊,看著溫暖毫無血色的臉龐,心裏不禁感嘆,哪怕這位少年將軍被折磨的慘不忍睹,皮開肉綻,但她的相貌依舊俊朗非凡,身形修長瘦削卻不孱弱,風骨猶在。

不愧如坊間傳聞說的那般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少年戰神,鐘靈毓秀,只是可惜,狼子野心。

兩名校尉對視一眼,從腰間拿出一個白瓶,到處一粒藥丸,掐著溫暖的下巴,蠻橫的將藥丸塞進她的嘴巴裏吞服。

“顧將軍,還望海涵,畢竟您武功高強,若是你全力反抗,這詔獄裏的人怕是無一敵手,下官只能給您服用軟筋散,確保萬無一失。”

校尉仍是喚溫暖為將軍,雖然她已經定罪伏法,但兩人心裏都很佩服當年這位少年將軍在漠北的英勇無敵。

溫暖垂著頭,聲音嘶啞,低聲道:“...嗯。”

校尉聽到嗓子已經啞了,內心糾結不已,嘆了口氣道:“將軍,不是我們不體諒您,陛下下旨,除了酉時可以吃東西,其餘時刻不能給你任何吃食,哪怕是水都沒辦法給您喝。”

溫暖深吸一口氣,“...好。”

看到溫暖如此體諒他們,兩名校尉心裏很是不舒服,但皇命難違,他們也不能抗旨不尊,只能轉身離開水牢,讓溫暖自生自滅。

此時諾大的水牢只有她一個人,系統一直給她開著痛覺屏蔽,這才讓她得以在酷刑之中得到喘息。

【這個任務世界的女主黑化值高達9.7!】系統長嘆一口氣,【只要在升上去一點,我們就完蛋了。】

溫暖看著胸口,雖然也是傷痕累累,最起碼那些施刑的人沒有發現她是女扮男裝,衣服已經破破爛爛,但勉強能遮掩住一些東西。

她舔了舔嘴角,鐵銹味在舌尖泛濫,“別怕,不出三天,黑化值會降低的。”

系統頓了頓,納悶道:【這麽保準?】

“若你是她,會不想來見見當初殘害她的仇人落得什麽樣的一個慘烈下場,會不想親自了斷仇人的性命,報仇雪恨嗎?”溫暖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系統默然。

“對了,這個任務世界裏,男女主有沒有在一起?”與其擔心她的生命危險,她現在更加擔心男女主是否已經情定終生了。

系統查看了一下目前的世界劇情線,【男主已對女主生情,但是女主心中只有仇恨,所以沒有看清男主對她的感情,兩人目前還只是發乎情止乎禮。】

它現在也習慣了男女主沒有生情的這個劇情變動。

溫暖舒了口氣:“那就行。”

【你打算怎麽辦?】系統看她一臉無畏舒坦的輕松模樣,【如今女主恨不得將你殺之後快,再不想想辦法,我們就要被驅逐出這個世界了。】

“我都說了別擔心,”溫暖勾唇,“現在,我要比男主更有優勢。”

【優勢?】系統納悶道,【你有什麽優勢?】

“正所謂愛之深,恨之切,她雖然恨不得殺了我,但比起她對男主無感來說,我是不是要好的很多啊?”

系統:【....你還真是苦中作樂啊。】

溫暖笑了笑,“行了,別操那些沒用的心。”

她表情猙獰了一下,艱難的動了動身子,找了個好點的站姿,“我現在渾身酸痛,睡一會兒,來人了你叫我。”

系統給她的痛覺屏蔽只有一半功效,疼痛感她仍是可以體會到的,但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系統也知道溫暖現在難受不已,體貼道:【好的,你好好休息,我幫你看著。】

——

自打她回到京城,溫暖就被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朝中大臣一致彈劾她,逆取順守,裏通外國,洩露國中機密。

一個個莫須有的罪名強行扣下來,京城內外卻無一人幫她說一句求饒辯解。

一時之間,眾叛親離。

最終她百口莫辯,陛下一旨將她打入詔獄,日以繼夜的逼問拷打,各種酷刑接連不斷的在她身上施刑。

若不是在漠北修養身形,鍛煉體魄,溫暖覺得自己就得死在這詔獄裏,如今的她也就剩下一口氣勉強吊著茍延殘喘的魂兒了。

昏昏沈沈,意識渙散。

溫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系統沒有提醒過她,也沒有其他人將她帶出水牢繼續施刑。

她緩緩睜開沈重的雙眼,雙臂已經被鐵鏈吊的麻木,她艱難的動了動身子,得以喘息幾口氣。

眼前出現一片火光,眼神慢慢聚焦,這才看清楚水牢外站著的人。

明安國的丞相,男主葉明修。

兩人對視許久,他先開了口,“陛下要殺你,我勸不住。”

其實朝廷中人心裏都清楚顧溫暖有沒有通敵叛國,這個罪名只不過是皇上為了殺害顧溫暖而弄虛作假編造出來的。

要知道,如今明安國中,誰都可以通敵叛國,但只有顧家人不會。

眾人心中明,眾人不敢言。

他們都清楚,陛下的本意就是讓三年前參與過東宮事變的所有人死無葬身之地。

“為何要勸?我自認為與你的關系並不是很好,不值得你為我惹怒皇上。”

葉明修靠近水牢,將牢房門打開,站在臺階上,俯視著溫暖,“我也自認為與你的關系並不是很好,但你當年為何告訴我那件事的真相?”

