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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可惜啊,太精明的男人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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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漸熱起來了。

鳳陽已經連續半個月的大晴天。

陳千瑜這段時間去公主別院去得很勤快,城中百姓還有不少人看到這位陳家主與永安郡主攜伴出游,郡主對她甚為禮遇。

大家都想,陳家這是攀上公主府了呀,哎呀呀,厲害了,這下直上青雲了。

本來陳家的錢莊就受大戶信任,但不少眼光明利的一直擔心陳家和漕幫會有一戰,是以還在觀摩。如今一看陳千瑜這女人竟能和永安郡主相交,頓時松一口氣。

永安郡主是誰呀?那可是平陽公主最疼愛的長女,一直養在身邊。

平陽公主雖遠在京城,可在江南地界一直是說得上話的。瞧瞧,這回水患後平陽公主就免賦兩年,這是多少錢啊,說放手就放手了。

陳家的生意頓時蒸蒸日上。

“你每次來都送大禮,我收錢都收得手軟了。”杜平開玩笑道,“你以前跟衛海也是如此相交?那就不怪他起貪念了。”

陳千瑜笑道:“錢這個東西啊,一直藏在庫裏就沒用了,只有用出去才會換成更多的金銀滾滾而來。鳳陽雖然富饒,但還是不夠,乞丐依然隨處可見,城外也有難民徘徊,平民百姓依然不舍得花錢,有些是真不夠用,有些是緊巴巴的存錢,真很正常,全國各地都是這樣,千百年下來,手上有錢,心裏才能放心嘛,但這樣其實於發展無益。”

杜平聽得很認真。

陳千瑜見狀,笑著伸個懶腰,姿態放松:“多給漕幫一些錢,我真不在意,衛幫主拿了錢若能更好地經營漕幫,把江南的水運搞得更紅火,這是好事,商家也好,百姓也好,大家都能受益。我是個商人,我就希望天下人都越來越有錢,有錢的人多了,買東西的人才會變多,我的生意才能越做越大。”

杜平很喜歡和她聊天,每一次都能學到新的東西,這些都是在京城學不到的,母親沒有教過她,老師也不屑研究這其中的道理。商人低賤,皇帝都是重農抑商,不欲讓他們擴大勢力。

可杜平不這樣想,農民都種了幾千年的田地了,這個世道依舊一成不變。

她還沒想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她會用眼睛看,會用心去想,商業越繁華的城池百姓過的日子就越好,糧食越充足,官民之間的關系也更加和諧。

她時常在想,這世道或許可以換一條道路走著試試,這想法太大逆不道,沒有完全之前不敢提出來。

“這回陳家花大錢去救助百姓,一則自是為了名聲,二則麽,”陳千瑜笑道,“若是鳳陽人都變成乞丐,陳家又如何維生?難不成以後只和江南之外的地區做生意?鳳陽的亂民若是變多了,那陳家才真是變成一塊人人能搶的大餅。看看閩地的那些商人,紅花教肆亂以後還剩下幾個?能活著的都只能和那群流氓妥協,所以啊,這些錢陳家不白花。”

“陳家主有大氣魄。”杜平笑道,“可惜衛海不懂這個道理,他拿了錢不會去想怎麽用,只想著怎麽從你身上得到更多錢。”

陳千瑜翹著腿,笑道:“不怪他,若漕幫真的精通商道,我反而要頭痛了,以衛幫主的作風,定會壟斷水運,坐地起價。”她搖頭自嘲地笑,“這就是我貪心了,既想他長進一些給漕幫添些營生,又不願他太精於此道。”

杜平拊掌笑道:“明白明白,人的腦子用在哪裏是可以看出來的,放心,衛海不會鉆營商道,他還要防著紅花教和張天呢,我最懂這些人,他養人是為了增加武力,至於財富,只要勢力夠大還怕搶不來?還怕沒人上貢?”

陳千瑜抿唇一笑,想了想:“這些都是小節,我的要求只有一個,安全而規範的行商環境,”說到這裏,她長嘆一聲,“國泰才能民安,有國才有家。漕幫若能鎮住江南各地的宵小,我也不介意多給點。”

杜平與她想到了一處:“江南有亂的前兆,漕幫不會容許張天坐大。”不看看隔壁閩地,一開始有多混亂?最後不也只剩下一個紅花教麽。

一山不容二虎。

競爭的過程中總會留下最強悍的那一個。

數百年前,李家就是這樣贏得天下的,每個朝代都在不停地輪回。

杜平想,不離開京城就不會知道外面的世道,她從小熟讀史書,皇上若不雷厲風行擺平這些混亂,李家還能坐擁天下多久呢?

