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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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那句話後她就氣沖沖走了。事後她無比後悔,清明那次是她最後的機會,如果能鼓起勇氣,沖過去抱住他,說不定就能挽回一切,可她不但時時刻刻和他保持著距離,還口氣不善地說他是大叔,機會就這樣眼睜睜從指縫中溜走了,他也離她越來越遠。

一整個下午,她都懶洋洋提不起興致的樣子,劉父幾次想問都被老伴阻止了:“要問也別在這兒問啊,回北京再說,不差那麽幾天。”

她是怕萬一是事實,全家人的情緒難免失控,這還在外頭,就少丟點人吧。依劉父的急脾氣,事情要是真的,肯定一個耳光上去,那不是正好給有心人笑話看嘛。

回程她依然坐的是厲傑的車,車內的裝飾物還是她當時精心打理的那些,她也並不會yy他這樣做的意思,只想著他還沒找到個能放在心上的人,對這些小姑娘的東西根本就是不在意。果然心中沒有綺念,就不會有一點暧昧的感覺,而厲璟文毫不留情地抹去了屬於她的一切痕跡,哪怕只是因為天熱了需要換下毛絨坐墊,都讓她覺得無比難過。

搖搖晃晃的旅途讓她又一次暈車了,明知道坐厲傑的車就會是這樣的結果,她這幾天身體不舒服,心情也不好,還是寧願折磨自己的身體不願去坐厲璟文的車。

中途停車休息,她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惡心了半天,所有人都擰緊了眉頭,面色不郁,誰都知道她以前不常暈車。厲傑對昨天飯桌上的事並不知情,嘟囔著:“我開車已經夠小心了,還暈車?”

劉思嬌不知道自己被想成了未婚先孕又沒意識到自己懷孕的可憐女孩子,對大家擺擺手:“沒事兒,我吹會兒風就好了,這幾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老覺得胃不舒服。”

厲母因為聽過劉母繪聲繪色講過自家大兒子和她是怎麽個又親又抱不肯撒手,滿含希望地看向厲璟文,誰知他垂著眼睛,下顎繃得死死的,一看就不是他幹的“好事”。

回了家還在收拾東西呢,劉父就耐不住性子催老伴:“你快去問問她!”

劉母怕她不好意思,還關上房門:“嬌嬌,你身上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劉思嬌以為是問她暈車的事:“沒有啊,下車過一會兒就好了。”

劉母決定直白一點:“上個月的例假來了嗎?”

劉思嬌盯著老媽,慢慢回過味來,臉色一下子蒼白起來:“……來了。”

看老媽舒了口氣的樣子,她更是不敢置信:“你們以為我懷孕了?”

劉母很是尷尬:“你這兩天老是惡心嘛,飯也沒怎麽吃,所以大家都以為……都是你堂嬸不好,要不是她那臭嘴,我們還想不到這上頭來。”

大家?也包括厲璟文嗎?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他會專門跑來鄭重其事地讓她早點結婚。哈,這人思想可真傳統,現在的年輕人就算懷孕了也不一定非要結婚的,再說她和周憲峰滿打滿算在一起也不過兩個多月,有必要這麽著急把他們送做堆嗎?是她結了婚,他就沒有後顧之憂了吧,就那麽嫌棄她嗎?

劉思嬌攥著拳頭強忍著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她自暴自棄地想,他肯定以為她和人上床還懷了孕,在一塊兒沒幾個月呢就全套都做了,這下可好,她不死心都不行了。

劉母看她臉色不好,安慰了兩句又囑咐道:“女孩子要註意保護自己,後悔藥可沒的買。”

厲母得知劉思嬌並沒有懷孕,心事只放下一半,她並不打算把這事告訴兒子,雖然她很疼愛劉思嬌,可總是自己的兒子更親吧,既然兩個人已經沒有可能,那就該斷個幹幹凈凈,她不想再看見他萎靡不振的樣子了:“璟文,你老實說,是不是還記著嬌嬌呢?”

最了解兒子的莫過於父母,他雖然並沒有表現出什麽,可厲母就是知道他還放不下:“嬌嬌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結婚了,你想著也沒用。”

厲璟文看著母親:“媽,我知道分寸的。”希望早就沒有了,從此之後她結她的婚,他經營他自己的生活,恐怕除了逢年過節,連見面都難了吧。

對一個人徹底死心的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不看不聽不想,不和她有任何的接觸,完全把她當做一個陌生人。星火足可燎原,他不希望自己因為她的一點小小的舉動就動搖了心志。如果有一天能平靜地面對她,面對十幾年來傾心付出的這段感情,才說明是真正放下了。

他一直都是冷靜理智,讓父母放心的,厲母滿意地點點頭:“啥時候把小姜帶回來我們看看,你倆年紀都不小了,也不用非談個一年兩年,覺得好,早點定下來也沒什麽,媽相信你的眼光。”

平心而論,姜海蘋是個很合適他的對象,年紀相當,人也溫和賢惠、成熟大方,不會像小姑娘一樣矯情。他知道,以結婚為目的的相處通常都是速戰速決的,合則聚,不合則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就這樣在一起也不失為一個好的結果。

·

劉思嬌找到方芯華吐槽:“我不過惡心了幾下,他們居然以為我懷孕了。”

方芯華睜圓了眼:“哇,奇聞啊,你哥居然也信?”

