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約聽見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音，範小言皺了皺眉，嚶嚀一聲，醒了過來。她撐著手，軟綿綿地坐起來，手掌觸及之處是光滑又柔軟，低頭一看，原來是沙發。房間裏沒開燈，漆黑一片，只有虛掩的門縫透進來一道光，碰杯聲也是從這裏傳進來的。

範小言覺得口幹舌燥，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摸到電燈開關，房間終於敞亮了，茶幾上有水壺，一拎卻是空的。

“怎麽沒水呢……”範小言這會兒還是半醉半醒，嘟囔著就出去找水了。腦袋沈得要命，腳下卻輕飄飄的，她只有貼著墻走，挨個房間按門把。

“怎麽都打不開呢……”範小言懊惱道，繼續向前摸索，終於摸到一扇沒關嚴實的門，門把還沒按下，門就動了，她高興壞了，想都沒想就推開了門。

當時唐恩剛脫下全是酒漬的襯衫，赤裸著上半身，聽到背後的門開了，還以為是小喬，頭也不回地說道：“放那兒吧。”

許久不見動靜，唐恩轉過身去，只見範小言一手拎著水壺，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望著他。酒精延長了範小言的反射弧，兩人四目相對地盯了三秒鐘，她才回過神來，說了一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打算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了敲門聲，接著是小喬的聲音：“奇怪，不在這間嗎？”

範小言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呆呆地楞在原地。還是唐恩當即反應過來，跨步向前，關上了她身後的門。

小喬聽到聲音，很快便走到了門外，敲門道：“唐恩，你在裏面嗎？”

範小言心驚膽戰，低聲道：“怎麽辦？”

唐恩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摁在門後的墻上，命令道：“別說話，別動。”然後就去開門了。

“原來你在這兒，我找了好幾個房間呢。”小喬見到唐恩，說道。

“衣服呢？”

“拿來了。”小喬拎起手裏的袋子。

唐恩接過衣服，就要關門，小喬卻說道：“我進去等你吧，換完衣服我們一塊兒下去。”

範小言背貼墻壁，緊張地捂住了嘴巴。

唐恩扶著腦袋，順勢朝她那兒瞥了一眼，說道：“我有點頭疼，想休息會兒。”

“頭疼？嚴重嗎？”

“不嚴重，就是喝酒喝的。對了，你身上帶解酒藥了嗎？”

“帶了。”小喬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藥瓶給他。

“那行，你先下去吧，我一會兒過去。”

應付完小喬，唐恩重新關上了門，範小言緊繃的神經一松懈，整個人癱軟下來。唐恩急忙扶住她，道：“還醉著呢？”

範小言尷尬地笑道：“一半是嚇的。”說完才發現唐恩還裸著，更加尷尬了，眼神飄來飄去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好。

唐恩發現了她的心思，揶揄道：“又不是第一次見，還會害羞？”

範小言有些訝異，昨天才吵了個類分手架，今天唐恩卻像沒事人一樣開她玩笑。但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

“應該已經安全了，你快穿衣服吧，我走了。”範小言就要走。

“等等。”唐恩再一次阻止了她。

“還有什麽事嗎？”範小言忐忑道。

“你不是在找水嗎？”唐恩看向她手裏的水壺，聲音格外溫柔，“等我一下。”

於是，範小言坐在沙發上，聽著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一動也不敢動。很快，唐恩穿好了衣服，走到她面前，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範小言接過水杯。

“還有這個。”唐恩又遞上兩顆藥。

“這是……”

“解酒藥。”

淡定說出的三個字，卻在範小言心中激起了波瀾，原來，一直以來，他就是這樣不露聲色地關心她、守護她，不管她是不是感受得到。

唐恩見她對著手裏的藥發楞，問道：“怎麽，哪裏難受嗎？”

範小言搖了搖頭。

“那就快吃吧，平時不喝酒的人，一下子喝這麽多，肯定會不舒服。”

範小言強忍著情緒吃了藥，喝了水。

“以後遇到這種情況不要逞強，不行就裝醉。要想在這個圈子裏長久地存活下去，就絕對不能在人前暴露自己的極限。畢竟嚴安他……”唐恩遲疑了一下，道，“保不了你一輩子。”

大概是被酒精放大了情緒，範小言聽著這些話，竟然紅了眼眶：“你幹嗎跟我說這些？”

“不愛聽？不愛聽我就不說了。我先走了，你自便。”唐恩說著朝門口走去。

“我是說，你幹嗎還要照顧我，關心我，表現出一副放不下我的樣子？”範小言情緒激動道。

唐恩停住了腳步。

房間陷入了沈默，好幾分鐘的時間裏，兩人一個站著，一個坐著，誰都沒有動。

“你說得沒錯，我是放不下你。”唐恩率先開口道，“我以為我可以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不看，不聽，不管，可一旦你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一切就全亂了，我根本控制不了我自己，我沒有辦法就這樣讓你走開，沒有辦法克制自己想要關心你、照顧你的沖動。”

“既然如此，我會躲得遠遠的，讓你看不見我。”範小言忍住淚水，起身走向門口。

“問題不在於你，而在於我根本沒有辦法不喜歡你，你明不明白！”在擦身而過的瞬間，唐恩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了心裏話。

這次輪到範小言駐足了，她轉身看向唐恩，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明白又怎麽樣？是你自己逼我做選擇的。”

“是我。”唐恩頓了頓，“可是我後悔了。”

範小言驚訝。

“唐心跟我說，喜歡一個人就要接受她原本的樣子。重逢以來，我一直企圖把你帶回過去，變回我記憶中的女孩，我不願意承認分開的十三年裏我不熟悉的那個範小言。可是如果我願意把今天當做起點，重新認識你，接受你現在的一切，再也不逼你做選擇，更不會幹涉你要走的路，”唐恩深深地凝視範小言，鄭重道，“你願不願意重新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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