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拉查的場合

薩拉查隱晦地揉揉仍然酸軟的腰，心裏很毀形象地把某只精力旺盛的獅子又翻來覆去罵了幾遍，才走進馬爾福莊園。相比初建之時，千年後的馬爾福莊園除去了掛滿整個莊園的水晶寶石，顯得樸素了許多。繞過院子裏大片的紅玫瑰花海，幾只白孔雀正閑庭信步，高揚的脖子讓他想起年幼的杜伊爾。擁有一半媚娃血統的馬爾福初代家主喜歡閃閃發亮的裝飾、喜歡幹凈純潔的生物，在人前永遠一副俾睨天下的樣子，實際上卻是個頑皮而黏人的小家夥，被他從樹叢裏臟兮兮提出來的時候，藍灰色的眼怯生生看著自己的樣子猶在眼前。他不自覺勾起嘴角，擡眼就看見現任馬爾福家主帶著夫人孩子從主宅前迎上來，仿佛有些驚喜與惶恐，連手都不知該放哪裏。

“歡迎您光臨馬爾福莊園。”盧修斯一家恭敬地行了禮。

薩拉查點點頭，隨即笑道：“不必太過拘謹。杜伊爾也算是我親手帶大的，我視他如親子，自然會更多關照他的後人。”說話間，他們走進客廳。薩拉查坐到客位上，幾不可查地舒了口氣。

再次詛咒該死的戈德裏克！開學前絕對不會再讓他得逞了！

他的話顯然沒有達到預期的目標，盧修斯更惶恐了，嘴唇開合幾次，顯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不致失禮。連帶著小馬爾福也拘謹地站在一邊，垂著頭看著地板，只留給他一個梳得整整齊齊的鉑金色小腦袋。

“聽說你手臂上有那孩子打上的烙印？”薩拉查端起茶幾上的紅茶，輕抿一口，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便看到對面那對夫婦身體一下子僵硬起來。

“非常抱歉。”盧修斯戰戰兢兢地說。通過剛才的對話，斯萊特林大人明顯是在以長輩的身份質詢這件事，怎能讓他不緊張？現在的盧修斯還不確定這位先祖的立場，更不知該怎麽接下這話。

“我看看。”

盧修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聽話地卷起左臂袖子。猙獰的骷髏圖案暴露在空氣中的那刻，一旁的德拉科倒吸了口氣。雖然知道自己父母都是食死徒，但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印記。原本對食死徒還有一絲憧憬的小龍很不貴族地晃晃腦袋，低下頭去不再往那邊看。實在太不馬爾福了！小龍在心裏哀嚎。

“在我們的時代，只有貴族家的奴隸才會被打上類似的記號，用來標明他的歸屬。”薩拉查淡淡地說道，看著對方一瞬間露出的受到侮辱的憤怒和隨之而生的懊惱羞愧，將手指點上那個標記的中心。指尖泛起黑與紅交雜的光，逐漸擴大直至籠罩整個標記。“杜伊爾從小性子高傲，就連當年被一群吸血鬼追殺到走投無路的時候，也沒把擡頭的角度往下調一分。若是被他知道他的後代居然對別人屈膝，怕是會氣得活過來掐死你吧？話說回來，媚娃本性便是喜好追求美麗的事物，對於不符合自己審美觀的東西有著本能的厭惡，你卻允許這個標記打在自己身上嗎？”移開手指，胳膊上醜陋的標記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縷血液蜿蜒著爬過整條手臂。

他又順手消除了納西莎手臂上的標記，順便問了一句：“馬爾福夫人本家是哪裏？”

納西莎沒想到自己會被提問，立刻恭敬地垂首回答：“我未嫁以先姓布萊克。”

薩拉查的動作一頓。他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見到貝絲的後人，不過納西莎的確不怎麽像記憶中那個張揚強勢的女孩，眉眼之間倒是與當時入贅布萊克家的科爾有幾分相似。

見斯萊特林大人停下了動作，馬爾福一家都不知道怎麽回事，面面相覷之後還是保持了沈默。

其實自前一天晚上接到霍格沃茨送來的拜帖，他們就沒安下心過。這可是斯萊特林大人來到這個時代後第一個拜訪的家族，在倍感光榮之餘，盧修斯和納西莎也擔心這些年做的事情得不到學院創始人的認可。因此，在被毫不留情地責備之後，他們反而松了口氣。

