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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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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渺凝氣擊向阮氏後頸, 將其敲暈,讓身形高大的死士將其捆縛到背上,令道:

“你們先走!”

語畢, 手中鐵薔薇叮鈴而出,纏向護在陸元恒身前的一名內侍,借力拉拽飛身而起,另一手憑空擊出一掌,使出七十二絕殺中的“風雨如晦”,震向陸元恒。

陸元恒感覺掌風撲面而來, 連忙揮劍相阻, 卻被那巨大的勁力逼了個趔趄,身側龍椅“喀”的一聲裂開, 再一眨眼、便見銀鏈橫掃而至,鐵薔薇絞上了他手中長劍,急拽而出。

兩名內侍撲了過來, 擋在主君身前。阿渺擡手接住拋落的禦劍,電光火石間掠圓而出, 頃刻便劃破了兩人的咽喉, 而陸元恒趁著這一空檔, 踉蹌後退, 被禁衛搶護到了一旁。

沙場將領出身的陸元恒,一生見慣了血雨腥風, 卻亦被女孩淩厲果決的招式驚到, 禁不住喝了聲:“你到底是誰?”

阿渺手臂回撤,將冰絲鏈收纏入臂間,緊握的長劍橫擋在前、甩出一圈血珠,面上神色猶如修羅:“我是今日必取你性命的人!”

話音未落, 人已縱身而起,手中銀光竄動,入虹貫日般地直刺而出!

“放箭!”

原本坐在側下首的陸錦霞,奔至父親身邊,一面高聲下令:“快放箭!”

“嗖嗖”一陣弓弦響動,箭矢疾風驟雨射向阿渺,她手中長劍揮舞,卻也被迫中止攻襲。趙易二人見狀,連忙回撤至阿渺身旁,揮動兵刃,架出了防禦。

然而弓.弩手的行動,很快被陸元恒制止住。

錦霞知道父親是怕傷到了阮氏,諫言道:“他們只有三人,此刻被層層圍在中間,只要禁衛放箭,必能全數殲殺!父皇若是遲疑不決,受人掣肘,只會延誤時機!”

陸錦霞此刻的震驚程度,不亞於父親。前些日子還在自己面前梨花帶雨的前朝小公主,突然成了滿手鮮血的女刺客,再一想到這段日子陸澂的變化,錦霞心中思緒混亂如麻、又驚又懼,只想立刻就取了蕭令薇的性命!

陸元恒卻顧及著阮氏、不肯下令放箭,且他到底是將領出身,臨陣應敵,分析策略,篤定對方不會任由阿渺死在這裏,所以也不會輕易傷害手中用作籌碼的人質,遂下令道:

“不許用箭,以長.槍圍剿,莫要傷到貴妃!”

禁衛統領大聲領命,隨即調遣麾下,圍攻上前。

阿渺冷笑一聲,劍尖挑過案上青瓷圓盤、揚至半空,磬然擊碎,同時身形後旋,仰身避開長.槍攻襲,手中冰絲鏈緞面抖動而出,將墜落的瓷片勁掃而出,直刺敵人的面門。

攻在最前面的七八名禁衛痛叫出聲,個個捂臉掩目、鮮血湧流,周圍躲閃的賓客女眷也有被散落的瓷屑擊中者,瞬間驚聲尖叫起來。

錦霞被侍女護到身後,倉惶間瞥見殿柱另一側、在乳娘懷中大聲哭喊的兒子哲成,焦灼問道:“駙馬呢?快送他們出去!”

程卓懷裏抱著小女兒,本已經被禁軍護送往外退走,誰知趙易半途阻截而出,招式狠戾地朝他拼殺過來,而另一名背負著阮氏的死士亦是身法敏捷,從被斬殺的禁衛手中奪下一柄長.槍,橫開六合,將企圖上前營救的敵人攔在了圈外。

阿渺再度縱身而起,掠向陸元恒的方向,同時朝死士的方向高聲下令:“不要管我!先殺程卓!”