陳千瑜道:“衛幫主看著斯文,其實作風決絕,他容得下鷹犬卻容不下猛虎,尤其是張天這種野心大的。”輕笑一聲,“我的消息若沒錯,他已經出手了,還妄圖栽贓紅花教。”

杜平挑眉,身後向後一靠:“怎麽會?他這人應該挺有耐心?”

陳千瑜在這之前就已經把衛海的身世背景以及怎麽發家的過程詳細告訴了她,巨細靡遺,方便她分析衛海的性格。

關於耐心這一點,若她沒有記錯,衛海應該是個相當有耐心的人,當年他為了穩定地過度幫主位置,寧願籌劃多等幾年,一點點收服人心。

老幫主意外過世,來不及公布繼位者。彼時,他跟另一個競爭者勢如水火,論追隨者還是衛海更勝一籌,他完全可以選擇血腥鎮壓,可他沒有,這個男人沒有選擇慘勝,他選擇了另一條路,用更多的時間溫水煮青蛙,用最平靜的手段拿下幫主之位。

“他很有耐心,非常有耐心。”陳千瑜笑道,“但現在的張天還不值得他小心翼翼。”

“嘖嘖,男人啊,”杜平手指輕輕摩擦下巴,腦中回憶衛海生平,嘴角含笑,“說實話,我倒很欣賞他這個優點,我雖還沒見過他,聽說長得也不錯?”

“年輕時候有’玉面書生’之稱,”陳千瑜道,“現在年紀大了,也頗有氣度。”

杜平斜眼看去:“有能力,也有長相,那你是嫌他年紀大?”

陳千瑜在她面前並未藏私,坦然告之衛海曾有求娶之意。衛海想要陳家,卻並不想撕破臉,曾經有過試探之意。

他發妻早亡,只留下一個女兒。後來身邊的女人雖未斷過,來來往往卻不長久,始終跟在身邊的只有一妾,可惜並無所出。

如今他已年過四十,佛也拜過藥也吃過,可惜無用。他也不再強求兒子,所以給女兒討了個能幹的上門女婿,只願自己活長點,可以好好教導孫子成才,即便他死了,孫子有親爹幫襯著,應該也能走下去。

“他這年紀都能做我爹了,幹嘛要委屈自己?”陳千瑜道,“我喜歡年輕好看的男人,給個老男人做續弦?不可能。”

杜平笑望著她:“所以,你寧願選擇一條更艱難的道路?給自己留個強大的敵人?”

聽著有點像諷刺,陳千瑜搖頭嘆氣,苦笑:“如果衛幫主再無能一點或者再老一點快死了,我應該會考慮,說不定能順勢吞了漕幫,可惜啊,太精明的男人消受不起,這可真會賠了夫人又折兵。”

杜平很不給面子地哈哈大笑。

此時有仆從在門外稟告:“郡主,黃總督家送來了帖子。”

杜平打開一看,黃熙皓堯她和衛海一聚,就在總督府,由他來做東。

“說曹操曹操就到。”杜平微笑,揚了揚手上的帖子,“我很期待。”

陳千瑜問:“需要我做什麽嗎?”

“我改主意了。”杜平笑瞇眼睛,“我很喜歡衛海當年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打算學以致用,試上一試。”

陳千瑜一怔,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我來幫你挑幾只合適的青蛙。”

到了約好的那天早上,杜平早早起來打扮一番,力求絕不在外表上墜了公主府的威名。

鳳陽不比京城,她在這裏低調許多,再沒有跨馬游街出風頭,每次出行都是規規矩矩坐馬車。

到總督府的時候,門房特別客氣,恭敬相迎。

杜平腰間別著小鞭子,表情倨傲地擡腳而入。她是最後一個到的,步入堂屋時,衛海與黃總督都已在座,他們投來視線時掩不住一剎那的驚艷,男人對漂亮的女人總會多幾分寬容,尤其體現在無傷大雅的小事上。

杜平翹唇微笑,笑容很甜,伸手作揖:“我的不是,竟然遲到了。”

黃總督呵呵笑:“不礙事。”

杜平的目光落在衛海身上,這位漕幫幫主氣質儒雅,說話也甚為溫和:“郡主並未遲到,是我來早了,不好讓郡主苦等。”