至少現在看來，斯萊特林大人對馬爾福家族還是很回護的，而且並不讚同他們臣服於黑魔王的選擇。有了斯萊特林大人作為後盾，他們也可以不怕黑魔王和食死徒可能的報覆了吧？

“我並沒有在學生名單上看到姓布萊克的學生。”薩拉查感嘆道，“布萊克家……已經沒有男丁了嗎？”

“不是這樣的，斯萊特林大人！”輕易地聽出對方話語裏滿滿的遺憾，納西莎急忙解釋，“我還有兩個表弟。雷古勒斯十幾年前就失蹤了，至於西裏斯……”納西莎臉色變得難看，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說出來，“是個格蘭芬多……現在在阿茲卡班……”

還有後代就好。薩拉查點頭：“我知道了。”他再次轉向盧修斯，“把伏地魔交給你保管的一本黑色封面的本子拿給我。”

盧修斯身子一僵，立刻起身跑上樓去，過一會兒捧著一本普通的筆記本走下來，恭敬地遞給他。

向日記本輸送魔力測試過後，薩拉查便確定了手裏的東西不僅是魂器，還是第一個。將它收進懷裏，他敲敲杯子示意家養小精靈換一杯茶：“說說這些年的事情。”雖然已經聽戈德裏克和湯姆說過，過去的一年裏也把各種版本的近現代史通讀了一遍，薩拉查還是想從自己最疼愛的孩子的後人口中聽聽他們的解釋。

“是！”自離開學校後，盧修斯又一次感受到了當年被叫進辦公室的忐忑——甚至比當初更甚，畢竟他在學校的時候，除了鄧布利多那老狐貍，就沒哪個教授會找他麻煩，而他與其說將鄧布利多當做校長，不如說是當做敵方首領，因此那幾次去見校長，彼此之間沒一句真話。

此時被斯萊特林大人詢問，是絕不能說謊話的，也完全沒必要。原本作為馬爾福家主，是不該如此輕信他人，但盧修斯不由自主地就想要相信他，想要將這些年壓抑在心中的所有事情都傾訴出來，這是當年對著自己父親都從未有過的感受。

坐在自己對面、看上去甚至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是斯萊特林的創始人，是所有斯萊特林出身的巫師傾盡一生憧憬著、仰望著的神，在他們眼中，薩拉查·斯萊特林甚至比梅林更值得他們頂禮膜拜。而現在，他所敬仰的神就坐在自己面前，正凝神聽著他說的一切。

盧修斯從自己剛記事時說起，緩緩將最近幾十年馬爾福家遭遇的大小事情系數說了出來，包括當年自己從父親那裏聽說的黑魔王上學期間的事情、黑魔王組建食死徒後家族的選擇、擔任食死徒期間接下的任務、黑魔王失勢後馬爾福家族遭遇的排斥和危機等等。說著說著，他已不僅是在陳述這些年的故事，更像是個承受了巨大壓力的孩子在向長輩抱怨。一旁的德拉科越來越驚訝，不顧形象地睜大了眼睛，怎麽也合不上嘴。坐在盧修斯身邊的納西莎偷偷扯著自己丈夫的袖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到盧修斯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薩拉查明顯地感覺到對方情緒有些失控，神情愈發柔和起來，擡手劃下一道光芒。盧修斯如夢初醒般，臉色一陣青白，最後泛起紅暈來，無措地低著頭，手指蹂躪起衣角來。

真是太丟人了！鉑金貴族內心的小人抓狂中。

薩拉查忍了又忍，還是“噗嗤”一聲笑出來。沒想到杜伊爾的後代和他一個樣，一緊張就會喋喋不休地說話，連自己都不清楚說了什麽，尷尬的時候會臉紅，也會不自覺地揉衣角。

“辛苦了。不必擔心，那孩子不會再次成為你們的負擔。所以，按著自己的心意活下去便好。”薩拉查說著站起來，“布萊克家的事情我會去處理。另外，德拉科資質不錯，但現在魔力儲存量不夠。我記得當年寫的關於提高魔力儲存量的筆記被杜伊爾放進家主私人書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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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霍格沃茨時，戈德裏克還沒回來。有求必應屋裏只有小湯姆坐在角落的沙發裏翻著他從羅伊娜的密室裏搬出來的書籍，在他走進房間的時候慌忙放下書站起來：“導師！”

