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小熊/大叔篇】見面?標簽?唯心主義蘋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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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住在你的對面。我留下來照顧你。

你每天都能看到我,是吧。

是,只有你這裏最透明。

我還以為不拉窗簾,沒有關系呢。你都看到我了,是麽。

是,都看到了。你每天飲食起居,我看的一清二楚,我買了一個不錯的望遠鏡。

為什麽要這樣呢。

我喜歡看著你,真的。

這麽老的身體,有什麽可看。

我就喜歡看大叔,厚重,像長輩留給我的書。不喜歡同齡人,無論是身體還是腦袋,都太單薄。我看你,不單單是看你,還有你的生活。

不嫌我老?

老不老,不是看出來的,抱著,才能感覺到。

想讓我抱著?

嗯。

不怕我喝成這樣?

你是理智的人,喝得再多都是理智的,你和別人不同。小路用手指點了一下男人的鼻尖,軟軟的。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笑著,不再講話,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小路的雙腳輕輕擡上床沿,躺在他的身側,右手輕輕放在他的肚腹上,感受著他的呼吸。

他濃的眉毛靜靜地臥在那裏,沈靜的眼窩裏滿是放松,燈下,等清晰地看到他潔凈醺紅的臉上每一個毛孔。這一切在望遠鏡裏無法捕捉。

你這麽喜歡大叔,那以後可怎麽辦?

喜歡,必然是一種因緣,只要有因緣,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呵呵,好可怕的孩子。

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的劇本是什麽樣,有一半的時間裏,筆並不握在自己手裏。

我們的確很相似。

是,很親切。這就是我每天望著你的原因,我停不下來。我看著你的活動,你的生活,也沒有很唐突的感覺。

你看著我多久了?

小路俯下身,他閉目,笨拙地應和著,手攬上他的腰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但是似乎無尋理由。

許久,小路擡起頭來,看他。

男人神情淡定,還帶著酒後的面紅。那紅過渡到脖頸,他心裏讚嘆這人的頸子居然沒有一道不經意暴露年齡的褶皺,這樣的皮膚勢必長期精心照顧,設想無論搭配怎樣的衣領,都會讓衣衫栩栩生輝,提升一個男子的整體觀感。

你這孩子。他說,略有些嗔怪。

你是個好男人。

可能現在也有人在看著我們呢。

小路笑了,伸手按掉開關。四圍裏陷入沈靜,手攀上他厚實的肩膀,這一次,他終於確定了那種觸感。男人感覺到那孩子的心跳,似乎要跳出胸膛。以往窺視到的信息和真實的觸感一一相印,體會到一種真實的交流,那是一種語言,一種對話,一種電流,通過他們的神經,血管,來往不息,喃喃細語。

這不是你第一次這樣,對麽。他的聲音帶著酒氣,有些許顫抖。

小路不再說話,把他攬得更近一些,他半覆蓋著他,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溫度,肌肉,毛發,搏動和慫恿。腳底感受到他厚實的腳背,那熱度一直傳到心裏,未有過的踏實。

許久,他註視著黑暗裏的他的輪廓。

男人能感覺到那註視,那種有些讓他感到無法自持的目光。也是為了擺脫,小路移開那視線,埋下頭,那是一種閱讀,逐字逐行,毫無遺漏。

小路再次註視著黑暗中的他,他呼出的空氣裏,能分明感覺到他的害羞。

你這孩子。

他含混不清,大孩子樣般的羞澀。

柔軟的家居褲感覺到小路的手心,這讓他更為緊張。小路感覺到他的腿在抖。

男人也感覺到那種無法自已,像開學的第三天裏,不知緣由地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裏一般,不安,緊張,不肯定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麽事情,不知自己是否真的要就範,很快,一切的心思都模糊起來,靈魂和肉體一並沈入驚呆,無從思考。

那孩子平伏在他的身邊,這種感覺極不真實,這一切都在自己的劇本之外。然而,男人的心裏卻沒有那種被打破常規的反感。他安靜地抱著他,手心貼在他的肩膀,兩人的情緒漸漸平覆下來,平日裏的感官重又回到身上,他又感覺到風從窗子吹進來,汗濕的毛發在風中拂動,夜裏的陣陣涼意,還有他俯在自己身邊的熱切的體溫。

擡起頭,街對面他居住的那棟大樓裏亮起燈光,籠罩在男人的臉上,他清切地看到那羞赧的臉,不敢將他直視,只是看著窗外。他的腳背抵上他汗涔涔的足心。

大叔出了很多汗。

嚇的。

我有那麽可怕?

以前沒有過,所以就這樣了。

你也是,很特別,和我之間見過的男人,都大不一樣。

怪物麽?

不,像另一個世界的地球人。

現在有點難理解啊。

剛才的表現確實像這個世界的人了。

我覺得,那樣那是一種侵犯,我不想侵犯任何人。

那我剛剛對你呢,也是一種侵犯?

