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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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農家院,羅工看見劉思嬌打著哈欠下樓:“小劉啊,怎麽才起來,我們都逛了一大圈了。”

“我有點認床……”瞥見他身邊的某人,劉思嬌怔住了,他怎麽會和羅工一起?

厲璟文皺眉看著她宛如熊貓一般的黑眼圈,刻意壓制心頭的焦慮不安:“沒睡好的話,等吃了早飯再回去休息,反正要下午才走的。”

別說自己,他也一樣一副沒睡好的樣子,卻能比她這個常年接受老爸訓練的人起得還早。

她以為在那樣的惡言相向之後,他必定與她形同路人,誰想到見面的頭一句話竟然還是淡淡的關切。一時間,她有些無措地扭過臉,旁邊南南的表情則十分淺顯易懂:看吧,他果然很關心你。

她沒有出聲,只跟在羅工後頭進了飯廳,時間已經不早,很多人都吃過早飯坐著閑聊,部門領導見她這麽遲下來還頂著個黑眼圈不禁打趣起來:“小劉昨晚上幹什麽去了?難道又上了趟靈山?白天爬不夠晚上還要接著爬啊,太努力了!”

劉思嬌忍不住腹誹:你那眼神,連厲璟文臉上的疤都看不見,能看見我的黑眼圈嗎?

她攥著熱乎乎的煮雞蛋很想往眼睛上貼,這個樣子被他看到是不是又要被同情了?上帝知道,她才不想被他同情,如果可以,昨晚那件事她真想當做從沒發生過。

她並沒有和厲璟文坐在一起,倒不是因為還在生氣,實在是羅工覺得聊得投機了硬把人拉到他那邊去了。

這人還真是中老年之友啊,明明話少得可憐,還有人拿他當聊天對象。她解氣般塞進一個雞蛋,一下子噎住了,又被蛋黃一嗆,咳得震動全場。沒有厲璟文幫忙倒水,她費了大勁才把雞蛋咽下去,只覺得自己差點要翻白眼了。

本著一只眼睛敷一個雞蛋的原則,她又吞下了一個,這次倒沒噎住,可在周圍玩笑的目光中她竟能分辨出屬於厲璟文的那一束,餘光掃過,他已垂下眼面無表情地聽羅工講述當年的故事。

女孩子的胃口小,兩個雞蛋就撐飽了,覺得吃進肚裏也一樣有效果,她立時感覺眼睛沒那麽腫了。厲傑的事,一個晚上的時間足夠思考,她現在卻是不懂,這男人一直暗藏著的關心,什麽時候竟擺到明面上來了,並且肚量大得令人生厭。

她並不是個不講事理的人,沖動過後當然是後悔了,可她雖然不是君子,說出去的話也是駟馬難追的。人家好心提醒,就算直接了一點,好歹也是出自好意,以往的種種也是如此,偏偏她總會在第一時間曲解他的本意,而後悔歸後悔,卻從來也不肯對他道一聲歉的。

總想著,他既然不願為當年的事致歉,她又為什麽要講那個禮貌,明明年長的、守禮的是他啊。

回去的時候她還是坐的厲璟文的車,再不爽也懂得家醜不可外揚,除了沒和司機說過一次話之外,一切都顯得非常正常。

只是顯得而已,她心裏早就如一年一度的錢江潮一樣駭浪滔天。而男人的嚴肅沈默令回程之旅格外難熬,只是劉思嬌一直在琢磨心事,根本沒時間旁顧其他。

最後送到樓下,她沒有轉達母親想請男人一同晚飯的要求,車門解了鎖,她忽然覺得一陣輕松,不管怎麽樣,這次糟心的旅行終於結束了,隨便朝辛苦了一路的司機揚了揚手:“bye……”

她還有心道別,難道並沒有他想象的那樣傷心憤怒嗎?厲璟文忍不住開口:“你,如果介意,就當我什麽都沒說過。可是一定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放任、縱容,並不是愛的表示,如果想要繼續下去,就好好……談一談吧……”

最後一次,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了,他實在不想屢屢來個掏心掏肺,畢竟是個活生生的人,能有多少心血可以付出的呢?

可誰能料到,他已絕望到想要放棄,而劉家父母卻又硬是將他拽上了這條不歸路。

劉思嬌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一晚上的輾轉反側,得出了兩個結論,一是厲傑的事要盡快解決,二是厲璟文的關心她實難消受。雖然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她好,可作為承受者,她也有權利說不吧。

匯報了二日游的具體情況,被問到做媒的事情時,她報告說:“給他介紹了一個小姑娘,挺可愛挺漂亮的,也沒嫌他臉上的疤,可他就是不喜歡,理都不理人家,我是一點辦法沒有了,以後這種事別找我,要當媒婆還是您二位親自上陣吧。”

老兩口面面相覷,這表示了什麽?璟文對別的小姑娘不感興趣,可他到底對嬌嬌有沒有意思呢?

