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查的場合

今年的萬聖節，與往常都不一樣。沒有狩獵場看守種出來的巨大南瓜，沒有無數或飛舞盤旋或倒掛在禮堂中的蝙蝠，沒有特意被做成鮮血淋漓的屍體狀、翻著濃厚血腥氣的食物。禮堂的四面墻換上了黑白的壁畫，簡潔生動地描繪著霍格沃茨從最初長滿清苔、爬滿植物的荒涼城堡，直到初建成後的莊重巍峨。天花板是純凈的天空藍，而地板上，是成片成片數不盡的墓碑。

長桌上放著清淡素雅的食物，飲料都被換成了清水。原本興奮地準備過一場特別的萬聖節的小動物們在踏進禮堂的那一刻，就被裏面的布置和肅穆的氛圍感染，不由自主收起了歡笑，連說話都努力壓低了聲音。

教師長桌上，所有教授都正襟危坐，沒有動任何食物。小動物們乖乖坐到自己學院的床桌邊，前一天晚上他們就收到了通知，今明兩天是特殊的祭奠之日，要按照千年前霍格沃茨最初的禮節來進行。這幾周的霍格沃茨校史課上專門講了相關的流程和註意事項，因此現在即使是格蘭芬多，也沒有一個人動手吃早餐。

很快，所有的學生都到齊了，沈默地等待著。平日裏總是嬉皮笑臉的戈德裏克這時站起身：“今晚將進行亡人節祭典，從晚宴開始直到明天早上第一縷陽光照進禮堂。因此今天各位教授將不布置作業，明天放假一天，後天恢覆正常。所有的信件已經被分揀好送往你們各自的寢室，那麽，開飯。”

薩拉查滿意地看著沒有一絲聲響的斯萊特林長桌，突然一陣心悸。皺了皺眉，他不動聲色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就看到一顆金色的腦袋湊了過來。

“怎麽了？”戈德裏克輕聲問，小心地瞥了眼他的心口。

明白某個白癡肯定想差了，薩拉查搖頭：“不是那件事。不過……”頓了頓，他的目光投向未知之處，“等一下跟我去加固防禦體系。”

戈德裏克一下子繃緊了身體：“是那邊……”

“啊～”薩拉查終於轉回視線，望進碧藍色的眼眸，從裏面讀出了深深的憂慮，“剛剛有什麽通過了三生河。”

所謂三生河，其實是千年前他們兩個聯手設下的暗黑生物聚居區與這個世界的分割線。千年前是個非常混亂的時代，無論是魔法生物還是巫師，都可能隨時死亡。為了保護自己的種族得以延續，暗黑生物族群共同北上，遷往了人跡罕至的一處地方。為了保護處於最弱勢地位的巫師，薩拉查以羽蛇族的血統與他們簽訂了契約，並沿著三生河設下屏障，以保證互不幹涉。由於其中摻雜了戈德裏克純凈的白魔法，想要通過這道屏障的暗黑生物必然需要付出極大的代價。至少到他們離開那個時代，還沒有任何生物想不開，放著天然的大食堂不管，跑來資源匱乏的人類世界。

無論怎麽看，千年之前定居到那處、並在那裏生息繁衍的生物，都沒有理由在千年之後突然跑出來給他們添麻煩。薩拉查握緊拳又松開，反覆幾次。從那時帶過來的與幾個上位種族的契約還完好無損地運作著，但即使通過這個得知他回來了，也不需要……

他的臉色突然蒼白起來：“戈德裏克……”

“薩爾？想到什麽了？”

“……不，沒事。”應該是他想錯了。那件事情，怎麽也輪不到擁有一半人類血統的他吧？

心裏有了一個疙瘩，怎麽也揮之不去，不祥的預感反而越來越強烈。薩拉查條件反射地在課堂上一咒抽飛戈德裏克，心思卻並不在教室裏。

實際上，那個關於“巫師界的萬聖節”的詛咒，是真的。

“下面兩人一組，自由練習。”戈德裏克生命力頑強地爬回來，笑嘻嘻地宣布完，就抓住薩拉查的手將他拉到角落裏。

“你今天很不對勁。薩爾，究竟怎麽了？”戈德裏克擔心地皺眉看著他。

人類是不可信任的。巫師尤其不可信任。

“戈迪，”薩拉查聽見自己說，清冷的嗓音很快消弭在一室嘈雜中，“你不會離開我。”

金發碧眼的男人失笑出聲：“你在說什麽啊，薩爾～我當然不會離開你。真要說起來，是我更應該擔心吧？”戈德裏克的額頭貼上他的，目光柔軟深沈地從上方俯視著他的眼，“你會離開我嗎？如果那邊過來的是你的同族？”

原來已經被猜到了嗎？薩拉查靜靜地註視著對方，那雙碧眸仿佛吸盡全部的光芒。

薩拉查，千萬不要相信人類。羽蛇族的長老這樣告訴年幼的孩童，人心最難測，稍不留神，就會落入萬劫不覆的境地。你是羽蛇族這一代最優秀的子嗣，一定要小心。

“嗯，我不會離開你。”

人心難測，稍不留神就會萬劫不覆。

可他甘之若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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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禮堂已經重新布置過，原本四張學院長桌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小方桌，四面放著椅子，同一張桌子上的學生不一定要同一年級，但必須來自不同的學院。事先完全沒有得到消息的學生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禮堂裏的陳設，在各自院長的催促之下忐忑地走進去。赫奇帕奇和拉文克勞的學生還好，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就徹底糾結了。

居然要和愚蠢的獅子/該死的毒蛇同桌吃飯！諾大的禮堂中火藥味一下子濃了起來。

“動作快點！”麥格教授穿梭在小獅子中間，板著臉強硬地將他們一個個塞到桌子邊。相比之下，薩拉查只是淡淡地看了小蛇們一眼，斯萊特林的學生就默默地自己找位子坐下，一邊盡力無視同桌的獅子。

