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珺珺, 你在嗎？”

空蕩蕩的地牢中，回蕩著季行的喊聲。

他與息驚雨落後眾人跳下來，見到的卻是空無一人的地牢, 連之前跳下來那些人，都失去了蹤跡。

“這地方不像幻陣……有些古怪。”息驚雨指尖捏了個法決, 向著地上劃去。

入目本來整齊的空間，忽然變作塵土飛揚、石塊堆積的地牢。

“哎呦！”季行立馬跳開：“怎麽還有血？”

黑色的、紅色的, 發暗的，還有發紫的，地上一道道的似乎都是血液，連人走在其上都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顯然是有人掩蓋住了這一切, 被息驚雨破掉了。

當然兩人絕不會以為前頭那批大佬會被這簡單的障眼法騙掉, 那討伐隊伍中修為高著不少, 是一股十分強大的力量。

只是……他們去哪了？

帶著疑惑，兩人越走越深。

“小金錢！”季行不時扔著手中的金錢, 翻來覆去的一面又一面，偶爾有靈光閃過, 照亮這黑漆漆的地牢。

“向左走——”

季行口中指揮：“下一個路口右轉。”

就這樣連續轉了好幾個圈, 息驚雨終於意識到了點什麽。

他有些遲疑：“這路線, 都是你算出來的？”

看到季行拿小金錢的時候, 他猜測對方是卦師, 算卦的都十分玄學，比普通人有很大幾率算準路線，因此一路跟著指揮走，過了這麽一陣，他停了下來，因為總感覺自己在繞圈子。

“當然不是！”紫袍少年奇怪的看向息驚雨：“我隨口說的。”

息驚雨：“………”

“不過你跟著我就好了, ”季行絲毫沒意識到息驚雨的受傷，信心滿滿的道：“我走過的路，沒有錯的。”

他可能會走彎路，繞遠路，甚至走的不是路，但絕對是最安全的路線。

因為他這輩子就沒走錯過。

除了有時候過於倒黴了些，但除去倒黴的時候，其他時間都格外幸運。

幸運到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什麽天道之子。

“我認為我們在繞圈子。”息驚雨說。

季行想了想：“那前面一定發生了不好的事情。”

“嗯？”息驚雨一怔，沒聽說過這種說法，他若有所思。

“珺珺不會也在前面吧？”這次倒換成季行急了。

“你帶我去前面，我一個人走不過去！”季行咬了咬牙。

“？”

息驚雨不明所以，但他下意識走在了前面，這個時候更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和季行明明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可息驚雨順利走過的地方，季行再重覆踩過去，卻會被地牢上空墜落的石頭砸、被石頭縫裏搭窩的烏鴉撲到臉上……短短幾步路，讓季行活生生走出了鬼門關的感覺。

【這叫什麽？】

【有句話形容的非常恰當：冥冥中有股力量在阻止他前進。】

【笑死了啊，息驚雨剛平安過去，那季行就在後面被障礙擋住，這兩人想找到大部隊都難……】

【別說，之前一直把土著當npc的，現在看來，感覺土著也是活生生的人似的，也有感情啊……】

【廢話！這本來就是一個真實世界，土著和咱們差不多，都是人。】

評論區就這麽嘻嘻哈哈的，跟著兩人的視線一同進入了煉淵深處……

也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的地面傳來了一股震動。

緊接著，似乎有野獸的嘶吼聲，化作聲波將地牢中的石頭擊碎！

“什麽聲音！”

息驚雨兩人一驚，疾步向前沖去。

此刻的投屏中，只見一段黑暗的地牢中，前方驟然亮起了刺目的火光。

……

“前面這些人………”

“那是、那是什麽？！”

……

所有人都沒想到，投屏中顯現出的畫面，居然是這麽平和的一幕。

煉淵周圍勢力的各大家族與宗門大佬，全數站在一側，毫發無傷……也或許只是看起來毫發無傷。

因為此刻，這些人瞳孔擴大，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在他們對面，那火光凝成長河的分割線外，正坐著一位身軀龐大的……血色巨人。

很奇怪，像這樣巨大的東西，又血氣濤濤，應該是十分邪性的怪物才對。

可它一張臉上眉目清晰，十分憨厚的長相，十足的老實人模樣，甚至那雙眼睛看向眾人時，也只是迷茫，並無攻擊的意思。

“那是個人嗎？”季行呆呆的立在原地。

這也太大了！

吃什麽長大的？

“是血靈……”息驚雨凝眉，他聽祁珺說過，是血靈救了她。

可其中的過程息驚雨不知，他只知道這血靈是煉淵培育的，可對方為什麽救祁珺，後者也並未訴說。

這會兒也聯系不上祁珺，好像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沒有收到祁珺的消息了。

今天他嘗試著聯絡對方，久久得不到音訊。

祁珺會在煉淵嗎？

有可能！

那血靈又是什麽立場？

它出於何種原因救了祁珺，又是什麽立場，煉淵培育了它，總不會培育出來毀滅自己的。

那煉淵豈不是傻子？

可能把那麽多天才玩弄於鼓掌，這也不像是傻子能做出來的事。

血靈……到底有什麽秘密！

“餵，那大個頭，你擋在這裏，是煉淵之人？”