他不喜歡這孩子總叫自己“先祖”，便讓他改了口，隨自己的那12個最愛的學生，稱自己為“導師”。

招招手讓他過來，站到專門為他融合魂片而準備的魔法陣中央，薩拉查從懷中取出那本被制成魂器的日記本，揮手將裏面的那片靈魂提取出來。刺眼的白光從魔法陣中間爆發出來，迅速填滿整個有求必應屋，他低吟著繁覆的咒語，綠色的光混雜鮮紅的血融進法陣當中。持續了大約有一刻鐘，光芒才漸漸消散。薩拉查原本就未恢覆完全的身子一軟，卻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扶住。

“導師，您太累了。”成長到28、9歲樣子的湯姆·裏德爾半扶半抱地把他帶到不知何時出現在房間裏的床上，“很抱歉，讓您費心了，請您好好休息。不然格蘭芬多校長回來，怕是會砍我幾刀洩憤了。”

綠色的紗幔垂下來。薩拉查註視著被紗帳外英氣逼人的臉，以及那雙因為靈魂破損仍然呈現紅色的眼，半晌才說：“他不敢的。去把靈魂穩定劑喝了。”

“我知道了，導師。我就不打擾您了。”看著床上的人縮進被子裏，不一會兒就有清淺的呼吸傳出來，青年伏地魔嘴角噙起笑意，靜靜地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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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一個夢。

年輕的獅子頂著一頭燦爛耀眼的金發，悄悄把他拉到一個麻瓜村落旁的小樹林，一臉得意揚揚，讓他有種強烈的給這家夥添條毛絨絨的大尾巴的沖動。

他挑眉，抱著手臂靠在大樹上，眼看著某獅子扔下一串警戒咒語後，從懷裏小心翼翼拿出個東西。

“這是？”他驚喜地看著對方手裏精致小巧的東西。那是一個金色的掛墜盒，並沒有什麽華麗的裝飾，表面的中央卻有一條銀綠色的小蛇，扭曲成華麗的字母“s”的樣子。

“很漂亮吧？”金發的戈德裏克顯得比他還要高興，“我就知道你會喜歡，所以用了些小手段，從那個麻瓜手裏拿了過來——我有給他留錢！而且我仔細檢查過了，這東西是非常難得的可以附加各種魔法的材質。”他說著把同款的金色細鏈掛到他脖子上，順手抱住了他。

他臉紅了起來，偏過頭不看對方神采飛揚的臉。掛墜盒沈甸甸地墜在胸前，在陽光下反射出淡金色的光芒。

“……謝謝。”他小聲嘀咕一句，意料之中得到一個幾乎令他窒息的吻。

“啊！”正盤算著是不是該給某人一個教訓的薩拉查聽到一聲尖叫，皺起眉嗔怒地看了不分場合發情的獅子一眼，隨即手腕被溫暖巨大的手掌握住。伴隨著身後“別讓這兩個魔鬼跑了！”“光天化日，兩個男人居然……”“快抓住他們！”之類的叫喊聲，他被戈德裏克惡趣味地拉著跑過幾個村子，才幻影移形到他們曾路過的一片人跡罕至的森林裏。

“啊啊這幾個月又白走了。”戈德裏克懊惱地看著周圍熟悉的景色，抱怨著蹭上他的身體。

咬牙切齒地將其抽飛，一道接一道的黑魔法不要錢似的（某貓：的確不要錢啊～）扔向四處逃竄的獅子。對方哀嚎著在樹木間穿梭不停，一邊誇張地寬面條淚，可憐巴巴地閃爍著眼睛看著自己，最終逼得他放下了魔杖。

“戈德裏克你個白癡。”他靠在樹上，一腳踩在四仰八叉躺倒在自己腳下的獅子身上，手指撫上胸前的禮物。母親去世後，這是他在這一天，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東西。

“嘿嘿～”被踩在腳底下的戈德裏克兀自笑得牙不見眼，“生日快樂啊，薩爾～”

“嗯。”

他睜開眼，看見一只毛茸茸的金色腦袋埋在頸窩處，癢癢的，在他剛一動身子時就擡起來，眼裏滿是水汽：“你醒了啊薩爾，餓了沒？我讓小精靈給你準備了吃的。”

“……白癡。”

“嗚～為什麽又罵我……”

*******霍格沃茨用語集*******

黑魔標記：伏地魔在校期間為自己所創立的組織“食死徒”所設計的標記，形態為骷髏嘴裏吐出一條蛇。伏地魔將其打在食死徒左臂上，用作召喚、懲罰等，是判定巫師是否為食死徒的重要證據。在第一次戰爭時造成很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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