那不是,誰讓我不掛窗簾呢。現在你對我了如指掌了。

我還沒有近距離看過你的身體,它很讓我著迷,這是實話。

別開燈,行麽。

好的,我不開。我知道你寧願我突然闖進來,也不想我現在開燈,是吧。

你在笑話我了。

你害羞的聲音能讓我把一切都忘了,我喜歡。

不做聲了。空間像丟進口袋的硬幣。

小路的手臂放在他頸下,另一只手輕輕蓋在他的肚臍上,緊貼著他的身側,一動不動。

男人極其安靜,讓自己盡快平覆下來,酒精的作用在慢慢衰減,紅色的柱狀圖無限地下落。只是身邊那強烈而體貼的腦電波,讓他今夜無法入睡。

他就那麽靜靜的呆著,保持著一秒鐘前的一切。

杯子裏融化的冰塊跌落的聲音。

他深吸一口氣。

還難受麽。小路保持不動,輕輕問他。

好多了。

喝水?

我去洗洗行麽,出了很多汗。

好的。

小路看著他踉蹌坐起的樣子,擔憂地扶住他汗涔涔的脊背。

我沒關系。

男人脫下家居服,遞到他手裏,自己只穿一件白色平角短褲。

這個給你做睡衣。

他捧著他的衣服,看他走向盥洗室。

男人在黑暗中的輪廓搖擺著,燈光亮起,又消失在門後,只餘一線光亮,投射在地毯上。

門的另一邊,他坐在細膩溫潤的馬桶蓋子上,此時燈光普照,四下裏清清楚楚,意識也逐漸凝結穩定。

一雙赤腳踏在紫色的地磚上,他回憶著剛才的感受,距離此時是那麽近,似乎又突然遙遠。

閉目的時候,意識裏沒有來由地浮現出母親的形象,好像在一如既往地溫和地望著自己,在母親眼裏,他永遠都是那個不懂事的孩子。他忽然很想和母親說話,但卻發現無從找到話題。

花灑中的水像雨,很細。他低頭,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身體,像第一次看到鏡子裏長起細軟胡須的臉龐,同時他瞟了一眼門的縫隙,好像在尋找門外的眼睛。

小路沒有在門外看著他,只是原地坐在床邊,手心裏按著他的餘溫,還有他留在他手心裏的觸感。那種心境,讓他感動。好像他已然看到從未見過的興安嶺的夜空。

他走出來了,下身纏著白色厚巾,略鼓起的肚腩在上面形成一個微微的堆疊,皮膚光潔。

小路扭開電燈,看著融融的黃光裏他的樣子,像自己準備入眠的男人。

他舉起一根食指在大叔眼前,測試他雙目的聚焦,男人笑著拿掉那手指,坐在床沿。

叔睡覺吧,我不會侵犯你,信得過我嗎?

嗯。

男人溫存地笑笑,撥去落在他眉上的一根頭發,側身躺在光影裏,看著他。

男人躺在他身邊,肚腹輕觸,四目相對。

四下再次陷入黑暗。

翌日,男人睜開眼睛,身邊無人,那條原本纏在他身上的白色厚巾已經打開,蓋在他的身上。

那孩子正從盥洗室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

酒後感覺不太好,頭疼。男人自嘲一笑。

我打掃幹凈了,你可以去看看,和沒用過一樣。小路有些自豪。我去給你做早點好了,和你往常一樣麽,面包片,橙汁。

他看看自己,已經恢覆了一身白肉。

你已經很了解我了。他看著他還未幹透的頭發。

去沖涼吧,還要上班。小路看看他的身體,走進廚房。

當溫水敷在臉上,他清晰地記起昨晚的故事,有些遙遠,有些難為情。仔細刷好牙齒,剃須。這會兒那孩子已經把早餐端上餐桌。

男人來到桌邊,見他正在靜靜地等在那裏。

大叔已經換上一條潔白的平角短褲,坐在他對面。

還有一個小時,你步行上班麽?他遞給男人餐具。

是,只有四站地。你呢。

我坐公車,七站。

他一笑,端起果汁。我倆不必幹杯了吧?

小路看著他的眼,滿臉的調皮,像個大孩子。

走到路邊,小路知道該道別了。

我要上車了。他說。我可以再見你麽。

呵呵,我還沒想買窗簾呢。

那,再見了。

你若想來,可以隨時來。

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吧,相信你更是個喜歡預約的人,你需要自己的空間。

他接過他的手機,按出了那串數字,又還給他。

你的家居服,我放在洗衣機裏了。小路望著大叔身後駛進車站的公車。

嗯,那瓶酒,我會留著下次再喝。

我永遠不會再讓你喝酒。

那我給你留著。

小路笑笑,邁上公車,刷卡,入座,看著車下的他。

他擺擺手,目送那車遠去。片刻,手機震顫,是一條短信。

“叔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我的名字,只讓我愛人知道。”

男人撅了撅嘴巴,發出那條信息,末了,沿著雨後微濕的人行道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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