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的日子過得夠了，百無聊賴中子衿突發奇想，覺得自己在大學學了四年的建築設計，雖然學藝不精，而且這麽多年知識也忘得差不多了，可那一手不好不壞的手繪功底不應如此荒廢，況且在現代可沒有這麽好的地方與環境可以寫生。

這樣想著，子衿行動起來，學著現代鉛筆的樣子，她將墨錠削成細長的條狀，又讓人將長條墨錠嵌在圓木棒裏，制成簡易的鉛筆。雖然不大耐用，卻可也將就著當作鉛筆用了。

於是，子衿閑下來便會畫些素描和速寫，及至康熙回京的時候，她已經畫了厚厚一大疊圖紙，從花鳥魚蟲到亭臺樓閣都有，只是她沒敢畫人物肖像，她怕自己會忍不住一直畫胤禛，這樣就太危險了。十月份，太後七十大壽，子衿又著實忙了一陣，直至到了十月下旬，子衿才閑下來有功夫坐在小院子裏，看自己的畫稿。

有腳步聲傳來，子衿將畫稿合上擡起頭來，卻看到胤禎走進來，子衿微微一楞有些奇怪，卻沒表現出來，微笑著行禮，“奴才給十四爺請安。”

“嗯，起吧。”

“十四爺今兒怎麽想起來看奴才？”子衿也沒兜圈子，直截了當地問胤禎，“是有事要找奴才？”

“怎麽，你這小院子是三寶殿，無事我便不能來嗎？便是有事，你一個奴才能幹什麽，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胤禎的話裏有著濃濃的嘲弄氣息。

子衿皺了一下眉，心中罵道，這個二楞子又抽的什麽瘋？ “哼！”子衿冷哼一聲，“十四爺莫不是來尋奴才的晦氣的？您就不怕奴才把這口氣又撒到您的側福晉身上？”

胤禎被子衿的話氣得說不出話來，揚起手掌本想打子衿，卻又恨恨地放下，咬著牙來回踱著步子，許久，氣漸漸平覆了，“果然是個刻薄的人，還真是跟四哥很登對呢。”

子衿本來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低著頭，聽到胤禎的話，猛地擡起頭來，眼神似利劍一般犀利地盯著胤禎，“十四爺請慎言，奴才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胤禎被子衿冷厲的眼光一瞪，心裏不自覺地就打了一個激靈，面上卻強自鎮定，“我說什麽你自己清楚，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以你這樣的身份最多也只能做個通房丫頭，等你出宮怎麽也人老珠黃了，你說到時候四哥還會不會娶你？”說到最後，胤禎的語氣裏也開始閃現出幸災樂禍的興奮與嘲弄。

子衿不怒反笑，“十四爺還真是不服輸的性子，每次定要在我一個小小奴才面前耀武揚威，倒真是威風得很呢。以前，奴才還覺得十四爺這樣的性子容易被人利用，老是替別人出頭有些可憐，如今，奴才倒是覺得八爺有些可憐了。”

“此話怎講？”胤禎像是沒看出子衿的話是個陷阱，亦或者是他雖然看了出來，卻仍然想聽下去。

子衿見魚兒自動上鉤，嘴角不自覺地就露出嘲弄玩味的冷笑，“八爺積極鉆營多年，太子爺的被廢他也應該是出了不少力的，又為了有個好名聲對朝官四處拉攏賣好，眼見前些日子太子爺被廢，他本來該是最大的受益者。誰想到，倒是十四爺您後來居上，您說八爺會不會有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采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八爺籌謀多年，到頭來卻是為十四爺您做嫁衣裳，您說他不是很可憐嗎？”

“你在挑撥離間，這個你倒是很擅長，”胤禎的聲音裏明顯在壓抑著怒氣。

“奴才需要挑撥嗎？八爺和十四爺怕是已經離間了吧，這倒真是一出好戲呢，狗咬狗，一嘴毛。”

“啪！”子衿臉上挨了胤禎一巴掌，胤禎應該是被氣壞了，這一巴掌幾乎是出了全身的力氣，子衿身子被帶得撲在石桌上，桌上的畫稿被子衿推出去，亂紛紛飛揚了漫天，繼而落了滿院子。

子衿扶著腫脹起來的臉頰，剛才的一巴掌使得她咬破了自己的內腮，伸手一摸嘴角，居然有血絲流出，話也不敢說，連喘氣都痛得厲害。扶著石桌慢慢站起來，子衿冷眼瞧著胤禎，卻見他正一臉沈思的表情盯著自己的畫稿，不知在想什麽。片刻胤禎回過神來，也冷眼瞧著子衿，“我以前從不打女人，可每次在你這面前都失控，你還真有本事。”

“十四爺過獎了。”子衿死鴨子嘴硬。

胤禎對子衿的挑釁不置可否，轉身離開，沒走幾步卻又回過頭瞟了一眼地上的畫稿，嘴角露出淡淡的一笑，繼而又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子衿不明所以地望著胤禎離開，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畫稿，走回屋子裏。