遵循公司的傳統,厲璟文給同事們帶了點靈山的特產,而後又把相機裏連同南南的照片都傳給了劉思嬌,由此表明了他的態度,徹底斷絕了南南想再接再厲的想法。

回到北京後,劉思嬌一改以往的凡事不管,開始頻頻和厲傑聯系,她並不死心,也就不能率先將話挑明,那些事都是可以挽回的,她並沒有抓到他移情別戀的證據。

好友方芯華則非常不屑她的舉動:“切,早幹嘛去了?這會兒來著急了,管用嗎?”

劉思嬌面色一白:“還沒做呢,怎麽知道不管用!”

“好吧,你呢喜歡曲線救國,要不拜托他大哥嘛,旁敲側擊一下厲傑的態度,你掌握了全面的情況之後就可以抓住重點克敵制勝了!”

因為劉思嬌含糊地告訴過她是從厲璟文口中得知厲傑想獨自買房的消息的,方芯華並不清楚劉厲二人的過往,也就想當然給了個建議。而劉思嬌聽了一臉抽搐:要我求他幫忙,那還不如殺了我來得快呢!

終於還是瞞不過父母,在女兒的眼淚攻勢下,劉父只好做出讓步,不主動插手,只給三個月的時間,如果沒有改變,立刻分手。哼,白白浪費他寶貝女兒的青春,他敢!

劉思嬌本人也做了長長的思想鬥爭,把這些年來兩個人的點點滴滴都回憶了一遍,竟真的找出許多不可思議的地方。

比如兩人是怎麽從玩伴躍升為自己認為的那種關系的呢?

她驚恐地想起這一切似乎源於長輩的玩笑話。

記得那一年回老家,臥病在床的爺爺問:“嬌嬌和小傑這麽親,是不是早瞞著我們在一起了?”

結果一個害羞,一個則不好意思當面拂了長輩的好意,於是這段關系就被大家默認了下來,並且從來沒有人提出過疑義。

一開始還覺得竊喜,厲傑能從好朋友變成男朋友是多麽讓人開心的事,反正從小她就喜歡他,而這種夾雜著依賴、信任的喜歡到底是不是能維系一生的愛情,她還真沒仔細想過。

再是經驗不足,可女人的直覺總是有的,厲傑對她的感情恐怕還不到她對他的五六分之一。這段既沒有花前月下,也沒有海誓山盟的戀愛,當初還是一句玩笑話定下來的,女人的傻和癡由此可見一斑。

她以為他們之間無論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時間久了,感情總會日漸深濃,將那顆飄忽蕩漾的心藏進自己的懷抱裏,以後只能為她而跳動。可想象如此美好,現實卻始終是殘酷的。

厲傑打算買房,卻沒有通知她,這意味著什麽她不可能不知道。

一向以為自己可以忍可以等,像王寶釧在寒窯苦等薛平貴十八年那樣,可如今社會根本不吃這一套,太過天真太過柔弱註定是要吃虧的。她要是有南南一半的膽量和主動,或許就不會是如今的下場。

而約人見面,厲傑總有辦法推脫,慢慢的她有點心灰意冷了。難道始終是塊捂不熱的石頭?還是自己實在太沒有女性魅力了?

想到每次厲傑看見她,不是揉頭發就是捏臉蛋,還不停“小妞小妞”的,難道真是把她當小孩子哄?可小孩子也會長大,也有感情的好不好!

這種事情有時候一個人想不明白,閨蜜就派上了用場。從沒正經談過戀愛的愛情導師方芯華在了解了患者的困惑後這樣問:“你們,那個那個過嗎?”

劉思嬌想了一會兒,搖頭。

好吧,連那個那個是什麽都需要思考的人肯定是沒有經歷過的:“你們,kiss過嗎?法式熱辣舌吻的那種!”

劉思嬌垮下嘴角:“不伸舌頭的有,伸舌頭的木有啊!5555……”

方芯華一拍手:“屁個男朋友,要不是他不行,要不是他不喜歡你,你選一個吧。”

一個也不想選啊,劉思嬌苦著臉:“他要真不喜歡我還能跟我一塊兒那麽久嗎?”

“你們久個毛!一個月見幾次面啊,見面有沒有擁抱,有沒有說好想你好想你之類的?”

劉思嬌繼續癟嘴,她又問:“平時電話短信網絡呢?有沒有像冰雹一樣轟炸過來?”

還冰雹呢,連小雨都很少,某人很不情願地回答:“他主動的電話短信很少,網絡基本不上。”

“那你呢,見不到他有沒有很想念?”

“想還是想的,但是……說不上很想念。”劉思嬌猶豫著,難道是自己已經習慣了經常不見面?

“你有很想和他親親摸摸摟摟抱抱,還有那個那個嗎?”

劉思嬌沒有反應,方芯華雙手一攤:“你們半斤對八兩,還在一起幹嘛!”

原來是這樣嗎?她開始苦思冥想,兩個人不曾有過身體上的親密接觸,她還誤以為是什麽該死的珍惜,成年人哪會像初中生一樣談戀愛,對她連欲望都沒有,又怎麽會有感情!

