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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跟我年少時要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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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夜裏,西北軍悍然入城駐紮,街頭巷尾都可看見士兵們手持武器成群結隊的身影,引得人心惶惶。

杜平從城內趕至城外,又從城外回到城內,這麽一來一回,當她隨大軍回到公主府時,天色已黑。她索性先去休息,不管天大的事都明日再說,是時候晾一晾這些京城權貴,適當的焦慮和驚恐有利於之後提高談判價碼。

這日晚上,京城許多人家都徹夜未眠,紛紛去找徐則,可一打聽才知道,好說話的徐將軍今夜睡在城外,總不能去和定安侯那個煞神打聽情況?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抄家。

有人心焦等不住,想連夜出城找徐將軍。可到了城門口,西北軍嚴加把守,連一只耗子都逃不出去。

這下子,京城權貴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再次被拎到半空中忐忑不安。

與此相反,永安郡主倒是一夜好眠。

翌日天亮後,杜平不緊不慢地熟悉用膳,仿佛根本不知道外頭情勢有多緊張。她早就安排妥當,城門繼續緊閉,一個都不許放出去。徐則既已不插手此事,目前西北軍就是她說了算。她對萬伯吩咐道:“待會兒若有客人來公主府,一概說我有事外出。”

“是。”萬伯應聲,想了想,小心問道,“郡主要出門嗎?”

杜平頷首:“去老師府中拜訪,你派人把師兄叫來,讓他帶幾個親衛,隨我一同前去。”

萬伯能在公主府做管家,自然是個機靈人。他心中一震,這是郡主頭一回去孫大人家還帶侍衛,他不禁擔憂道:“此行會有危險?”

杜平側眸笑了笑,道:“希望沒有,防範於未然。”

老師那人,一直學習聖人思想,看上去溫文儒雅一介書生,可骨子裏至剛至強,毫無疑問是朝廷主戰派的領頭人。他若想來個釜底抽薪直接搞死她,那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情誼排在立場之後。

萬伯臉色愈發嚴肅,忙道:“是,我這就去。”

不一會兒,元青帶著一隊親兵來到府中,他正帶人在城裏排查,就有人通知他公主府有找。他粗略一聽情況,立刻就帶人趕來。一進門就問:“現在出發?”

杜平頷首,起身朝他走去。她一邊外走一邊開口問:“外頭情勢如何?”

“那些權貴發現出不了城,有些直接躲府裏大門關緊,有些進宮面聖,也許想讓皇上出面。現在外頭局勢有些亂,各府都派出探子,想從徐如松那裏打探消息,不過,徐如松口風緊,把人都趕回去了。”元青跟著她往外走。

杜平笑了笑,又問:“有人去我爹那裏打探嗎?”

元青搖頭:“一個都沒。”

杜平嘴角弧度翹得更高,看來她爹的威懾力十足,也好,這算是好事,省得那些人家肆無忌憚。

一行人騎馬停在孫府門外。

杜平下馬往府邸走去,就聞師兄在背後開口:“若裏面是鴻門宴,危機時格殺勿論還是必須留活口?”頓了頓,“或者,絕不能傷害孫大人?”

她止住腳步,回眸望來。

元青目光坦坦蕩蕩。在開始行動前,他必須明白郡主的態度,孫首輔是她的老師,郡主又是個念舊情的人。事態若到緊急時,根本來不及臨時下令,他不想做出無法挽回之事,令她事後難過。

杜平沈默片刻,轉身繼續往前走,聲音不大不小扔下一句:“以你們的安全為重。”

她站定在紅漆大門外,擡手欲敲之際,只聞吱嘎一身,大門應聲而開,孫首輔出現在眼前。

杜平一怔。

孫首輔也沒想到小弟子正好在門外,也是一怔。

杜平先笑道:“果真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孫首輔以為她這麽多年來總會變得成熟些了,結果還是油嘴滑舌。他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模樣,背過身,神色無端一松,退開兩步道:“進來。”

杜平跨過門檻,問道:“老師出門是去找我?”要麽是進宮,要麽是找她,衣著穿戴來看稍顯家常普通,應該是找她沒錯。

“是。”孫首輔沒好氣道,“你架子大,等不到你上門,自然只有親自拜訪。”

杜平:“我前日剛進京,今日就來探望您,還不夠快?”