溫暖仰頭,淡淡道:“你不是一直在苦心尋找嗎?我正好得知,隨手幫個忙罷了。”

“那我也如此,”葉明修自然不信溫暖這番說辭,太假了。

他聳聳肩,神色平靜道:“只是覺得你這人死了可惜,隨手幫個忙罷了。”

溫暖不禁笑了笑:“葉明修,這樣玩,有意思?”

“沒意思,”葉明修看著溫暖身上的傷口,“你還玩?”

明明可以抗旨不回,明明可以帶兵入京,明明可以拒不承認,明明可以.....

“我不是玩,”溫暖晃了晃酸軟的手臂,“是要贖罪。”

她看著葉明修,“當年之事,是我對不起她,如今,她要殺我,理所應當。”

“漠北,不用擔心,有趙良才和長孫嘉時在,能夠穩定邊境安定。”

“至於將軍人選,易萊有勇有謀,文韜武略皆是精良,可以勝任將軍一職。”

葉明修眼眸閃了閃,“你早有打算?”

溫暖得意一笑:“這麽說吧,三年那件事,我做了不後悔,也知道,她那睚眥必報的性格必然會報仇雪恨,所以....”

“所以你此次入京,不帶一支隊伍,就是前來赴死,是嗎?”

“嗯。”

葉明修倒吸一口氣,不解道:“你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葉明修,你覺得女子與男子之間,是平等的嗎?”

葉明修眉頭一蹙:“什麽?”

溫暖擰著眉,直起身子,“古往今來,女子一直都被要求賢良淑德,溫婉秀雅,結了親就要學會相夫教子,持家有道,她們也許從出生到死亡都從未走出過宅門,沒有機會去看蔚藍純凈的天空,崇山峻嶺,山海湖泊。”

“她們一生都要被圈養在一個小小的四方天地裏,擡頭只能看見高高的房檐,擋住了烈日陽光卻擋不住淩冽的寒風驟雨。”

“她們終其一生,都要攪進宅門內鬥,勝者出人頭地,敗者死無全屍。”

“她們嫁人,為了得到丈夫的寵愛還要與其他女人爭風吃醋,使一些見不得光的下賤手段來為自己贏得利益,有了孩子還要使盡陰謀詭計來為自己的孩子爭得一席之地。”

“短短的這一生,你覺得她們活的累不累呢?”

葉明修不懂溫暖為何說這些與現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他眉頭緊皺,“你到底想說什麽?”

溫暖的表情帶著強烈的諷刺意味,“我想要一個公平。”

“什麽?”

“我想要的是女子能夠像男子一樣建功立業,光耀門楣。”

“我想要的是女子能夠不用屈居於宅門之中,只會勾心鬥角,爭風吃醋,她們也可以征戰沙場,英勇殺敵,也可以博學多才,考取功名,也可以長袖善舞,多錢善賈。”

“我想要的是女子能夠越來越強大,沒有人可以在背後指指點點說她們背棄道德,違背倫理,說她們鳩占鵲巢,不知本分,說她們斤斤計較,小肚雞腸,說她們婦人之仁,井底之蛙。”

“我想要的是女子可以執掌一方天地,她們可以當官,也可以當將軍,可以當丞相,自然也可以...”溫暖眼神冷傲,不假思索道,“也可以成為這世間權力中心,至高無上,尊貴無比的天子。”

葉明修不可置信的看著溫暖,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同為男子,為何顧溫暖會有這麽驚世駭俗的想法?

若是按照她所說的這些話,那麽是不是就可以解釋,當初顧溫暖揭穿皇上的真實身份是為了讓她名正言順的登上皇位。

如今,哪怕她是女子身份,登上皇位已是讓許多朝臣不滿,但她畢竟是先皇親自下旨指定的儲君,就算朝臣們心中怨念頗深,卻也無人不敢不從先皇的聖旨。

但,若是她以“男子”身份成為皇帝,除非一直到死從未被人發現,否則一經被人知道她真實身份,那將是禍國之災。

“你下這麽一大盤的局,卻將自己折在裏面?”葉明修滿眼驚詫。

“成大事者,總要有人犧牲。”溫暖淡然道。

“那你為什麽不將真相告訴陛下?”