各大家族和宗門可不認識血靈，雖然震懼於血靈的龐大與強大氣息，可也有人按捺不住，上前喝問。

血靈不應聲，能看得出它是有靈智的，但它不吭聲，也不知在想著什麽。

這更讓人通體發寒。

就在這時，血靈身後的暗處亮了起來，是有人點起了火把。

用兩塊石頭相撞後，點燃的最普通的火焰，照亮了四方。

這個時候大家才看到，在血靈身後，居然是一座座籠子一樣的囚牢，似乎是囚牢不足用，每一間中，都擁擠著人。

這些人灰頭土臉，有些面部焦黑，已經看不清五官，可見是受了多少折磨。

“這……我的弟子，那囚牢中，竟有我的弟子！”

其中一位宗門長老失聲叫道。

在他目光所及之處，有一斷臂青年蓬頭垢面，目中無神。

“徒兒，你的手臂怎麽沒了！”這長老淚目。

與此同時，在火把照亮的囚牢中，也有不少家族和宗門中人，找到了自己以往的子孫或同伴。

這些人，無一不是當初的天才，被視為驕傲，交友甚廣，被認為有廣闊的未來。

可此刻，卻都一個個被碼進了囚牢裏，無數年不見天日。

“跟他們拼了！”

“煉淵！今日便是你們死期！”

終於有人難以忍耐，沖出陣營砍向囚牢的鎖鏈。

“不要啊！”

“別過來……那聖靈是……”

就在囚牢中不少仍有部分神智的天才喊話到一半，只見空中傳來一道哨音。

那原本席坐地上的聖靈揚起大手，從這些天才身上抽出一絲血氣。

半空中血氣凝結在一起，落在聖靈的內心。

“這……”

“怎麽回事！”

“我感覺我的血氣，正在被吸收……”

與此同時，不僅這些早已習慣的天才在麻木的被抽去身體中的血氣，就連對面各大家和宗門的人，也都感覺自己身體內在方才一瞬間損失了什麽。

季行後退一步，抱著小金錢若有所思，他掃視一周，沒見到祁珺。

奇怪了……卦象顯示，珺珺會出現在這裏，怎麽會不見呢？

季行絲毫不覺得是祁珺藏起來了還是怎麽樣。

那個人即便是螢火，也是暗夜中最亮的那一個，即便是蛾子，也是燈火旁撲騰最厲害的蛾子，不可能會被忽視的。

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

就在這時，他感覺自己手臂一軟，小金錢差點沒抱住……

好危險啊！

“珺珺啊，你跑哪去了……兄弟都快被這大血球抽幹了……”季行都快哭了。

祁珺沒在這，他倒被自己這算卦的本事坑進了墳裏了。

“抱心養氣，全力阻止血氣離體。”息驚雨也是臉色一變，在旁提醒的時候已經跟隨大部隊坐下，調養氣息。

這個地方……依然是個陣法。

敢進入此地的都不是傻子，可之前沒人感應到陣法的痕跡，直到血靈發作，所有人才意識到了腳下的陣法。

這陣法……居然是與血靈合並，用來吸取修煉者體內血氣的。

按理說這麽多天才，在煉淵中都沒被吸幹，這吸收的幅度應該不會很大，可我不知為何，身在其中的修煉者都感覺，一種不受自己掌控的力量在瘋狂吸食著！

快速！

兇猛！

甚至也不過一柱香的時間，都有修為低微者承受不住，吐出一口血，伏跪在地上。

【情況不對了！】

【完了呀，怎麽還沒打就都趴下了，這是進了裏面中計了嗎？】

【還好外面也留了一些大佬，不然說不好要全軍覆沒……】

投屏中，彈幕紛紛雪花般劃過。

外界的玩家看得十分清楚，在投屏中顯示出的畫面，絕不是正義之師這方占優勢，反而好像有十足的敗相。

不過玩家們也都是類似於喪家之犬的情況，見到這樣的場景還覺得能拯救一下，並沒有到陣陣個絕境。

畢竟……這個世界還在呢，還沒塌呢( ˙-˙ )