當所有學生都坐下來面面相覷，戈德裏克敲了敲自己的高腳杯，半杯紅酒出現在了每個人的杯子裏。他站起身，將手中的杯子舉到胸前，其他教授和學生們也都跟著起立，端起自己的杯子：“這一杯酒，敬給為巫師界做出巨大貢獻、為保衛巫師界獻身的各位。”他說著，將杯中酒灑在地上。

地板上大片大片的墓碑染上血色，慘烈悲愴的景象令一些感情細膩的女孩子紅了眼睛。

戈德裏克又敲敲杯子，使每個杯子中又被斟上半杯紅酒：“這一杯酒，獻給所有在戰爭中無辜死去的巫師。他們的死亡本可以避免。”

薩拉查將酒灑下，餘光瞥見不遠處的桌子上，德拉科悄悄抽出手帕遞給同桌的哈利。在他身邊，維迪極小聲地對西弗勒斯說了句抱歉。

“這一杯酒，獻給巫師誕生以來所有離開這個世界的巫師，願他們在往生之地俱得安寧。”

“願他們俱得安寧。”伴隨著集體祈福的話語，所有人將最後一杯酒灑到地上。地面泛起鮮紅的光，迅速遮蔽了那沈重壓抑的墓碑圖。當地面再次露出來，人們驚訝地發現上面的場景產生了變化，青草覆蓋著濃濃的霧氣出現在腳下，栩栩如生的畫面仿佛真的置身於漫無邊際的草原中，周身被濃霧纏繞。好奇的小獅子們忍不住伸手去觸碰，明明什麽都沒碰到，再擡手時卻沾了滿手清涼的露水。

這或許是學生們進入霍格沃茨以來最為沈悶的一場晚宴。除了杯盤碗盞相互碰撞的聲響和食物咀嚼的聲音外，沒有任何人互相交談。薩拉查捏著柄打開南瓜，慢條斯理地用勺子乘出裏面的蔬菜湯。即使千年前，他也一點不喜歡這種徹底的素食餐，羽蛇對肉類的需求是根深蒂固的，可當時巫師界迎接亡人節的禮節就是這樣，雖然不喜歡，也令他驚訝地漸漸習慣起來。

隨著最後一個人放下刀叉，戈德裏克再次站起來，示意大家站到椅子邊上。幾乎同時，包括教師席在內的桌椅全部消失不見，懸浮在空中的無數蠟燭緩緩降了下來，停在大家面前。

“這是特制的通靈蠟燭。在心裏想著你最盼望見到的已故之人，取一支蠟燭閉上眼，就可以見到你想見的人。”傳說這東西是梅林時代流傳下來的，赫爾加的母親在臨終前的匆忙之中，告訴了年幼的赫爾加這些蠟燭埋藏的地點。梅林時代是巫師傳說中的神話時代，像這種神奇的魔法物品在當時比比皆是。聽赫爾加說，她從小就看著母親使用，母親遇害後，她從埋藏地挖出了數千支，於是自己也每年點了來與母親團聚。為了保證安全，薩拉查甚至帶著去詢問過羽蛇族的長老。

羅伊娜曾花了大量精力研究這東西，但沒有任何頭緒。平時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蠟燭，只有每年亡人節前一天，午夜降臨前4小時內，手持點燃的蠟燭就能見到離去的親人。

薩拉查深吸一口氣，剛想取過面前的蠟燭，就見身旁的戈德裏克感慨一句：“這麽多年，我可就靠這個活下來了呢～”

薩拉查呼吸一滯。

“你消失的那天正好是亡人節。羅伊娜和赫爾加都勸我說你就算沒死，帶著這麽重的傷穿越時空也活不下來，可我就是覺得你一定還在未來某個時間段等著我呢～後來赫爾加就說，幹脆等到來年的亡人節前夜，點上蠟燭看一看。於是我就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那天晚上，果然沒有見到你呢～”戈德裏克的目光在燭火映照之下閃閃發光，“我想，只要每年都點一次蠟燭，確認你並不在那個世界，我就可以永永遠遠等下去～”

薩拉查擡起手，越過周圍漂浮的蠟燭擁住金發的男人。對方立刻回擁住他，溫潤的唇準確地觸到一起。

通靈蠟燭的作用是讓人見到最想見卻再也無法見到的人，因此，他們不再需要了。

他們最想見的人，不就在身邊、擡眼就能看到了嗎？

周圍已經陸續傳來微弱的啜泣聲。他們在別人或喜悅或悲傷的淚水中靜靜擁吻。

來到這個世界後，薩拉查總是有意無意地回避著這件事。他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耗費千年只為等到他的男人，所以幹脆不去想。

自己真是太幸運了，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見這樣一個白癡。

或許連上天也嫉妒他的好運，所以很快就出事了。

該說是意料之中嗎？當陽光再次照進禮堂、持續一夜的祭典結束之後，他們打開大門，就看到逆光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那人見到薩拉查，上前兩步，停在了進入城堡的臺階下。眾人看清他的樣貌後都吸了口氣。

這是一張過分清秀英俊的臉，看上去仿佛剛剛長開，年齡絕不超過20歲，周身卻環繞著強大的氣場，甚至可以隱隱看到他周圍的魔力流動。

薩拉查停下腳步，正好半擋在戈德裏克和這個陌生的青年之間，示意維迪和斯內普代替他送斯萊特林學生回宿舍。等門廳只剩下他們三個之後，青年恭敬地單膝跪下：“初次見面，薩拉查大人。我是羽蛇族現任祭司長，遵大長老之命，恭迎大人歸回本族，接替大長老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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