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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平陽公主什麽時候把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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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書王大人近來常掛在京城百姓嘴邊,人人稱讚“王青天”,大義滅親。

這段時間連帶著報官的人都變多了,不少人開始相信官府真能還個清白真相。

此時,太子坐在東宮內,他適才送走王尚書,然後一臉沈思地坐在椅子上,好半晌,他才想起太子妃和承業還站在身邊,頓時投去意味不明的目光,開口道:“這下你滿意了?”

太子妃欠身道:“王大人是個明白人。”

王大人親手將妻子捉拿歸案,親手審問判刑,流兩千裏。做完這件事後,他又出乎意料地上疏皇帝,願意主動退了女兒與太子嫡長子的婚事,不欲因家中亂事玷汙了太子的英明。

皇帝沒管這事,直接把折子扔了回去,讓他和太子決定。

於是,有了王尚書登門拜訪。

太子言辭懇切,滿臉同情,直道婚事絕不會變,婚期也維持原樣。

兩顆心都放回了肚子裏。太子又有閑情逸致去調侃太子妃了:“我知道你中意王家,雪中送炭自然是好,我看王利以後對承業也會更加盡心。”

太子妃上前兩步,深深望著太子,緩緩跪倒在地,雙手平放地面,額頭置於手背,恭敬俯首:“臣妾中意王家只因臣妾知殿下亦欣賞王大人行事,結親乃是兩家結秦晉之好,殿下的心意就是臣妾的意思。”

太子心情大好,經此一事,他更加看好王利入閣,就等空個位置出來了。

太子妃偕同李承業離開。

一路上皆是沈默,太子妃不想母子倆關系更僵,她是真心為兒子前程考慮,於是開口打破冰面:“你一直沒有說話。”

王尚書來時,他只應付行個禮節,便不再說話。

王尚書說要退親時,他也沒說話。

一直到太子說婚事不變,他始終沒有表情。

太子妃心痛道:“我以為,王利要退親時,你會開口讚同。”兒子一直在等的便該是這個機會。

李承業淡淡道:“沒了王家,也會有張家周家馮家,問題的跟結從來不在王尚書。”

聞言,太子妃又是高興又是難過,抹淚道:“你說得對,我兒只要願意什麽都能看明白,你終於肯好好面對了。”

李承業看他母親一眼,道:“母親不用擔憂,我答應過你,會乖乖成親。除了平兒之外,任何妻子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太子妃道:“有了王家的支持,我們母子可算能松一口氣,”她握住李承業的手,盯著他的眼睛,聲音溫柔卻堅定,“承業,你要看清自己的位置,如果你真想和平兒有將來,那就更要好好地走下去,若有一天,你能坐上那個位置,無論那時平兒是否嫁給別人,都可任你予取予求。”

李承業很久沒有說話。

他一言不發往前走,看到母親急急跟在後面,他輕嘆一聲,終是停下腳步,低垂雙眸,聲音幾乎聽不見:“你不懂。”

你不懂平兒,亦不懂……我。

另一頭,王利離開東宮後,便一路向牢獄前進,和太子談妥婚事後,也該好好和妻子聊一聊了。他知道張氏過慣了富貴的生活,特地給她安排了最幹凈的一間牢房,即便如此,和府中相比也是一個天一個地。

張氏長發披散,面孔白凈,姿態仍保持著體面。聽到聲音,她擡頭:“你來了。”

王尚書站在他面前,平靜道:“和東宮的婚事照舊。”

張氏終於放下一顆心,她只擔心拖累了女兒的前程,幸好婚事不變。她攏了攏頭發,側過臉去:“這次是我做了傻事,我本以為不會暴露,給你添麻煩了?”

王尚書沈默不語。

張氏又道:“流放兩千裏,夫君,我一個弱質女流,即便都打點妥當大概也是挺不過去的。”說完,她目光幽幽望去。

王尚書擡眸看她,並不提流放之事,柔聲道:“我只有一事放心不下,”頓了頓,“落英將來是要生活在宮裏的,生身母親卻因犯罪流放在外,這會成為別人攻訐她的弱點。”

一句話講完,他便不再多言,意味深長地望著妻子。

張氏只覺一盆涼水潑到心上,凍徹心扉。

她牙齒微微打顫,回視過去,見對方毫不躲避,她苦笑著閉上眼睛,嘴角還是彎的,淚水卻已流下來:“我明白了。”

王尚書嘆氣,不忍道:“委屈你了。”

張氏看著他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她年少時,覺得世間最重要的便是權勢,即便嫁一個年齡足以做父親的男人也在所不惜,她告訴自己,這是值得的。

嫁人之後,夫君也算溫柔斯文,她有了兒子又有女兒,覺得這一生都圓滿了。

有時她看著閨閣時的好友陪著她們夫君在官場苦苦掙紮時,心中不免高高在上,她暗地裏笑,再次欣喜於年輕時做出的決斷,她告訴自己,她是對的。

她夫君位高權重,與她舉案齊眉;她女兒美貌聰慧,即將成為太子嫡長子的正妻,尊貴無比;她兒子才華洋溢,年紀輕輕便已中舉,前途無量。

她這一生,完美無缺,一點遺憾也沒有。

她望著曾經恩愛的夫君,這個男人曾為她畫眉,曾送她華服,曾誇她貌美……如今,他做出這樣的決定後,也不忘說一句“委屈你了”。

委屈嗎?