不過……事情顯然沒有那麽簡單。

就在玩家方面多次交涉留在外的各個土著大佬，甚至畫出了投屏中的影響，大佬們還是半信半疑。

畢竟……沒有一個信號傳出來，怎麽玩家這些修為地位的人竟然能知道裏面的情況？

但，半信半疑，還是信了一半。

有人試圖去感受陣法。

這一次，在外面很明顯的感受到了內部的陣法。

“居然真的有隱藏陣法！”

“裏面的人……全軍覆沒了？”

“這陣法有辦法攻破嗎？”

“隱藏術很高明，但陣法很簡單，是一種蠻力陣法，只要陣眼不死，陣法即永存……”

修煉者畢竟是傳承了無數代，也有學識淵博者看出陣法的跟腳，但……想要破掉陣法，就等同於與陣眼對抗。

而據玩家所說，陣眼是一只巨大的血靈？

這血靈能壓制所有修煉者，足以證明他的恐怖。

這屬於……境界的壓制！

當實力強大到一定地步，將會無視境界，或者說這血靈本身就沒有破鏡之說，只要資源足夠，實力便會一直增長。

曾經……魔道也有這樣的狂莽修煉之法，只不過後來那人爆體而亡，而血靈，似乎並非是人，將不會受制於人類的身軀限制，或許……真是將當初那魔道之法煉成了。

“這陣法，攻不破！”

外界，眾人使出自己最強的手段，都無法攻破陣法。

這一次……煉淵中的人，或許真的糟了。

——

“哈哈哈哈哈哈！”

四周墻壁上黑暗的地方，忽然顯現出了一群白色的影子……

是幽靈一樣形態的東西，它們有人的形態，可身體卻是透明的。

但凡看到這東西的人，這一刻覺得頭皮發麻。

聖靈雖然不是人，但他到底是實體。

眼前的幽靈，已經沒有了身體，有的兩三個都粘在一起，甚至還有的一個身體三個頭顱。

它們大笑著，也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恐怖。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當煉淵被發現後，我們十分恐慌，以為就此末路……”

“誰想到，這培育聖靈之法，居然別有洞天呢！”

“原來——那高高在上的仙人，無數年不降臨世間，並非因為天門關閉，而是……被清掃凈化了！”

“如今……世間只有人類，而一旦聖靈成長到足以開啟天門的程度，我等煉淵之人，便可進入天門，去做世間唯有的仙人！”

“哈哈哈哈哈下一個輪回又如何，那已不知是多少億年之後的光景，總比做人去追逐那一眼便望盡的壽齡更有希望！”

“人類……永遠是最脆弱的生命，只能作為高貴者的肥料！”

一群幽靈桀桀笑著，眼神中已經絲毫不把人類當作同類。

或者說他們已經不把自己當作人了，而是那所謂的“仙人”。

“聖靈！”幽靈喊道：“給你的肥料已備足，現在吸幹這些人，沖破天門，完成你的使命！”

聖靈的動作出現了一絲遲鈍，他面部做出了劇烈的掙紮後，雙眼還是失去了焦距。

入目一片血紅，那是非常溫暖的顏色，甚至滾燙。

這樣鮮艷的紅色每天都在輪番餵養他，裏面混雜著數不清的氣息，他每天都在承受著不喜歡的氣息、不喜歡的血液，不喜歡的人，和不喜歡的命令。

這個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讓他的生命變得有意義。

沖破天門之前，他知道，自己的意識將會被抹去。

可那有什麽關系呢……他掙紮過，他發了瘋也只能在頭顱深處狂怒哀嚎，連自己的手、腳，都絲毫無法控制。

他該沈寂了。

這是……黑暗的世界，地底深處黑暗，地牢中黑暗，沖出牢籠也是一片黑暗，原來，這就是珺存在的世界。

珺？

那是誰？

我的腦海中，為什麽會有她的名字？

她？

是個女人嗎？

我還……記得她？

祁珺！

是那個……救了我的，

女人。

“吼！”

血氣凝結成的鎖鏈下，原本正在一點點沈溺下去的聖靈，突然雙目圓睜，看向頭頂上方西北角的方位，發出一聲低吼！

祁珺！

他感應到了那種熟悉又溫暖的氣息！

是她，

回來了！

“………珺，”聖靈仰起頭，憨厚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上壁巖石上的露水，滴落在他眼皮下，落入他嘴角。

是新鮮的露水，這也是他第一次覺得，原來露水是一種還不錯的飲品。

“珺……”他跪坐起來，身上仿佛鎮壓著更加龐大的山峰一樣，手臂青筋暴起，像是拼了命的要站起來！

“聖靈你幹什麽！”

“該死！就快要磨滅掉他的意志了，到底是誰喚醒了他？！”

煉淵的幽靈驚慌失措，紛紛結作一團，形成巨大的混亂鬼火鎮壓在血氣鎖鏈的上方。

就在這時，外界傳來隱約的、又仿佛十分巨大的聲音：

“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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