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清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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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劉思嬌並沒有等到回覆,她很失望,也有幾分難過:真的就和陌生人一樣了?連回個短信都不願意?網上說一個人喜歡你的程度一般和他回覆你短信的速度成正比,他直接不回說明了什麽?

說明再也不在乎了,是嗎?

人總是這樣犯賤,得到的時候不屑一顧,失去之後才失落惋惜,像她這樣從來和果斷不沾邊的人更容易萌生悔意。

在她以為再也等不到回覆的時候,居然收到了他的短信:還好,你呢?

這時已是第二天上午十點,距離她發出短信超過了十四個小時。這短短四個字兩個標點她足足看了十遍,連日陰霾的心情也隨之放晴,飛快打了一大堆:我也還好,過兩天有個冷空氣要來,你多穿點衣服註意別再感冒了,吃飯也不要有上頓沒下頓的,你最近還在鍛煉身體嗎?

如果不是想和我在一起,就不要發這樣的短信。

她滿心歡喜地解鎖,看到的卻是這樣一條透著冰冷的信息,心一下子凍住了:不想和他在一起,就不能發短信,不能關心他嗎?我只想做妹妹,都不可以嗎?

她捧著手機呆坐了很久,體味著他罕見的冷漠,到後來眼角都有些隱隱濕了。南南來喊她吃午飯的時候,她才想起自己的目的,顫著手指打字,好幾次都打錯了重來:我們單位的南南你還有印象嗎?就是上次去靈山的時候一起玩的那個女生,她想約你出去。

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決定做這樣破罐子破摔的事,明知道收到這樣的短信後他只會離她越來越遠,她卻又氣又苦地想:他既然要保持距離,那就不要理她,永遠不要理她!

結果當然是沒有回覆的,她知道自己錯過了最後的機會,在剛分手的半個月裏,如果她能後悔並且主動找他,哪怕是暧昧地回覆他那條短信,或許還能有覆合的可能,而現在,一切已成定局,她和他的關系重新跌入了冰點。

時間一天一天過去,再也收不到他關懷的短信,聽不見他低柔的聲音,整顆心似乎都是空落落的,連和周憲峰約會也提不起興致來,他講的笑話再不能逗笑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聽笑話也是需要心情的。

事情變化得出乎她意料的快,在她來不及後悔的時候,已經發展到無可挽回的境地。

三月中旬的一個周末,例行搞完衛生後,劉思嬌幫著媽媽摘菜,劉母冷不防開口:“聽你伯母說,璟文最近處了個對象,還不錯的樣子。”

劉思嬌的手頓了頓:“……哦。”

“說是二月底相的,第一次見面就看中了,對方是個幼兒園老師,之前工作忙一直沒來得及找對象,拖到現在年紀也大了,大概有二十九了吧。”

“哦。”她繼續面無表情地摘著菜,心裏卻掀起狂濤:一見鐘情麽?你個大叔了還搞這麽浪漫?

劉母看她渾然沒有反應,暗暗搖頭:“好像那女的追璟文追得可緊了,平常除了周末,一三五都要見面,好在她那個幼兒園離亦莊也近。”

一三五,還有周末?追得緊沒什麽,怕只怕他是心甘情願和人家頻繁見面的,她開始覺得洗菜的水冰冷刺骨了。

劉母的語氣十分欣慰:“現在好的幼師也很吃香,而且她平常都和小孩子打交道,應該很有愛心,所以才不嫌棄璟文的疤吧。”

劉思嬌點點頭:“嗯,挺合適他的。”

劉母看了她一眼:“你伯母可著急了,難得璟文能相到個喜歡的,原來還以為又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呢,沒想到動作這麽快,看來應該是挺中意的。”

她摘完菜洗了手,悶著聲音說:“媽,還有什麽要我幹的?沒了我就回屋了啊。”

劉母看著她的背影直搖頭,唉,徹底沒戲了,這丫頭怎麽就那麽死心眼兒呢。

飯桌上,劉父一邊看著新聞一邊說:“你們看看現在的房價,要不是千萬富翁哪裏買得起啊,介紹個對象還得有房有車……哎,聽說璟文的對象是天津人,早兩年房子還沒那麽貴的時候在快五環那兒買了一套兩居室的二手房,到現在也值兩三百萬了吧。”

嘴裏的菜陡然間寡淡無味:“難道沒房沒車的就不能談戀愛不能結婚了?”

劉父放下筷子:“我最近沒來管你,你跟那個男朋友還在處著?三天兩頭不回來吃飯。”

劉思嬌不想再聽見關於厲璟文的事,就點點頭。劉母忙問:“幹什麽工作的,多大年紀?”

“不是說了是我的高中同班同學了嘛,當然和我一樣大了,是搞機電設備的。”她擡頭看了老爸一眼,刻意補充道,“他沒房沒車。”

劉父哼了聲:“男人還是年紀大點好,和你一般大的大部分都還沒混出個樣來呢。”

劉思嬌忍無可忍:“是不是在你們心裏只有厲璟文才最完美無缺?我找個男朋友,年紀要和他一樣老,工作要和他一樣死板,人要和他一樣沒有情趣?”