“他又不知道我和周憲峰是什麽情況,人家說了他就信了唄。”說歸說,可她還是很生氣,在他心裏她就是個這麽輕浮的人嗎?隨隨便便把自己交出去,還心甘情願不做保護措施?她又不能主動跟他澄清,不過老媽應該會告訴伯母,伯母也會告訴他的吧。劉思嬌想當然地以為,卻不料厲母因為私心並不曾提起這件事,依厲璟文的脾氣也絕不會主動開口,這個誤會就一直延續了下去。

當她終於通過了路考拿到駕照的時候,劉父沒好氣地哼了聲:“等你有車的時候誰知道還會不會開車呢!”

她想想也是,現在北京買車還得搖號,等她搖到號再有錢買車,都不知道過去幾年了,就把駕照鎖進抽屜裏。

天氣漸漸暖和,街上的行人終於褪去了厚重的外衣,而她的心境卻並沒有因為溫暖的天氣而冰消雪融。

聽說五一假期他的女朋友上門了,當晚厲母便興沖沖打來電話,言辭中盡是滿意的意思,她坐在沙發上,看著被媽媽調成靜音的電視節目,電話裏傳來的聲音是如此刺耳:“這孩子我喜歡,看著就是個會疼人的,以後我們兩個老的總算可以放心了……”

“璟文啊,他送小姜回去了,她自個兒買的房子啊,晚上回不回來還不一定呢……”

她很木然地聽著,每一句對話都如此清晰,如此剜痛了她的心。傷害來得太遲,在她覺察到之後,才發現傷口已經血肉模糊,幾乎痛到令人無法承受。

為了表示自己還有個虛構出來的男友,劉思嬌隔三差五吃過晚飯再回家,周末更是兩天都在外頭,這可苦了方芯華,除了她去首圖的日子,幾乎每個周末都要被召喚來:“餃子你還是趕快找個男朋友吧,能瞞多久啊,總和我在一起,人家要以為我們是拉拉了!”

她漫不經心地喝著豆汁:“拉拉就拉拉,也沒什麽不好。”

方芯華差點嗆住:“你沒發燒吧,被你哥刺激成這樣了?”

她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說完就後悔了,劉思嬌靜默了片刻,就在方芯華恨不得抽自己嘴巴的時候幽幽說道:“我再後悔也改變不了什麽,事情就這樣了。”

“男未婚女未嫁的,怎麽不能改變了?”

她搖頭:“再來一次也還是這樣。”

方芯華不明白了:“看你這樣子不像不喜歡他啊,我到現在還不清楚你為啥非要和你哥分手,不也沒看上那個瘋子嗎?”

劉思嬌低著頭:“說來說去,還是我不夠喜歡他唄。”說著說著竟然抹起淚來,方芯華大亂,怎麽安慰也不是,只好把另一個知情人聶予棠緊急召喚過來。

“厲璟文最近怎麽樣?”她來的時候劉思嬌已經不哭了,可眼睛還是紅紅的,方芯華邊說邊朝聶予棠使眼色。

“什麽怎麽樣?”

“嗯,就是心情啊什麽的。”方芯華看著聶予棠一臉茫然的樣子,“你隨便說兩句,這姑娘又快兩月沒看見人家了,心裏想得慌。”

“心情我哪裏看得出來,我又不和他坐一塊兒,一天還不一定見一面呢。”

方芯華急了:“你就隨便說一點嘛,咱們餃子也就能指望你了,你就把你知道的說一說嘛。”

聶予棠瞥了劉思嬌一眼,慢吞吞道:“他也沒什麽變化,就那個樣子吧,嗯,好像加班加的少了,晚上不一定在線,可能是約會去了吧。”

你個沒眼色的,說的都是什麽啊!方芯華為難地看著劉思嬌:“你不是說他天天加班嘛,雙休日才和你見面,見面也還是工作。”

劉思嬌扯出個極難看的笑:“那是以前,現在他和別人約會呢。你們也不用怕我難受,反正事情都這樣了,還能壞到哪裏去?”

聶予棠點點頭:“別人都不知道,就我一個知道他換了個女朋友,大夥兒都以為他是從去年十月開始談朋友的,五一放假前那天還有人起哄說要在世界末日前喝他喜酒呢。”

方芯華趴在桌子上,慘了慘了,這姑奶奶可消停不了了!劉思嬌抹了抹眼角,強笑道:“那倒有可能,反正家長都見過了。”

一時都沈默不語,聶予棠指了指她只喝了一口的豆汁:“這是啥,豆汁?”

方芯華賊兮兮笑著:“是啊,來一碗唄?”

不由分說給她點了豆汁焦圈和鹹菜的套餐,聶予棠盯著那碗灰色的液體:“早就聽說北京的豆汁很出名啊,可一直沒敢喝。”

方芯華捂住嘴偷著樂,看她深吸口氣喝下一勺,在嘴裏醞釀了半天才咽下肚:“還好沒吐出來,聽人家說聞著就惡心的啊,難道現在改良過了?”