試探著向銅鏡裏瞧去，子衿終於看清自己是有多麽的面目全非，半邊臉完全腫脹起來，四個手指印呈現紫黑色蓋在臉頰上，像是貼了四根烤糊了的香腸。

“姐姐，你這是怎麽弄的？剛我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麽一會兒功夫就成了這個樣子。”含杏走進來，正好看見子衿最真實的面目。

“沒事，養幾天就好了。”子衿雖然如此說，心中卻也擔心就此破相，甚感苦惱，真是的，沒事跟十四爺叫什麽勁呢，現在倒好，又得十天半個月不能出去見人了。想到這，子衿忙吩咐含杏，“我這個樣子不能出去，今兒晚上當值你去挑個新來的丫頭吧，也該讓她們歷練歷練了。”

“姐姐，你看采菊可好？”

子衿想著新來的采菊雖只有十五歲，卻容姿清麗、行事幹練，便點頭答應，“嗯，你安排吧，我歇一會兒。”

子衿悶悶地躺在榻上朦朧睡去，卻感到有什麽東西在自己的臉上輕輕柔柔地觸動，涼涼的很舒服。子衿睜開眼，看到胤禛正拿著小藥瓶給她上藥，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卻很輕柔。

子衿猛地坐起來，扯過錦被遮住臉頰，“你怎麽來了？你快回去，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個樣子。”

“怎麽，你害怕我不要你了。我可是記著你那句話呢，怎麽敢不要你。”胤禛眼裏滿滿的全是疼惜，知道子衿不願此時見他，便開起玩笑來。

子衿惱怒地瞪了胤禛一眼，“你快出去，叫人看見了也不好。”

“十三弟在外邊呢”，胤禛雖然這樣說，卻也知道不能在這太長時間，便將手裏的小藥瓶遞給子衿，“藥還沒有上完呢，待會你自己記得用，我先走了。”

子衿接過胤禛遞過來的藥瓶，她的手觸到他的手，溫熱的觸感傳來，燙上彼此的心，在兩人的心上烙下深深的印記。胤禛定定地望了子衿半響，轉身離開。子衿握著手的掐絲琺瑯小藥瓶，心裏又開始胡思亂想，轉瞬又開始氣惱，別人家的良人都是送珠玉、送釵環，偏他倒好，每次都是送藥。雖然這樣想著，子衿心裏卻像撒了滿罐子的桂花蜂蜜，滿滿的都是甜甜蜜蜜的感覺。

子衿在院子裏直憋了一個多月才開始出門，時間卻又開始進入康熙五十年，康熙又開始四處視察。子衿沒有跟去，只安排了含杏帶著采菊前去。子衿很喜歡康熙不在暢春園的感覺，偌大的澹寧居安安靜靜，無人打擾，到哪裏都是自自在在的。每到此時，子衿都覺得自己頗有點“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的感覺。

四月康熙終於回到暢春園。康熙下朝回來，子衿早已端著杏仁茶侍候在側，康熙端起茶碗卻只喝了一口，眉頭也皺了一下，“這是什麽茶？”

子衿心中有些納悶，不知道康熙是什麽意思，忙回道：“回皇上話，是皇上慣常喝的杏仁茶，這茶可有什麽不對？”

“沒什麽，下去吧。”康熙卻沒做任何別的表示。

子衿悶悶地退下，心中卻有些忐忑，難道杏仁茶有什麽問題？肯定是不會有毒的，那是味道不對？這樣想著回到住處，子衿吩咐含杏，“你去端碗杏仁茶來。”

含杏答應著去了，不一會就端著一碗杏仁茶回來。子衿舉起青瓷小碗輕輕嗅了一下，沒聞出有何異樣，又喝了一口，也覺得與平常一樣。她又將茶碗遞給含杏，“你嘗嘗今兒的杏仁茶與平日裏的有什麽不同。”

含杏就著子衿手裏的茶碗喝了一口，“與平日裏的一樣啊，姐姐，可是有什麽問題？”含杏有些緊張。

子衿搖搖頭，“沒什麽，可能是我想多了，我覺得皇上似乎覺得今兒的茶不合胃口，不過也許朝堂上發生了什麽事，皇上的心情不好，所以食之無味。”

“嗯------”含杏似乎想起了什麽，“哦，對了姐姐，我想起在外邊的時候皇上的茶都是采菊煮的，她好像在裏面加了些牛奶酥酪和蜂蜜，味道有些不一樣，皇上可能是喝慣了。而回到宮裏，所有茶都是茶房裏煮的，所以皇上一時不習慣。”

“原來是這樣，茶沒問題就好。”子衿沒在意，又吩咐含杏，“以後皇上的茶便叫采菊來煮吧。”

“知道了，姐姐，我會安排好的。”含杏點頭，她現在也早已熟絡了各種事務，在小宮女面前儼然一副大姐大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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