“人家沒嫌棄你,你倒給他挑出這麽多毛病來,長本事了?”

劉思嬌沒有出聲,劉父砰地把碗磕在桌上:“就算他身上有很多你不中意的地方,可他能隨隨便便找到個比你好的,你去給我找個比他條件好、比他對你好的來?”

劉思嬌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裏,且不說條件好不好,單就是他對她的那顆心,這世上就無人能及,連父母都看得出來,他那個時候是全身心地撲在她身上,那種濃烈的感情讓所有人為之動容,卻惟獨沒有撼動她的心。

劉父責怪了幾句還是落寞地嘆了口氣,那種對女兒未來的憂心忡忡表露無疑。劉思嬌覺得眼角幹幹澀澀的,無法暢懷的酸楚直逼心口,為了父母,也為了自己。所有的杯具都是自己造成的,能怪得了誰呢?

也許父母並不了解他和她十數年的羈絆,可她卻知道,他沒有再像以前那樣無怨無悔地等待著,這可不是小說,沒有那麽多癡情人,她辜負了他的愛情,也不配得到真誠的回饋。就像老爸說的,她一輩子也找不到第二個厲璟文,也許這就是她的報應吧。

在這樣務實的社會裏,誰又會為了誰蹉跎一輩子,他想要正常的愛情婚姻都是無可厚非的,只是速度快成這樣卻是誰都沒有料到的。

她不再主動發短信,僅有幾次在@一堆人裏@了一下Giles2002,無一例外的沒有回應,但是他沒有改過昵稱,劉思嬌繼而悶悶不樂地想,也許他根本就不知道可以改名字吧。

她已經習慣了每天上微薄時都點開Giles2002來看,開始一個月沒有一條微博,後來他會偶爾回覆一個叫期待美夢的id,雖然沒有什麽親密的話,可她知道那就是他的女朋友。

她仍然不時換一個飛信頭像,可那個以前天天在線的人卻再也沒有亮起來過。

從父母那裏得到他的消息,無一不是工作忙、戀愛忙,他和女朋友約會的頻率遠比當初和她一起時要高,感情應該是發展得很順利吧。她想要祝福,卻屢屢想到,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會對著她笑,甚至連看都不會看她一眼,心中就一陣一陣地抽痛起來。

她不再和周憲峰約會,婉轉地表達了拒絕的意思,周憲峰雖然失望可仍然大方地放手了。為了不讓父母懷疑,她每個周末還是照常出門,不是找方芯華,就是去圖書館,雖然首圖離她家遠不如國圖近,她就是任性地一次一次坐在和以前相同的位置上發一天的呆,身邊的人每次都不同,卻再也不會是他。

不知怎的,她越來越經常地想到厲璟文,想到他溫和的笑容,想到他仔細講解的技術問題,以前聽不懂的那些話竟然像是錄在了腦子裏,在寂靜的黑夜裏一遍一遍重覆著。

人與人的關系,並不只是單純的兩條直線,或錯身而過,或永遠平行。而緣分這東西,是求都求不來的,當她想要在乎的時候,才發現他們中間已經隔了無數道障礙。

某天晚上電視上播本地新聞,有家長拿A4紙把自己女兒的個人情況寫下來,趁上下班人流量大,在亦莊園區門口找合適的女婿,但凡看到有男生停下腳步就遞上一張紙。女孩子是78年的,本地人,白領,有房有車無貸,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到男朋友了,家長怎麽會著急到采用這樣的方式。

劉母看著新聞不住感嘆著:“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三十多了還找不到男朋友,這可咋辦啊。”

劉思嬌捧著水杯默默喝著,她是87年的,年紀看起來還不大,可一點找男友的想法都沒有,被人傷害,也傷害了別人,愛情對她來說像是不可觸碰的奢侈品,也許幾年之後,她也會成為讓父母操心的大齡剩女,無法解決的人生大事,心也如死灰。

很快到了清明節,國家規定假期是4月2日至4日,31日和1日則上班,可厲璟文的公司是不調休的,他為了全家人的行程特意請了兩天假。

清明回鄉掃墓是每年的慣例,連厲傑都要乖乖跟著回老家。前一天晚上劉思嬌輾轉了很久也睡不著,厲家過來接人的時候她有些忐忑不安。這是她近兩個月來第一次見到厲璟文,他蓄了點胡子,看著更有男人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女朋友讓他留的。

看到他打開車門走過來,劉思嬌手心緊張得直冒汗,他喊了“叔嬸”,只朝她點了個頭,在她連“文哥”兩字都來不及喊出來的時候就接過劉家二老的包放進了後備箱。厲父厲母坐的是厲傑的車,很明顯是想把和厲璟文相處的機會留給她,難道他們不知道,這樣的安排已經沒有必要了嗎,他都有女朋友了!她楞楞站了會兒,覺得鼻子很酸很酸。

她是特意打扮過的,雖然是清明節,不能把妝化得太濃艷,好歹也是薄施粉黛,比平常應該順眼不少,可他只看了她一眼,真的只有一眼!