可是,可是,他還沒有挑明,難道會是舍不得嗎?何況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還是非常開心的樣子啊。女孩子總會有太多的臆想,哪怕有一點可能她都不願放棄。

總有那麽一點不甘心,因為厲傑一直不曾和她明說,哪怕她已經暗示到了房子的問題,他還是可以敷衍地蒙混過去。口才不如人真真是悲催啊!要不,還是像小華說的那樣求厲璟文幫忙?

想著想著又生出一點希望來,結果,噓寒問暖更勝以往,溫柔體貼無以言表。

她只記得,在她傷心難過的時候,厲傑會講笑話安慰,會拍拍她的腦袋喊一聲小妞,卻不會記得有人默默遞上的一杯熱水。夢想與現實,便是這樣一對矛盾的東西。

厲父厲母一直被蒙在鼓裏,受到小兒子打算結婚的刺激,厲母開始積極地為大兒子介紹對象,最多時一周三個,短短一個月他就見了快十個女人了。而厲璟文也前所未有的配合,令厲母十分欣慰,看那架勢,總能找到個兒子喜歡的吧。

思考了幾個晚上,劉思嬌還是給男人發了條短信:幫我問問厲傑。至於問什麽,她並沒有說,其實她也不知道該問些什麽,難道能直接去問他還喜不喜歡她嗎?

厲璟文收到短信,當晚便回了家,將厲傑堵在房間裏:“嬌嬌知道你要買房子了。”

厲傑端著杯子的手一頓:“哦。”

看他也不像無動於衷的樣子,厲璟文耐心地說:“她……挺難受的,你事先並沒有告訴她。”

厲傑沒說話,打開了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厲璟文啪的一聲將屏幕合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平時也從來沒見你和她多交流多聯系。”

厲傑詫異地扭頭:“你也是她哥哥啊,你怎麽不關心關心?”

“我能和你一樣嗎。”

“怎麽不一樣了,她是我妹妹,也是你妹妹。”

厲璟文腦中似有什麽東西突然爆炸,一時震驚地愕然而立,長久才低語:“只是妹妹……”

不由苦笑:嬌嬌啊嬌嬌,你喜歡了他那麽久,還只是妹妹,我喜歡了你那麽久,連個哥哥也當不成。

他努力平覆心緒:“嬌嬌和你在一起很多年了,你就當她是妹妹?不是女朋友?”

厲傑裝作十分詫異的樣子:“什麽女朋友,我一直當成玩笑話呢,小妞和我哪裏像男女朋友了?”

厲璟文耐著性子:“你不當真,人家可當真了,而且都認真了那麽多年。你就不能考慮考慮?”

厲傑辯解道:“我以為她知道的呢,爸媽以為我們是一對,難道你也以為啊,這不是笑話嘛。”

厲璟文簡直要氣瘋了:“既然不合適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你明知道她很喜歡你的!”

厲傑不好說自己很享受女孩的體貼溫柔,雖然有的時候是嘮叨了一點,但每一次見面看到女孩欣喜若狂的笑臉,他就覺得男人的自信心爆棚了。誰不希望身邊有個關懷備至的異性啊,又如小鳥依人一樣溫婉可愛,哪怕不是自己喜歡的,也能滿足一下虛榮心啊。

“傷人者人恒傷之,你別太過分了!”見他久久沒有答話,厲璟文撂下句話就砰的一聲關門離開。

厲傑怎樣他根本不想管,可嬌嬌……他回神後捧著手機半個小時,也只打了一句話:堅持沒有錯,但要適可而止。

直接告訴女孩厲傑的想法實在有點殘忍,也只有這樣委婉地提醒她,希望她能夠明白。或許過不多久,這段延續了六年的關系就會徹底斷絕,可怎麽也不願葬送在自己手裏啊。

劉思嬌看到這樣一條短信卻有點想不明白了,忙問:什麽意思?

不要不撞南墻不回頭,小心頭破血流。

真是個烏鴉嘴!雖然話很難聽,她卻基本明白了他的意思:厲傑是黃河,她卻不能做不死心的彭祖,非要到無路可走的境地。

她不該那麽傻,人家一次次拒絕見面,不正說明了問題嗎?如果真愛一個人又怎會抽不出約會的時間,一切都只是借口。難道還要別人明明白白告訴她“我不喜歡你,都是你一廂情願”才能懂嗎?

她頭一次這樣痛恨自己的遲鈍麻木,他的不愛不在乎,誰都看在眼裏,只有她自己渾渾噩噩,還做著無比絢麗的美夢。此時此刻,她只知道自己可悲至極,也可笑至極!。

好吧,既然他不主動,那就由她來決定好了,熬到三月之期,到時候該斷就斷,再也不含糊了。

作者有話要說:劉同學是有點鴕鳥的性格,而且明顯沒有和厲傑xx過嘛,之前為嘛說她不是c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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