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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既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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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恭喜雲太傅!”齊整整的祝賀聲,把雲蒼從恍神中拉回來。

客套的一一笑過去,雲蒼望向高高在上的慕錦玄。

“愛卿,定遠縣的大小事務,自有知府監督,你已是太傅,還是盡快做做太傅的事。”

雲蒼斂眉,拱手道

“吾皇,定遠的事務,我還有未交代清楚的。”

慕錦玄做出思索狀。

“這個好辦,定遠縣丞如今空缺,你看有否能勝任的。”

雲蒼不禁瞇起眼睛,遠遠地瞥一眼慕錦玄。

大殿之上先是含蓄的把自己誇了一通,接著宣布自己恢覆太傅之職。

雖然沒有多少讚美之詞,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慕錦玄的欣賞之意。

如此一來,無論明哲保身的還是有心作為的自然會以慕錦玄的喜好作為參考。

這個太傅,自己早已當他如風而逝了。不想再接。

可,慕錦玄明顯是讓他不要再多言。

呵,就這麽幾句話,自己就成了甘苦均能,一心為民,兩袖清風的良臣典範,無疑是站到了高點。

到底是否服人還兩說呢。

慕錦玄你的小心思可真夠活絡的。

怎麽,就忘了雲宗的事兒了?

不怕自己以此為借由,推翻你?

面無表情的接著道

“臣覺得,定遠縣衙原師爺可勝任,他亦知曉事務,可事半功倍。”

慕錦玄說了聲好。竟當場擬好了旨意讓人發了出去。

雲蒼站起身時,不由得嘴角掛上一絲冷笑。

這手殺雞儆猴玩得好。

於他來說,分明是裹了糖衣的毒藥,所謂高處不勝寒,慕錦玄獎了他的功苦,其實只是起了警告群臣的作用。把他推到了前面。恐怕日後,自己會成為眾矢之的。而且,這麽一來,自己也不敢懈怠,除了更鞠躬盡瘁,還能作何其他?別說推翻他慕錦玄,就是做錯事恐怕都不行的。

要說之前把他發配到貧苦之地,是重重賞了一巴掌,現今無疑是加了一副華美的鐐銬。空有外在的金絲雀罷了。

望望四周,大多是朝他笑呵呵,要麽有親近之意,要麽有客氣之意的臣子,這些都是心知肚明的吧。

雲蒼心裏泛起冰冷寒意。

慕錦玄啊慕錦玄,你這個昏君當真做得好,殺人不見血。

自己在定遠的表現,恐怕你根本就不在意,只是覺得我沒了反你之意罷了。我還有利用之處罷了。

呵呵!

我到底千裏而來,是幹嘛來了。

雲蒼腦海裏翻出離開皇都前,無意間看見慕錦玄燃掉他畫像的一幕。

現在總算會明白了,那不是不舍,而是要從此斷了念頭。

自己竟然還想著有什麽君臣之禮。

從你幾次三番利用我,猜忌我就該明白,早已是空殼。

好吧,慕錦玄,既然你並無真意,別怪我從此無心。

良臣,當擇明君事之。

那個明君,絕不是你。

雲蒼拱拱手盈盈一拜

“多謝吾皇。”

慕錦玄笑的清雅,擺擺手,示意退朝。

雲蒼頭都沒回,走出大殿。

慕錦玄走了幾步,回頭望他的背影。

雲蒼啊,終究還是讓你徹底恨了我。

怎麽辦呢,你突然闖進皇都,寇禦察一向毫不心慈手軟,我怎能看你去死,又怎能不找個讓所有人絕了揣測,壓你之心的理由保你。

你可知,寇禦察比丞相更狡猾,丞相心高氣傲,剛愎自用,一向是想自己稱王,寇禦察卻是喜歡掌控的爽快,他更擅長傀儡之術,你回去當你的縣丞,怎能兩全,寇禦察做事毫無漏洞,籠絡了不少大臣的敬重,他要打壓你,真是易如反掌。何況,離開前,你已無意間得罪了不少大臣,我遠在千裏之外,如何護你?

知道你不開心,不知,還給你太傅府,你是否會安慰些。

寧公當然知道他的本意和苦衷。悄悄地扶他慢慢走下石階。

“錦玄,撐了幾個時辰,回去歇息吧。”

“寧公,我今日可風姿無雙?”