孫首輔回首望一眼,見她帶來的那隊護衛也跟著進來,頓時扯出一抹冷笑,因碰面而短暫而生的好心情蕩然無存,道:“你進城不到三日,就能讓剛安定下來的京城翻天覆地,的確動作夠快。”

杜平聽出他的慍怒,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一同來到書房,孫首輔推門進入之際頓了頓,冷冷望一眼跟到院子裏的護衛,又扭頭看小弟子,板著臉道:“要不要他們跟著一起進去?說不定書房裏有埋伏呢。”

杜平苦笑道:“老師別挖苦我了,我此舉防君子不防小人,他們在外面候著就行。”

孫首輔哼一聲,稍稍氣平,跟她前後進入書房。

門一關上,孫首輔就夾槍帶棒道:“西北軍昨夜進城,是你的意思?”

杜平不徐不疾道:“是大家一起商量後的決定。”

孫首輔瞇起眼,繼續順著他的思路往下問:“你跟皇上談崩了?”

杜平:“皇上既想息事寧人,父親的事就讓它過去。不過,一碼歸一碼,西北軍在這場戰爭中死去的英雄,不該讓他們的鮮血白流。”

孫首輔嘲諷:“你找借口的本事,倒是日益見長。”

“老師誤會我了,此乃肺腑之言。”

孫首輔不信,他昨日輾轉反側,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捋一遍,道:“徐則前幾日已口風松動,是你在挑事,看來你在西北軍中的威信不比徐則差,他昨夜留在城外應是決定把事情放手交給你。平兒,我和皇上都承認此次西北軍的功績,你該見好就收。”

杜平沈默片刻,忍不住回道:“我見著什麽好了?”

孫首輔:“今時今日,你對朝政的影響力已勝過你母親當年,如此還不滿意?”

杜平認真問:“老師覺得,我這麽多年是為此而努力?”

孫首輔反問:“不是嗎?”

杜平靜靜凝視他許久,末了,輕輕一笑,頗帶些自嘲意味。她開條件:“在跟陶賊的對戰中,禁軍損失慘重,不如將西北軍的三分之二填補上去,另三分之一支援胡高陽?至於西北軍將領的封賞,老師可以跟內閣再商量商量。”

孫首輔吹胡子瞪眼。

讓西北軍駐軍京畿大營?這跟之前陶明惜的做法有何區別?不都是挾天子以令諸侯?

他拍案而起,連名帶姓得喝道:“杜平!”

杜平不以為忤:“除此之外,我還要求徹查和陶賊勾結的家族,以慰犧牲將士的在天之靈。”

孫首輔哼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欲加之罪?”杜平挑眉,“那我倒想問一下,是誰給陶賊打開城門?又是誰出面幫陶賊勸服京城各家族?陶賊屠殺京城將士的時候,你們有誰出來幫忙?陶賊主持朝政的時候,內閣又有誰以死相抗?遇到陶賊,一個個跪得比誰都快。輪到西北軍,你們覺得徐則好拿捏,就開始漫天開價。老師,你們這是看人下菜?”

一句句,一問問,簡直要把人皮撕破露出黑漆漆的骨頭來。

孫首輔臉色灰敗,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他自然抗爭過,作為內閣首輔,他帶領朝廷采取不合作態度,可在陶明惜砍了一排腦袋殺雞儆猴後,剩下的那些人就屈服了。

孫首輔拒不上朝,可陶明惜根本不在意,內閣仍然正常運轉。

他把希望放在徐家和胡家身上,可苦等的援軍遲遲不來,打破他最後一絲幻想。

孫首輔不願同流合汙,可若辭官,那他連一些力所能及之處也將使不上力。在他的信念中,逃避從來不是解決事情的好辦法。於是,他拖著一把老骨頭,再次回歸朝廷。

那時,陶明惜哈哈大笑,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讓他回來,可臉上的得色怎麽掩也掩不住,似乎在說,算你識趣。

孫首輔忍住滿腔恥辱,厚著臉皮回以微笑。

今日,他的小弟子又把這件事揭開,一絲情面也不留地狠狠揭開。

他捂住額頭,自嘲一笑:“你放棄從杜厲的案子下手,是因為你找到更好的切入口?你這做法,是想把京城權貴一網打盡?而且是以光明正大的理由?呵,可是你想過麽,這些人固然占著位置,可他們處置了,那些空缺你找誰來填?”

杜平胸有成竹地笑道:“這麽多年的準備,我若還培養不出相應的替代,那就是我的無能了。”

孫首輔盯住她許久,這是有備而來。

杜平:“而且,又不是屠城,我也不可能把朝廷所有官員連根拔起,留下那些幹實事的,處置那些素餐屍位的,老師,這也是你一直想做的事,不過是你以前沒辦法處置這麽多人,容易遭受反噬,現在我給了機會,你反倒退縮?”

孫首輔見弟子還想慫恿他入夥,反問:“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知道的。”杜平目光清澈,“跟我年少時要的一樣。”

“一直沒變?”

杜平:“從未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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