這下連劉思嬌都笑了起來,方芯華一看趕忙再接再厲,一直討論讓人不愉快的話題那不是辜負了好喝的豆汁了嘛:“你們有看到去年北京的平均工資嗎?最近都在討論呢,4672啊!我還沒到呢!”

劉思嬌說:“你沒看仔細嗎,是稅前工資,包括獎金補貼還有你交的四金都算在裏面的。”

方芯華可憐巴巴地說:“加進去也還是不到啊,新聞上寫著全市達到平均水平的人才40%都不到,其他60%和我們一樣慘。”

“嗯,是啊是啊,不好意思拖全市人民後腿了。”

方芯華看著手機上的新聞:“你看,金融業平均工資最高,每月16000,計算機網絡半導體相關行業第二高,是7200。”

兩人齊齊看向聶予棠,她啃著焦圈有點不好意思:“我的工資也不高,才一萬一。”

“一萬一還不高?”方芯華忿忿不已。

聶予棠忙說:“你看我工作六年了,才和剛畢業的碩士一樣多錢,當然不高了,還要交四金交稅,拿到手也沒多少。”

方芯華捅一捅劉思嬌:“她都一萬一了,你哥該多少啊?”

聶予棠搖頭:“我不清楚,薪水都是保密的,除了自己只有HR和上司知道,不過Giles是個小boss嘛,又和我一樣工作了六年,估計至少三萬了吧。”

方芯華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一個月三萬?是人民幣不是日元?尼瑪這樣的好男人就送一個給我吧!”

劉思嬌也沒想到厲璟文薪水那麽高,原本想想一萬多也就差不多了,不過這些都輪不到她關心,這個男人早就不屬於她了。

聶予棠繼續爆料:“去年我才來幾個月,年底都沒給我漲工資,他們老員工平均漲10%,像Giles這種工作突出的,應該有15%到20%的漲幅吧。”

方芯華哇哦一聲:“3萬的15%是多少?你哥漲一次工資就比你一個月薪水還多!”

聶予棠在一旁添油加醋:“我們是一年發十四個月工資,再加上股票、各種補貼什麽的,他年收入肯定超過五十萬了。”

方芯華發出更大一聲驚叫:“五十萬?餃子你可虧大了!”

劉思嬌非常煩躁:“老提他幹嘛,他都跟我沒關系了!喝你們的豆汁吧!”

方芯華和聶予棠面面相覷:“餃子,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看方芯華欲言又止,劉思嬌搖頭:“別給我出什麽餿主意,我才不當第三者呢。”

聶予棠不太讚同:“你別那麽死心眼,要是真喜歡就應該勇敢追求,他們又沒結婚,追男人不犯法的。”

“是啊,你也是認真的,又不是玩他,怕什麽,大不了直接和人家競爭,拼不過再說啊。”

劉思嬌頭疼:“你們不了解他,他是那種很負責又很認真的人,才不會見異思遷呢。”

方芯華也被她說煩了:“你看你這樣就一輩子沒希望吧,到時候人家結婚,你就角落裏哭去吧!”

度日如年,她深切地感受到這個成語的含義,見不到的時候想念,可見到了卻如五內焚火般灼痛了脆弱的心臟。

六月初的時候,天氣陡然間熱起來,她本來在圖書館呆得好好的,清靜又有空調,被方芯華一個電話叫了出來,只好去西單赴約。從扶梯上下來遠遠地竟然看到熟悉的人影,他手上抱著幾本書,正低頭和身邊的女人說話。

頎長挺拔的身材、幹凈的短發、臉頰剛毅的線條、以及下顎密密的胡須,她仿佛看不夠一樣死死盯著他,卻因為他始終側著臉和人說話,劉思嬌只得看向他身旁的女人。

她的個子高挑,大概快一米七了,和厲璟文站在一起更為相配,長相也不差,挺溫柔賢淑的感覺,自己和她相比唯一的優勢就是年輕了,可厲璟文又不是大款需要年輕漂亮的老婆,能持家、能對他好,才最重要。

這一幕刺痛了她的眼,想要避開卻絲毫沒有退路,他們走到了扶梯下,她也正好步下電梯,還是自己先打聲招呼吧,總不能真的視若無睹當他是路人:“文哥……”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她這種心理呢,就是前怕狼後怕虎,顧慮太多,又後悔不能和他在一起,又害怕自己做壞人,當第三者,或者自己表白了,人家已經不在乎她了,或者是把人哄到手了才發現心理問題始終克服不了,結果還得分我想寫不同性格的女主,這事要是放在葉小桐或者聶予棠身上就完全不是問題,直接出手搞定,就算暫時搞不定,也要軟磨硬泡著使出各種手段,而劉思嬌同學就只會逃避,她是要被逼到死路了才會有點動作的老北京經典小吃:豆汁、焦圈、鹹菜 屬於本地人非常喜歡,外地人喝了想吐的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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