寧公點點頭,喉間翻起點點苦澀。

“好著呢,怎麽看怎麽好看。”

慕錦玄頷首,幽幽道

“那就好,也讓那些胡想的人看看我好得很,死了那些心思。咳咳咳…”

慕錦玄弓起身子,靠在殿外的大柱上,連連咳了幾聲,還是壓抑著。寧公輕輕拍著他的背。

移開捂在嘴上的袖角,慕錦玄笑笑

“我老了…”

寧公嗔怒

“胡說什麽,你才二十八,哪來的老,這是打我的臉麽。”

慕錦玄側頭看他,又輕咳了幾聲

“寧公,你在皇都半輩子,可有想托付的人?”

寧公心頭一沈。

“我一人自在的很,老了,就算身邊沒人,我也不懼。”

慕錦玄按按他的手背。

“不,那樣,對你不公平,我不想。”

寧公嘆一聲

“我真的習慣一人,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慕錦玄擡頭看看天際。

“你知道,我一直將你當父親,只是,如今,不知還有可能讓我盡了孝道。”

寧公猛點頭。

“我本是一個仆人,你對我敬愛有加,已是很好,你當我父親,是我的福氣。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慕錦玄還要說什麽,卻是臉一紅,猛地咳了起來。

“錦玄,我知你心哀,早先,我一直叫你撐住帝王的外皮,如今,東洲初定,你要去了這身錦袍,我也是會侍奉你左右。”

聞言,慕錦玄笑笑。

“雲宗還欠些火候,初定,也只是初定啊,我為他鋪平盛世大道,這也是我唯一能為他做的,願他不像我這樣就好。讓他接下帝位已是殘忍,我又怎麽忍心他面對那麽多的爭鬥。”

寧公熱淚滾滾,扭頭悄悄擦了。

“歇息吧,有了好身子,才可施展你的宏圖。”

慕錦玄點頭。慢慢離開柱子,挺直脊背,慢慢往書房走去。

雲蒼慢慢走在皇城大街之上。一如既往的車水馬龍。

他卻少了幾分踏實,總覺陌生得很。

終於站在了太傅府前,雲蒼還是整整儀容,輕輕地叩響了大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

雲蒼展顏一笑。

“管家,別來無恙。”

許久未見,管家除了雙鬢又添了白發,還是那副樣子。

看了他兩眼,管家滿臉忽然一松,露出‘原來不是做夢’的神情。

“老爺,老爺…你,你,快進來。”

雲蒼擡腳進去,管家連忙過來扶他告訴他,太傅府新鋪了臺階,小心著。

府內,很安靜,擺設,院落一如昨,雲蒼不由多了物是人非的感慨。同時也心頭熱乎氣來,熟悉的場景讓他沒那麽倍覺孤獨了。

管家還是那般沈穩,也不多話,就好像雲蒼出了個門又回來似得。只是眼角泛淚又極力掩飾的低頭樣子,還是出賣了他此刻內心的激動和委屈。

雲蒼還是進了書房,這裏還是他離開時的樣子。只是,雲蒼如今像個旁人似得多看了幾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擡腳進去。

管家熱絡的給他搬凳子,桌椅面上都是隱隱泛光的,看來是經常打掃,雲蒼忍不住把管家拉住坐下。

“管家,這陣子,辛苦你了,太傅府,一切還好麽?”

管家在腿上蹭著,半晌,嘴唇顫抖,一下子趴在雲蒼腿上。

“老爺,你走的匆忙,我們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兒,後來,有人來說,你得了天花,去了外面養病,我們知道你是不想傳給我們,可你怎麽也不捎一封信回來呢,我們都以為你沒撐過去啊。太傅府還是老樣子,我們也不想動,吾皇也沒說收回去,還給我們了些錢,說是哪裏需要修葺就用,那是你留下的。老爺,你可擔心死我們了。我們都好著呢,好幾個小子,成了家,都盼著你能回來給他們主婚,一直等不到哇。”

雲蒼不由得也深受感觸,哽咽的嗯了一聲。

“我這不回來了嗎。”

管家刻意不去問他心裏擺了好久的疑問,既然人回來了,那些也就不重要了,問了,還不是又讓老爺提起傷心往事。不能提。老爺一個人避出去,不知道多艱難呢。想必沒寫信什麽的,也是怕他們更擔心,幹脆什麽也不說。

自己把太傅府守住了,真是值得啊。

雲蒼回來,在管家抹了眼淚,一陣風似得出去忙乎後,傳遍了全府。

剛剛還安靜的太傅府,一晃眼,在書房門口以扇形擠滿了人。好多,雲蒼並不認識,看男男女女都有,想是誰的意中人。便始終含笑看著他們。

可能原本府上的老人兒恰巧都出去辦事了,雲蒼笑的臉都僵了,不得不聽門外那些人既好奇又熱情的嗡嗡討論自己。就在這檔口,只聽幾聲不同聲線的厲喝,隨之,那股扇形退了開去,幾張依稀熟悉的微微變樣的臉龐露了出來。