錦霞神色愕然,想著丈夫懷中的女兒,憂疾焚心,從侍女的拽護下掙脫出來,朝阿渺怒道:“春日宴之事是我的主意!你要尋仇便沖我來!”

阿渺正舉劍架住了禁衛掄向的一擊,聞言冷笑道:“你以為我要找他尋什麽仇?”

她順勢手腕輕旋、翻轉劍鋒,在那人胸前拉出一道血口,擡眼瞥向錦霞,“程卓沒臉告訴你,當初他是親手設局,殺害了我阿娘、他的親姑母!”

想到母親,阿渺霎時紅了眼眶,不顧面前列隊湧上的重甲禁軍,迎著刀鋒便沖了上去。

她的阿娘,那個會撫著她頭發喚她“小阿渺”、為了她寧可舍棄榮寵與性命的溫柔女子,正是因為眼前的這些人,今生今世都無法再見到了!

時至今日,她終於能體會那夜白瑜在子雲草廬的心情,面對近在咫尺的仇人,哪怕拼得玉石俱焚,她也絕對不能放手!

阿渺撞向刃林,眼看就要成為刀下魚肉的一瞬,身體驟然輕盈斜轉、鳧掠而出,劍走下盤,輪出一招“風前月下”,連挑數人腳筋,趁著對方彼此傾軋著倒地的一剎時機,身形暴起,另一只手上的鐵薔薇破風而出,擊向陸元恒的面門。

綻開的鐵瓣釘入了仇人的眼眶,拉拽出橫濺的鮮血!

與此同時,大殿另一邊亦響起了震耳的驚叫。

趙易手中軟劍鋒利纏絞,“噗”地割斷了程卓的脖頸,帶著體溫的熱血噴湧而出,盡數灑在了尚被抱在懷中的小女兒身上。

錦霞肝膽俱裂,壓下沖到了嘴邊的尖叫,厲聲狂吼:“放箭!放箭!”

陸元恒倒在了一邊,被內侍七手八腳地圍護住,再無法開口喝止,而禁衛也被對手的狠戾震驚到,紛紛退至外圍,換了弓.弩手上前。

密密匝匝的羽箭,夾帶著疾風鳴音,鋪天蓋地地自四面襲來!

趙易與死士連忙退至阿渺身後,彼此掩護後背、以兵刃擊開箭雨,但畢竟敵眾我寡,難以為繼,趙易二人為護阿渺,各自的手臂與後背皆連續中箭。

阿渺深知錦霞姐弟與阮氏的仇怨,明白此時阮氏作為人質定然起不了作用,一面號令外撤,一面手疾眼快地將冰絲鏈彈出,將奔至身前的一道小小身影纏住,拉拽了過來。

“住手!”

錦霞見兒子哲成被拽到了阿渺身前,連忙喝止住弓.弩手,淒聲喊道:“不要傷他!”

小哲成早已是滿面淚痕,失聲地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適才他被乳娘抱著往外走,扭頭卻瞧見了父親被趙易割斷喉嚨的一幕,驚聲尖叫著掙紮滑落,不管不顧地撲了過去。乳娘也被駙馬的驟然慘死嚇得僵住,待回過神來,才發現小公子已沖向了刺客。

趙易割下了程卓的頭顱、拎在手中,退回到阿渺身邊,而哲成也在此時追到近前,恰好便成送至阿渺跟前的籌碼!

阿渺抱起哲成,恨恨望向陸元恒倒地的方向,咬牙斟酌一瞬,號令左右:“撤!”