張氏淚流滿面,她是個幹脆利落的女人,雖然心冷丈夫薄情,但她一生都在為兒子女兒的前程考慮,自詡做得比大多數母親都要強上一些。

她吸吸鼻子,閉眼之間已經想通:“我不會成為他們的汙點。”

夫君可以不再是夫君,可兒女永遠都是她的兒女。

王尚書點點頭,親眼看著她上路。

畢竟是多年結發夫妻,王尚書心中也是難過,他情緒低落地回到家中,看見女兒和兒子正在門口翹首以盼,目光滿是焦急。

王尚書低聲道:“進去再說。”

王落英和王維熙都聽話地跟了進去,反手就將門關上。

王尚書不忍直視他們殷切的目光,嘆氣,側過頭,只不說話。

王落英心急如火燎:“爹,到底怎麽樣了?娘還好嗎?”

王尚書慢慢搖頭。

王落英撲到他膝蓋上:“您快說話呀!”

王尚書看著她,輕聲說:“你娘自盡了。”聲音很輕很輕,似在擔心會驚擾什麽,“她不想成為你們的汙點,她擔心拖累你無法嫁入東宮。”

空氣在一瞬間凝滯。

王維熙震驚地倒退一步。

王落英全身都抖起來,死死盯住父親:“真的?”見父親肯定地點頭後,她泣不成聲,“我根本不稀罕東宮,只要娘回來,我一輩子不嫁都願意……”

“落英,”王尚書將手搭在她肩膀,“你娘看到你這樣會難過的。”

王落英一直哭,一直問:“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王維熙眼眶泛紅,奪門而出。

木門“哐當”一聲,被人重重踢開,又重重地砸上。

王尚書溫柔安慰:“你娘希望你們一切都好,希望你們青雲直上,這樣她在天上也會安心。”女兒俯身痛哭,惹得他也想起曾經和妻子種種恩愛過往,王利眼眶濕潤,語重心長道,“落英,爹今天教你一件事,人這一生需要很多東西,父母,丈夫,孩子,還有朋友……但是,權力是排在最前面的,只有將權力握在手中,才能施展心中抱負,才能保護所愛之人。”

王落英淚眼婆娑擡起臉。

“今天,如果你已嫁入東宮,甚至將來有機會執掌鳳印,你母親的結局就會不一樣。平陽公主不會揪著東宮不放,她不敢和將來的皇帝作對,你明白嗎?”

王落英哭著說:“是我太天真嗎?”

“你是個聰明孩子,一點就通,”王尚書道,“爹相信你。”

王落英哭了許久,聲音還抽噎著,斷斷續續問:“爹,我知道,這次是娘做錯了,可是,可是她罪不至死啊,永安郡主還活得好好的,憑什麽要娘以命相抵呢?我不服,我不服……爹,究竟是誰的錯?我不明白了,是平陽公主太咄咄逼人?還是源頭在永安郡主那裏?大家私下道歉解決不好嗎?為什麽會到現在這一步?”

王尚書長嘆一聲。

“都是可以商量的啊,讓您休妻也好,讓母親從此常伴青燈古佛也可以,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要死呢?”王落英哭道,“我知道不該恨她們,可我沒辦法,爹,我現在好恨好恨,恨不得沖到公主府去殺人。娘已經付出了生命作為代價,那永安郡主呢?平陽公主呢?這是一條人命,她們就可以高枕無憂?”

她閉上眼,就會看到母親熟悉的面孔,母親微笑的時候,母親生氣的樣子,甚至連母親罵她時蹙起的眉頭……都那樣得讓她舍不得。

王落英睜開眼。

她扶著膝蓋站起來,眼睛紅通通的,目光卻堅定起來:“她們需要付出代價。”

“落英,不要讓仇恨蒙蔽你的眼睛。”王尚書有些擔心。

“爹,我會乖乖嫁的。”王落英表情中糅雜著痛苦與決絕,“永安郡主不是喜歡李承業嗎?呵,偏偏嫁給皇孫的人是我,我要讓她看著,好好看著。”

這條道路,她會一直走下去,終有一天,她會帶著應有的祭品去祭拜母親。

這個案子的結果還沒傳到江南省。

杜平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一個敵人,她此時正忙著對付漕幫。

她正與彌結感嘆:“母親養望多年,眾人皆讚,我以前還不以為意,覺得名聲不過是別人嘴裏的話,如今臨著要做事了,才發現好名聲的重要。”