自然也是少不了被又抱又捏的下場。

這些都是年輕人,原本就對他這個老爺隨隨心而欲的,這下一激動更是不得了。雲蒼不得不護住臉,才免了被誤傷。

七嘴八舌的吵嚷在另一個人施施然扶著門框進來時,慢慢熄滅。

雲蒼一站穩,整理衣服,瞧過去,不由得笑起來。

“小靈…”

隨後又看到他肚子時,眼睛瞪大,老半天說不出話。

小靈有些害羞的捂著微微隆起的肚子。

“老爺…”

還笑著的臉霎時就落下淚來。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說著,就扶著門框哭開了,他一哭,原來一直笑鬧的一群,也傳出了抽噎聲。

雲蒼眼看著態勢快要收不住了。

“我剛回來,你們就像哭墳似得啊,都別哭了,我不是好得很嗎。”

一群原本的侍從,仆人,馬上就恢覆了以前的樣子,自動進入丟了許久的身份,一窩蜂的出去忙乎了。

特別是那胖呼呼的大廚,擠不過來,嘴裏一直咕噥著什麽荷葉飯,荷花糕,蓮藕羹總算可以去做了什麽的。

雲蒼心頭暖乎乎的。

就剩下小靈,雲蒼走近些,好好看了看。

“你的臉…你的肚子…”

小靈的臉更紅了。摸摸臉說

“我的臉是吾皇給的藥治好的,疤痕淺的幾乎看不見了,重些的也需靠近才看得清。肚子…不久前去了一回雷軍那裏,有的。”

小靈臉上浮出羞赧和幸福,還有不可忽視的光輝,雲蒼想,那應該是即將為人父的光芒吧。

“辛不辛苦?”

雲蒼摸了摸鼓起的肚子,輕聲問,他可聽的爛掉了,女人懷孩子不容易,可這男人,應該更不容易吧。

小靈搖搖頭。

“原本就是打算要的,吃了好久的藥調理的身子,早已適應有孩子的,有了後,太傅府給我許多照料,不辛苦,老爺,你給起個名字吧。”

雲蒼覺得這個任務太鄭重,連忙推脫

“這可是雷均的事兒。”

“沒你,也沒我們結成白頭之好,老爺不必推辭。”

雲蒼笑笑。

“那我起個小名好了,大名還是你們來,這是生父的特權呢,我可不想搶去。”

小靈抿嘴笑

“老爺,瞧你緊張的,怕什麽。就依你。”

雲蒼撓撓頭發,冥思苦想起來。

“我不知是男是女啊…要不起個男女都可叫的好聽的。小靈,何時生產啊?”

小靈看雲蒼埋頭想了半天毫無頭緒,無奈求助自己,笑的柔軟。

“想來正值深秋。”

雲蒼又埋頭下去,摸著下巴想

“秋天,那就叫秋兒吧。”

說完,幹巴巴的笑起來,覺得自己真是胸無點墨。好羞愧。

小靈卻拍了拍巴掌,頗為滿意的叫好。

“小名就要朗朗上口,平常的,最好。秋兒,很好,秋兒,秋兒,你聽到了,你有名字了。”

雲蒼看著小靈略微胖了但光彩照人的笑臉。

臉上笑的開懷,嘴裏說著你喜歡就好,心裏浮起慕錦玄的臉,冷冷註視。

小靈的臉是麽,是掩人耳目吧。就和管家說的什麽修葺用的銀兩是一回事。

當然,雲太傅的去留是不能明言的,越少人在意越好,太傅府這裏自然是要著重安撫好的,免得吵鬧而節外生枝嘛。旁人看去,君臣尚好,哪裏想到,太傅府是個威脅的砝碼呢,太傅也早已被拋去了偏遠之地,自生自滅。

一旦有了猜忌,何事都是冰冷。

雲蒼看著小靈,慢慢的心頭回暖。

也算歪打正著,總之小靈去了心病,在雷均面前再也不用自慚形穢,也不用帶著面紗過活。

慕錦玄做得這些,是他雲蒼應得的。

既然要在這個世界活著,為了身邊這些人,這些他丟不掉的人,這些真正與他真意的人,他必須有所作為。

既然老天讓他又回到了太傅之位,這次他不會再糊裏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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