杜平聽得六脈通暢,笑意更盛:“衛幫主有君子之風。”

黃總督見這小霸王今日見面並未發脾氣,心下一松,覺得有了一個好開頭,他這個和事佬更好做了,便指著身旁的位置:“來,永安坐這裏。”

杜平依言坐下。

“郡主在江南運河上出事,漕幫難脫其責。”衛海開門見山,“您之前生死未知,漕幫傾盡全力在河中尋找,可惜一無所獲,幸好郡主吉人自有天相。”

杜平道:“嗯,幸得陳家相助。”她笑瞇瞇望過去。

衛海神色不改,微微一笑,甚至在替陳家說好話:“陳家主向來與人為善,這下得到福報了。”

杜平也笑,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聽聞衛幫主有求娶之意?”

衛海臉上露出一個慚愧的表情:“是我不自量力。”他擺擺手,一副莫要再提的模樣。

杜平輕笑一聲,不緊不慢在言語中露出獠牙:“陳家主青春正好,衛幫主卻已過不惑之年,的確不甚般配。”

黃總督插嘴:“永安這話錯了,男人年紀大了才知道疼人,且衛幫主正當壯年,有才有勢,不過一介商女自然配得。”

杜平轉過頭,似有意外,這下搞明白了,不僅衛海有貪念,這位黃老伯也想咬一口大餅。她手指支著下巴,做出一副困惑模樣:“男人都愛妙齡少女,為何女子卻只能陪伴中年老者?”她搖搖頭,“這不公平。”

兩男人皆失笑,到底還年少,如此天真也不惹人生厭。

杜平也不窮追猛打,笑言:“反正我以後定要嫁個年輕俊俏的郎君。”

黃總督忍俊不禁:“你呀,真不害臊。”

衛海卻不信郡主這番話只為插科打諢,因有告誡之意。他沈聲道:“郡主是天潢貴胃,又有天姿國色,天下男子自是任你挑選。”

“不說了,不說了,我臉龐再厚也不好當著你們大刺刺談婚嫁。”杜平看他一眼,慢吞吞收了笑,“我這回的來意衛幫主也清楚,只想問漕幫當初可有出手?”

衛海正色道:“黃大人已轉達此事,衛某回去徹查一番,漕幫與此事絕無幹系。”

杜平沈默片刻,又問:“漕幫人多勢眾,也許有人瞞著衛幫主行事呢?”

的確被說中了。

衛海仍是搖頭:“幫規甚嚴,下面的人應是不敢,郡主多慮了。”

杜平盯著他看,忽而一笑:“這我就放心了。”

分明不過如釋重負的一笑,可衛海的心卻拎起來了,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令他心中大呼不對勁。

這郡主不是這麽容易放手的人。

他警鈴大作,可話已說死,只能繼續道:“郡主放心,漕幫規矩甚嚴,若有宵小犯事,衛某絕不會姑息。”

杜平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還真擔心衛海今日真拎出幾個兇手來,她反而不好糾纏。

現在好了,有這一番話在,簡直是為她日後找麻煩都鋪好了借口。

杜平心情大好:“我當然相信衛幫主,我這人脾氣從小被慣壞了,小氣又記仇,有人敢動我就恨不得滅了他全家,這仇我肯定得報,到時候說不得還要麻煩衛幫主和黃伯父呢。”

說完,甜甜一笑,像春日盛放的花朵。

衛海知道剛才已堵死一條路,他最初不過只想搪塞說與漕幫無關,現在一想,這位郡主一點一點引他說到這步,讓他無路可退。

不過也無妨,衛海微微一笑:“雖不是漕幫,我卻探得點消息,郡主出事那日,青寨有人出動,也不知是不是巧合。”

杜平很給面子地問:“青寨?”

“青寨是從去年開始坐大的,寨主名諱張天,驛卒出身。”

杜平眼睛一亮:“哦?還有此事?”

她耐心聽衛幫主詳細介紹一番,光聽言辭倒是不偏不倚,但聰明人都能明白他借刀殺人的意思。

杜平挑眉,唇間自然而然流露笑意,原來那土匪還有這些來路,這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她正想著怎麽坑張天入局,衛海就已在主動請纓。

她笑意不止,就看最後究竟是誰借誰的刀了,希望這位衛幫主不會讓人失望。

衛海見她聽得認真,眉目間也露出真心笑意。

兩人相談甚歡。

黃總督摸著胡須笑,這個中間人做得真不錯。

窗外,陽光正好,正是春夏交替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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