趙易二人的傷勢不輕,自己的右手臂也中了一箭,繼續纏鬥下去未必能有勝券。阿渺只能咽下心中的不甘,橫劍抵在哲成頸間,帶著部屬謹慎地退出殿門。

殿外不遠處的宮巷中,此時火光沖天,皇城門口幾簇尖銳的鳴鏑呼嘯升起,不斷奔入的禁軍和神策軍將殿前的庭院圍得水洩不通。

一隊高舉火把的黑甲軍,由正中庭的門口分列而至,簇擁當先之人身形俊逸挺拔,疾步踏上鳳凰銅像下的白玉石道,倉惶擡起眼來。

他還穿著分別時的那身重錦玄袍,衣襟上還殘留著相擁難舍的纏綿氣息,可明明只是須臾短暫的片刻,再見時……卻已是滄海桑田的巨變。

陸澂擡眼望著大殿門口的那道身影,腦中一片混亂,無數個聲音飛馳亂竄地回響著 ——

“上次你送我的那個人偶,我不小心忘在打鐵的草廬了。”

“剛才殿下府中的六七名護衛,已經從這裏返城了啊……”

“是北齊的那位越陽長公主,說是……殿下親傳口諭,讓她入宮覲見主上。末將見她手裏拿著殿下的玉牌,也不敢阻攔。”

“承極殿被刺客突襲了!還有人在承極門外放了火!”

“殿下!林煥將軍與麾下被盡數斬殺在富陽關外,北齊車隊不知去向!”

“越陽長公主走到禦前就突然出了手!她腰間的那根鍛帶其實是件兵器,刀槍不斷,兩頭的鐵花彈開後鋒利異常,身上又還藏著兩柄軟劍,末將從未見過那等柔韌的利刃,纏在身上根本看不出破綻……”

陸澂的身體有些虛浮,踏在殿階上的每一步,仿佛都踩在了虛空之中。視野之中,那道刻進了他骨血深處的婀娜倩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卻又……陌生的讓他不敢相認。

阿渺抱著哲成,退到了殿外的臺階之上。

庭內烏泱泱聚集而來的士兵,將每道出路都堵得死死的。錦霞帶著禁衛追了出來,神色比先前控制得鎮定了幾分,昂首切齒道:

“你們走不了的!放下我孩兒,我或可留下你們性命!”

阿渺無懼地與錦霞對視著,“你以為我怕死嗎?我能活到現在,已是大幸,就算今日死在建業宮,也是命歸故土、心滿意足!你要你兒子性命,就拿陸元恒的人頭來換,只要見到他的人頭,不必你動手,我當即自刎!”

錦霞冷笑道:“你那昏君父親,只顧自己逍遙行樂,縱容奸臣賄賂公行、侵吞賑濟,引關中大亂,就算沒有我父皇,他也必然會亡!所以你不必在人前把自己說得這般大義凜然!我倒想問問你,為了謀劃這一切,你又做過什麽無恥的勾當?”

說話間,她的視線,落在了正踏上殿臺的陸澂身上,胸中怒恨交加,想著若非弟弟為阿渺昏了頭、對自己處處防備,甚至清理掉了父皇和自己設在蘭苑的眼線,如今形勢又何至如此?

阿渺循著錦霞的目光瞥了一眼,驀然撞進了一雙熟悉的眼眸。

那雙曾經永遠溢滿了柔情、浮泛著星光的眼睛,怔怔地望著她,沒有情緒的,黯沈的如同沒有底的深淵。

他望著她,一瞬不瞬的,瀕臨絕望的灰暗中像是又帶著些許祈求的意味,祈求她說出哪怕只言片語的辯解,一點點也好……

然而阿渺冷漠地撤回了視線,握在手中的長劍朝哲成收緊了一寸:

“你們陸家的每一個人,都該死!對付你們,不必計較手段。”

哲成驚恐的哭喊與尖叫聲,在大殿門口回蕩開來。但陸澂的腦中卻是一片空白,茫茫然的,仿佛五感皆失,連心臟都被硬生生地扯出了身軀,一絲的活氣都不再有。

等能感覺到痛的時候,又好像所有的感受被放大到了極致,痛得他錐心徹骨、痛得他想要流淚……

夜色吞噬了星光,整個世界一片黑暗冰冷,浸透了萬念俱灰的絕望。

陸澂下意識地擡起手,攥向衣襟,似想通過觸碰那裏殘存的溫度、減輕一點點胸口的劇痛,然而下一刻,身體裏像是有什麽東西頃然折斷,一口腥甜、湧入了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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