彌結應道:“公主做事都有她的道理,郡主畢竟還年輕,您還有時間。”

杜平笑笑:“還好,江南的人還不太熟悉我,在白紙上畫總簡單一些。”

端午節這日,城中有賽龍舟比賽,百姓們萬頭湧動,都聚集河邊看著各家的船隊比賽,搖旗吶喊不絕於耳,船頭漢子們揮灑汗水,漲紅面孔滿臉興奮,又是一場狂歡。

以往每年都是漕幫的船隊拔得頭籌,今年也不例外。

當漕幫的船只率先沖過紅線時,呼喊喝彩幾乎快頂破天,岸邊百姓們也是不停叫好。

富商們笑著向衛幫主賀喜,衛幫主貫來沈穩的臉上也掛上笑意,拱手謙虛兩句。

比賽結束的時候,連章知府都來捧場,看著萬民沸騰的場景,他摸摸胡須很是滿意,覺得鳳陽又恢覆安定了,看,他做的決定都是很正確的嘛。

章知府只打算走個場面,應付兩句就欲離開,結果步子還沒邁開,就看到一頂十二人擡著的豪華大轎緩緩前行,媲美鸞輿鳳駕也毫不遜色,章知府都看呆了。

周圍的目光都聚集過來,看著轎子邊上珠圍翠繞,花團錦簇,紛紛猜測來者何人。

章知府只呆楞一下,便已猜出是誰,他不想隔日就傳出各種與公主府不和的謠言,只得逼著自己站在原地,看這女娃到底打算唱什麽戲。

陳千瑜騎著高頭駿馬在最前面,翻身下馬,先上前對知府大人行禮,然後親自過去拉開簾子,彎腰恭請裏面的人下來。

哎呦我的天,這位陳家主大夥兒都認識,到底什麽人可以讓她如此招待?百姓們一個個都伸長脖子,想看個究竟。

杜平蟬衫麟帶,華冠麗服,乍一出場,便驚艷了全場。

四周瞬間陷入沈默。

永安郡主笑著向章知府走去,言笑晏晏:“原來章大人在此與民同樂呀,讓我一頓好找。”

章知府內心呵呵,你會不知道老夫在此?怕是算準了時間來的吧。他一臉和藹:“郡主。”

眾人嘩然,原來這就是永安郡主,我滴個乖乖,比傳說中還漂亮。

杜平笑著環顧一圈,朝身後使了個眼色,侍女們立刻心領神會,從馬車中拿出幾大籮筐的粽子,分發給眾人,百姓們一陣歡呼,馬上簇擁上來,一時間就被圍了個水洩不通。

杜平高聲道:“人人有份,請大家按順序來,過節本該是件高興事,莫要因擁堵而鬧出傷者死者,那就不美了。”話一說完,公主府的侍衛們便開始維持秩序,一堆人慢慢變成一條一條長長的隊伍,秩序井然。

章知府看著他們的行動速度,嘆為觀止。

杜平微微頷首,柔聲道:“希望沒給大人添麻煩。”

章知府見她喧賓奪主,臉上微笑如舊。如果是個男人肯定得給點教訓,一頓棍棒下去看他下次還敢不敢,偏偏是個女娃,這女娃還是個郡主,他只能道:“哪裏哪裏,郡主也是好心,連秩序都想到了,已做得很好。”

杜平從袖子掏出一張燙金紅帖,當眾遞交給章知府:“今日來找大人還有一事,下月裏便是我的生辰,江南不比京城,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又不想生辰過得冷冷清清,便想邀請大人來別院裏陪我慶祝一番,上回與尊夫人也相談甚歡,我誠摯邀請您和夫人一同前往。”

好幾雙眼睛都看過來。

章知府感覺嗓子裏被噎了一口痰,咽不下去吐不出來。他一點也不想給這位郡主做場子。你人生地不熟你就回京城去呀,留在這裏幹什麽?

杜平補上一刀:“大人喜歡的戲班子我也準備好了,”她的聲音不算大,但站在附近的幾家江南豪富都豎起耳朵在聽,“或者大人還在埋怨我上回拜訪時提出的冒昧之舉?”她仗著自己年紀小,擺出一副擔憂的表情,嘆息道,“是我的錯,給大人添了麻煩。”

章知府做官幾十年,頭一回被個小姑娘拿的死死的。

幸虧他的臉皮還是厚的,笑呵呵道:“放心,郡主的生辰老夫必會捧場,即便事務繁忙也會讓拙荊前往,絕不會少了禮物。”

杜平高興地揚起唇角:“那我就等著大人了。”

章知府內心滿腔委屈,這算什麽?仗著年紀小漫天開價?平陽公主什麽時候把這個女兒收回去?

江南好好一攤子水都快被攪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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