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歲那年的暑假，範小言在新海找了份劇組兼職的工作，那就是她成為十項全能劇組打雜的開端，而當時還叫江心穎的唐心，也在這一年一腳踏入了演藝圈，兩人進入了同一個劇組。

那是一部抗日劇，當時B組導演拍攝一場幾名女學生慘遭日軍蹂躪的畫面，江心穎正是梳著麻花辮、穿著校服的群演之一。拍攝事後鏡頭時，導演突然要求她們半裸上陣，每個人只能扯著一塊布勉強蔽體。群演還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小姑娘，突然被告知這個要求，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江心穎第一個站出來質疑：“導演，劇本上寫的明明是衣衫不整，之前跟我們說的也就是把領口扯開的程度，為什麽突然要我們脫？”

導演一開始還好聲解釋：“拍攝過程中導演臨時改戲，這是常有的事，都是為了拍攝效果嘛。”

江心穎爭辯道：“抗日劇裏的強暴戲，需要這麽大尺度的拍攝效果嗎？”

導演一下子就怒了：“你現在是在質疑導演的工作是不是？你叫什麽名字？是哪個群頭帶的？”

兩人的爭執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包括正在端茶遞本子的範小言。其他幾名群演一聽導演要找群頭，急忙拉住江心穎勸道：“脫就脫吧，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再爭下去，我們都得丟飯碗。”

導演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江心穎看著他，眼中充滿了羞憤的怒火。

導演催促道：“還拍不拍了？不拍趕緊走人，新海最不缺的就是群演。”

其他群演咬著牙開始解衣服上的盤扣，只有江心穎遲遲不肯動手。範小言註意到，導演摘了墨鏡，放大了鏡頭，色瞇瞇地看著這群年輕的肉體逐漸暴露在陽光之下，一旁的幾名男攝影師臉上也露出了一樣的猥瑣表情。

“那誰？怎麽還不脫？耽誤了拍攝進度你負得起責任嗎？”導演對著鏡頭裏始終一動不動的江心穎喊道。

旁邊快脫完的群演拿手肘支了一下江心穎，小聲道：“別楞著了，趕緊脫吧。”

江心穎的手指這才遲疑著伸向了衣服上的第一顆扣。

導演咧著嘴，一瞬不瞬地盯著鏡頭，口水都快滴到上面了。

範小言實在看不下去了，將手裏的茶杯重重放在導演桌上，杯裏的水晃了晃，濺到了導演褲腿上。

導演頓時敗了興致，轉身沖著範小言吼道：“你怎麽回事！新來的啊？端個茶都不會？”

江心穎的動作停在了第二顆扣上，其他幾名群演拿衣服擋在身前，紛紛看向導演這邊。

範小言沒有理會導演，而是對著群演們喊道：“你們別脫了，這就是個變態導演、流氓劇組，他們故意要看你們脫衣服呢！”

群演們竊竊私語起來。

導演急道：“你胡說八道什麽！”

範小言質問道：“這種尺度廣電和電視臺都過不了審，你們就算拍了，後期也會剪得一個鏡頭不剩，你還說不是拍給自己看的？”

導演氣得滿臉通紅，群演們動搖了，有幾個已經開始把衣服穿回去了。範小言大步走到江心穎身邊，拉起她的手，又對著其他群演號召道：“走，這種爛劇，不拍也罷。”

江心穎驚訝地看著範小言毫無畏懼的臉。

導演急得跳腳，指著範小言罵道：“你叫什麽名字？我要讓劇組開除你，讓你在新海永遠都混不下去！”

範小言那時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仰著腦袋就沖他大喊：“我叫範小言，就是個實習生，今天不是你開除我，是我開除你。我告訴你，我不怕你，你要是敢對我、對她們做什麽，我就把這些事全都爆出去，看到底是誰混不下去！”

之後範小言就像兒時看的動畫片裏的雅典娜一樣，帶著她的聖鬥士們，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了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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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心咯咯地笑著，從回憶裏回到現實，揶揄範小言：“沒想到以你這種風風火火敢說敢做的性子，竟然還在這個圈子裏活著。”

範小言不好意思道：“那都是八年前的舊事了，我那會兒年輕氣盛，都不知道怕字怎麽寫。”

唐心說道：“我看你剛才懟我的膽量跟氣勢，可是分毫未減啊！”

因為敘起舊來，範小言放松了警惕，脫口而出：“嗨，我那是不走尋常路，想拿激將法對你……”

話還沒說完範小言就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菲姐和七七在一旁看得直想笑。

但範小言也因此提醒了自己：“對了，嘮著嗑差點把正事忘了，我還沒向你介紹這部劇和這個角色……”

“不用了。”唐心打斷道。

範小言心中duang的一下，不禁悲傷起來。

“合同給我。”唐心向範小言攤手。

“誒？”範小言簡直難以置信。

菲姐和七七也有些驚訝。

“給我合同。”唐心又說了一遍。

範小言反應過來，趕快拿合同給唐心。唐心快速翻閱完，又拿給菲姐看了一遍，然後幹脆利落地簽上了字。

一切發生得太快，範小言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一份簽好的合同就已經趟在手裏了，她還沒有完全接受現實，唐心的手就伸了過來。

“合作愉快。”擡頭一看，只見唐心正微笑地看著自己。

在前往機場的計程車上，範小言回顧了這一天的經歷：先是敲錯門，被唐心撞見，不用找就被帶到了她的住處，然後說了一堆不中聽的話，就被告知兩人早在八年前就認識了，而唐心大概是看在她當初仗義相助的分上，簽下了出演女一號的合同。

“所以我純粹是踩了狗屎運？”範小言總結道。

當晚，嚴安穿著睡袍應聲開門，一沓合同糊在了他的臉上。

“唐心答應接演了，她說她今天要收拾準備一下，明天中午抵達新海。”範小言興奮道。

同樣穿著睡袍的韓天澤從屋裏沖了出來，一把搶過合同，驚喜道：“你竟然成功了！”

“呃，大晚上的，你，你們……”範小言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游移，關註點顯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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