要是陛下知道這件事的真相,說不定能留下顧溫暖的性命。

“告訴又如何?”溫暖閉了閉眼,“我傷害過她,這是事實。”

葉明修自然知道溫暖說的是什麽,他看了溫暖許久,嘆了口氣道:“你付出這麽多,是對陛下有情嗎?”

一個男子能為女子做到如此地步,他想不到別的理由來說服自己。

溫暖看向葉明修的背後,那裏漆黑一片。

“你喜歡陛下,是嗎?”

葉明修被人戳中心事,猛地握緊拳頭,“這有什麽關系?”

“有關系,”溫暖自嘲的笑了笑,“你與陛下在一起,那叫郎才女貌,而我卻不行。”

葉明修眉心緊擰了三分,“此話何意?”

普天之下,讓他能覺得能配得上女皇陛下的人,葉明修不敢自大的說自己如何,但他卻在心裏承認顧溫暖的實力。

“葉明修,我說了這麽多,你竟然一點都猜不到其中含義啊?”溫暖無奈道,“這三年不見,還真是刮目相看。”

葉明修知道她說的刮目相看不是什麽誇讚的意思,“別打啞謎,你究竟...”

他心裏“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溫暖,“你...你竟然是...”

溫暖看向葉明修,但視線卻落在他的背後的暗處。

“沒錯,我是女人。”

第 141 章

誰能想到,少年戰神顧溫暖,竟然是個女人!?

葉明修已經震驚到失聲的狀態,過了好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真的是女人?”他再三確認,“顧溫暖,這等事情可不能隨意胡謅?”

剛才溫暖的一番解釋葉明修還能想辦法在皇上面前求求情,救她一命,但顧溫暖要是個女人的話,那麽她必死無疑了。

通敵叛國乃是欲加之罪,但這女扮男裝,先後欺騙崇明帝和皇上,乃是重大的欺君之罪,是必須要砍頭誅九族的。

溫暖看向自己的胸口,“你可以自己來確認一下,看看我有沒有胡謅?”

葉明修向前走了幾步,鞋面已經被汙水打濕,他卻止步不前,艱澀道:“為什麽...要說出來?”

如果不說出來,他還是有辦法救她的。

既然已經隱藏的那麽完美了,為什麽不繼續藏好呢?

溫暖沒有看著葉明修,反而偏頭看向他的身後,笑了笑:“本就已經欺君之罪了,我可不想罪上加罪,坦白從寬,不知道皇上能不能給微臣一個痛快的死法?”

溫暖能察覺到皇上,葉明修並不意外,畢竟以溫暖的實力,理所應當。

輕緩的腳步聲在水牢裏響起,葉明修退到一旁,溫暖看著那道纖細的身影從暗處慢慢顯露出來。

蕭楚俞身著金黃色的綾羅,淩緞面上繡四爪龍和卷雲紋,完美身段立顯無疑。

她雙眸清冽似水,卻帶著刺骨的寒冷,一雙朱唇掛著笑,那笑容滲著涼意:“顧溫暖,你就這麽喜歡自找死路嗎?”

溫暖動了動手腕,鐵鏈被她弄得連連作響,她無辜道:“很遺憾,微臣不能給陛下行禮了,還望陛下海涵。”

蕭楚俞擡眸:“朕,若是不海涵呢?”

溫暖笑道:“那也沒辦法,微臣已經被皇上您定下死罪,要不等微臣死後,皇上把微臣的屍體挫骨揚灰,以洩心頭之恨?”

葉明修聽到她這話,頓時眉頭皺起,警告似的看向溫暖,試圖勸說她不要胡說八道來惹怒皇上。

蕭楚俞看著溫暖宛如當初一般,那明媚的笑容仍是燦爛如陽,仿佛她身處於朝陽之下而並非這陰冷潮濕又惡臭無比的水牢之中。

她笑意淡了下去:“你這性子還真是沒變多少,依舊是自視清高,不知死活。”

“皇上不是就喜歡微臣這個性子嗎?”溫暖勾唇一笑,“微臣故意沒改,還如往初那般,想著能不能在皇上面前討得幾分情面。”

葉明修越聽越覺得顧溫暖就是在自尋死路,生怕自己死不了,一個勁兒的刺激皇上動怒。

蕭楚俞看著溫暖身上的傷痕,“情面?你打算如何在朕面前討得情面?”

“簡單,”溫暖向上吹了口氣,將擋在眼前的頭發吹開,嘴角掛著痞裏痞氣的笑容,“微臣打算使使美人計,皇上覺得如何?”

葉明修:“....”