父母已經坐上了後座,一左一右,沒有位置留給她,明擺著是要她坐副駕駛位吧,她覺得這個位置對她來說就是個諷刺,於是趴在窗戶上和父母說:“爸媽,我和伯伯伯母坐去。”

厲母看到劉思嬌上了厲傑的車,雖然楞了楞,但還是很高興:“嬌嬌好久沒和我們這麽親了。”

她瞄了眼朝她擠眉弄眼的厲傑:“這不是來陪伯伯伯母了嘛。”

厲傑又想揉她的頭發,被她一掌拍飛,痛得哇哇叫。她看著前面那輛黑不溜秋的車子,酸澀地想,面對厲傑她已經毫無芥蒂,可厲璟文……

剛才和父母說話的工夫她悄悄瞟過,毛絨坐墊已經撤下,又恢覆了原來黑漆漆的真皮坐墊,連太陽能娃娃也換成了高級汽車香水,整個車內充滿淡淡香味,她的專座她的福利,也悄無聲息地變成了別人的。她想到自己曾經傻傻地要求除了他們兩家人外不許別人坐她的位置,如今,她又怎麽有勇氣坐進已充滿了別的女人氣息的車裏呢。

老家其實已經沒有什麽親戚了,兩家的老人都已不在,劉思嬌的大伯搬進縣城,只有二伯還守著老房子,厲家就在對過,房子年久失修,有一次突然塌了幾間房後就幾乎再沒有人進去了,所以他們回鄉的時候基本都住在劉家。

清明返鄉高峰,路上屢屢堵車,劉思嬌因為晚上沒睡好,再加上厲傑開車喜歡猛踩油門猛剎車,被厲母責怪幾次都不管用,她有點暈車,更覺得喉嚨口堵得慌,下車的時候臉色難免發白,甚至還蹲在地上幹嘔了一會兒。

中午吃飯時,老爸更是存心讓她添堵一樣,笑瞇瞇問厲璟文:“璟文最近和女朋友處得怎麽樣?”

劉思嬌最怕聽見這樣的問題,腹誹道,剛才坐了一路還沒問夠嗎,到飯桌上還要問?而厲璟文一向不喜歡談私事,只淡淡說:“還好,她這兩天也回去掃墓了,在天津塘沽那邊。”

“塘沽好地方啊,現在開發得很不錯了吧?”

“嗯,上次過去逛了逛,外灘、洋貨市場、開發區,其實也沒什麽地方可玩的。”

劉思嬌筷子上的菜一下掉進碗裏:這麽快就一起出去玩了,才談了一個月啊,她和他處了四個多月除了圖書館就幾乎沒去過別的地方。她一時沒想到人家是正式的男女朋友,而她當時對他防得很,要不怎麽想出了去圖書館約會這麽一招呢。

那邊劉父還在不停發問:“哦?上門了?”

“沒有,只是去玩。”

大家善意的笑聲讓劉思嬌越想越是黯然,大概他真的很喜歡那個姜海蘋吧,比原來喜歡她還要多,否則進展怎麽會這樣快呢。

劉母說:“璟文什麽時候把女朋友帶過來我們瞧瞧,別藏著掖著,到結婚的時候我們才見第一面那可不好。”

“當然不會了。”

聽到這會兒劉思嬌已經胃口全無,二伯母看她吃了小半個饅頭就放下碗筷,忙問:“嬌嬌,怎麽不吃了?下午要爬山得吃飽點。”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她摸出手機給方芯華發起短信:很無聊很郁悶。

怎麽,你哥沒理你啊?方芯華倒是很了解她的心思,要不怎麽說是閨蜜呢。

一眼都沒看我,一句話都沒和我說,桑心。

桑心你就主動啊,叫十聲文哥看他還理不理你。

理我又怎麽樣,他都去天津他女朋友家裏了。劉思嬌開始誇大事實。

那就難辦了,你哥這人看起來很負責任,要是上了床上了門肯定負責到底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劉思嬌的心咯噔了一下,上床?不會這麽快吧!偷偷擡眼看他,除了蓄著胡須,臉部線條也硬朗了一些,其他沒有什麽不同。他都三十一了,一旦確定了關系其他的事想必也是水到渠成,而且男人好像對這種事特別熱情,當時要不是她次次拒絕,說不定早被他拐到床上去了。

這樣一想更是苦了一張臉,直到出發去墳山了都還是沒精打采的。其實她也知道事情早就不能改變了,可他一天沒結婚,她就總有點小小的憧憬,一邊又無比嫌棄著自己:劉思嬌,你就是個不要臉的人,不甘心看著他和別人幸福,卻也不願向他靠近一步,他連你暈車暈得那麽厲害都不管你,做個妹妹都做不成了,你怎麽還不死心呢?

作者有話要說:劉思嬌這種想法我覺得也挺常見的啊,在天涯上經常能看到,不是每個人都是果斷的、直率的,女孩子年紀越小越矯情,年紀大了才沒有矯情的資本我不喜歡寫完美女主,因為這樣的文太多太多了,反正我寫的女主老是被人罵,呵呵文中手拿A4紙在高科園區門口站崗的家長是真人真事,不過發生在上海每天都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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