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言挺直腰桿，雙手叉腰，仰起腦袋，盯著比自己高出一個腦袋還多的小霸王，大聲道：“對！他是我小弟，你們誰都不準欺負他！”

“小弟？就他？”小霸王大笑起來，兩個跟班也跟著笑了起來。

小霸王把笑聲一收，道：“妹兒你可真逗，哥哥我還有正事，你上別處玩去。”

範小言擋到蔡遠航前面，張開雙手，道：“你……你要打他，就先從我身上踩過去！”

小霸王刮了下鼻子，對範小言說：“哥我從不打女人，你別逼哥破了規矩。”

範小言有些露怯地看著小霸王。

“大哥，別跟這小丫頭片子廢話了，這人還打不打了？”其中一個小跟班問道。

“打！”小霸王上前，一把推開範小言，一個拳頭又招呼在了蔡遠航臉上，兩個小跟班也跟著上去拳打腳踢。

範小言沖過去想拉開幾人，無奈力氣太小，兩只手的勁使在三個男生的胳膊上，就跟撓癢癢似的。小霸王被拉扯得煩了，一把推開範小言，範小言沒站穩，一屁股坐倒在地上，又爬起來，繼續去拉小霸王他們，如此幾番。範小言每次上前，蔡遠航都感覺到一種身體之外的刺痛，那時的他還不知道，那種刺痛就叫做自尊心。

幾個來回下來，範小言半點忙沒幫上，蔡遠航卻被打得差不多了。三人停下手來，小霸王甩著手臂道：“累死哥了。”

小跟班指著已經扭曲變形的禮物，問道：“大哥，東西還搶不搶了？”

小霸王嫌棄地看了一眼，道：“算了算了，不要了。真沒勁，我們去下家！”

小霸王大手一揮，帶著小跟班揚長而去。

等三人走遠，範小言這才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撣著衣服，埋怨蔡遠航：“哎，我說你怎麽打不還手呀？”

蔡遠航沒有理會他，自顧自地站起來，去撿被丟在一邊的禮物。

“這什麽呀，破破爛爛的？”範小言看著禮物問道，突然想起小霸王臨走前說的話，恍然大悟，“你就是為了這個東西才被他們打的呀？”

蔡遠航還是沒有說話。

“都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們要你就給他們唄，再說這破玩意兒有什麽可心疼的呀，就算送我我都不要呢！”範小言大大咧咧道。

範小言的話再次刺痛了蔡遠航。蔡遠航握緊禮物，一聲不吭地轉身走開。

範小言了追上去，嘴裏還在不停地碎碎念：“哎，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不識好歹呀？本大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竟然還無視我。餵，我跟你說話呢，你是不是被打傻……”

蔡遠航猛地轉過身來，範小言一驚，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一直保持沈默的蔡遠航終於吼了一句，這句話成為了之後九年裏他對她唯一說過的話：“不要你多管閑事！”

看著蔡遠航嘴角的傷口、放大的瞳孔，起伏不定的胸口，那一聲咆哮一直在範小言耳邊回蕩。直到蔡遠航走遠，範小言都還呆呆地楞在原地，她是真的被嚇著了。

之後一整個夏天，範小言都沒再在面疙瘩店門口看見過蔡遠航。當時貓兒島只有兩所小學，一所初中，小學六年，兩人各上一所，巧妙地避開了對方。範小言一直沒鬧明白蔡遠航突如其來的憤怒，只是覺得委屈，抱著那個年紀的女孩子最簡單的“你不理我，我也不理你”的心態，她也再沒有主動和蔡遠航說過話。最重要的是，蔡遠航只有範小言一個朋友，但範小言卻是朋友滿天下，很快，她就和其他的小夥伴愉快地玩在一起，將蔡遠航遠遠拋在腦後。兩人在回家路上碰見，也互相假裝不認識。

然而，不是冤家不聚頭，初中入學這年，兩人不但進了同一所學校，還被分在了同一個班。蔡遠航13歲時依然很瘦，但是個子已經長到了一米七，被安排坐在教室最後一排，與坐在第一排的範小言遙遙不相望。兩人就這樣形同陌路、相安無事地又過了兩年多，直到初三那年的運動會，時隔九年，兩人第一次發生正面交流。

運動會的報名項目中，球類是最受歡迎的，其次是跳遠、短跑和接力跑，最沒有人願意參加的就是長跑。其他項目的人選都定了以後，只有5000米長跑始終沒有人報名，班主任最後沒轍了，直接按照體育課的長跑成績，選了分數最高的那一個。當蔡遠航的名字被報出來時，範小言有些驚訝，她沒想到看起來那樣瘦弱的蔡遠航，長跑竟然是他的強項。

運動會這天，範小言比完實心球和跳遠，拿了第三和第四的名次後，就安心坐在觀眾席上看別人比賽了。長跑是運動會的最後一項，也是同學們最沒有興趣觀看的一項，耗時長，中間也沒有什麽激動人心的時刻，看完開跑那一陣，大家開溜的開溜，看書的看書，聽歌的聽歌，想著等到最後沖刺的時候再看一眼結果就可以了。範小言從前也是這樣，但是這次因為那一份好奇，她跑到了觀眾席最前排觀看全程。起跑槍聲響後，同學們大喊了兩聲加油後，就看見蔡遠航漸漸落在了倒數第二，頓時興致寥寥，各自散開。

“我看他根本就不想跑，只想蒙混過關。”

“這也難怪，他也是被班主任逼的，誰都不願意跑5000米。”

“可他也太沒有責任心了吧，他這樣跑，這個項目我們班會得0分的呀！”

“有什麽可奇怪的，他本來就是個怪人。”

“算了，收拾東西去，比完這一項就能回家了。”

在七嘴八舌的議論中，範小言趴在欄桿上繼續看比賽。四圈下來，範小言心下了然，蔡遠航這是用的後發制人，先保存體力，然後在往後的每一圈趕超兩三個人，等到了第五圈，蔡遠航已經趕超了第一名賈英俊。範小言正要歡呼，卻見賈英俊突然加速，反超蔡遠航，在經過蔡遠航身邊的一瞬間，不動聲色地絆了他一腳。蔡遠航當即跌倒，賈英俊則繼續向前跑去。

“蔡遠航摔倒了！”有人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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