“.....”蕭楚俞氣笑了,低沈的笑聲帶著冷意和譏誚。

她視線落在溫暖的胸口,“你即是女子,卻要向同為女子的朕使用美人計,顧小將軍怕是得了失心瘋吧?”

“皇上覺得不可?”

“你覺得以你現在這幅階下囚的破敗模樣能對朕使用美人計嗎?”

她目中是顯而易見的諷刺,“顧溫暖,你能有點自知之明,可以嗎?”

“陛下不信?”溫暖挑眉看著她,“不如試試?”

蕭楚俞定定的看著溫暖,沈默許久,就在葉明修以為蕭楚俞會拒絕溫暖的提議時,卻聽見她問道:“...試什麽?”

葉明修覺得眼下他不適合在這裏待下去了,他躬身行禮道:“皇上,要不微臣先行告退,在牢外等您?”

溫暖讚賞的看向葉明修,這個男主真是很有眼力價。

蕭楚俞沒看葉明修一眼,只是擺擺手讓他離開。

葉明修離開前瞪了一眼溫暖,讓她好自為之。

溫暖被瞪的一頭霧水,聳聳鼻子,看著蕭楚俞,“賭一把,若是皇上對我沒有舊情,哪怕明日就讓微臣挫骨揚灰,五馬分屍,微臣都悉聽尊便,若是皇上對微臣還有一絲垂憐,不如給微臣一個機會。”

蕭楚俞沒有打斷溫暖說的話,聽到溫暖說她對她有一絲垂憐時,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機會?”她淡淡道,“你想要什麽機會?”

“微臣已經被皇上您下旨判決秋後問斬,距離秋日還有半年之久,微臣不想在詔獄待著了,微臣想要個幹凈的宮殿,安安靜靜,舒舒服服的等待秋後問斬,可以嗎?”

“為什麽...不要求朕放了你?”蕭楚俞真的以為溫暖會借機提出讓她放過她,免去她的罪責。

“不用,”溫暖看著蕭楚俞,眼神裏的溫柔和懷念太清晰,讓蕭楚俞看的心尖發顫。

她嗓音輕柔:“楚楚,是我對不住你,我確實該死。”

楚楚,專屬於顧溫暖喚蕭楚俞的小名。

就連蕭楚俞的母親,賢仁皇後都沒有這麽親密的呼喚過蕭楚俞。

蕭楚俞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她瞳孔微顫,發出地聲音帶有一絲顫抖,斥責道:“...大膽!”

溫暖輕笑了下:“我膽大包天,不是楚楚早就知道的事情了嗎?”

她像是想到什麽樂趣,“我打過受寵的五皇子,砸過安嬪精心飼養的鸚鵡,還故意在先皇的壽宴上出盡洋相,惹得眾臣嘲笑我父親管教無能,我還被父親打了三十誡鞭,趴在床上仍是嬉皮笑臉的,父親一生氣,直接將我禁足。”

“楚楚說我大膽,是在誇獎我勇猛嗎?”

蕭楚俞看她得意洋洋的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顧溫暖,你....”

溫暖見蕭楚俞被她惹怒,便沖著她伸出雙手,聲音虛弱,有氣無力的喊著她,“楚楚?”

蕭楚俞聽她這麽虛弱的聲音也沒有立刻回應她,只是沈默的看著她。

“楚楚,你過來,我想抱抱你,好嗎?”

蕭楚俞不可置信的看著溫暖。

溫暖沒在意蕭楚俞此刻的表情,繼續說道:“楚楚,我好累啊,我想抱著你,睡一會兒,就像當年那樣,好嗎?”

蕭楚俞沒有動,溫暖也不著急,就這麽張開手,靜靜地等著她來。

【她能來嗎?】系統有些忐忑,【就算她能來,我懷疑她是來給你捅一刀的。】

此刻的蕭楚俞,臉黑如墨,陰沈如冰,看起來特別能唬住人。

看起來就跟一個馬上就要炸掉的火藥桶。

溫暖很自信:“她能來,不是來捅我的,而是來抱我的。”

【這麽肯定,我怎麽就....】

系統頓時止住疑問,它驚訝的看著蕭楚俞慢慢走向溫暖,水牢裏骯臟惡臭的汙水她沒有在意,走下臺階,哪怕汙水弄臟了她華貴的衣裳,蕭楚俞都沒有停下腳步。

她靠近溫暖,停在她的手邊,看向溫暖時的眼中,多種情緒翻騰湧動,最終擡起腳走入她的懷裏。

溫暖將蕭楚俞抱緊,感激似的舒了口氣:“楚楚,你這三年過得好嗎?”

蕭楚俞感受著她炙熱的擁抱,腰間不可忽視的桎梏,耳邊是她的喘息聲,溫熱的氣息染紅了她的耳垂。

她低垂眉眼,低啞道:“不好。”

這三年來,她過的很不好,日日夜夜,她都被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