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康熙從暢春園回到紫禁城。鄰近年關，北風吹雁，大雪落了一地。整個紫禁城白茫茫一片，康熙命人將禦花園的絳雪軒打掃出來，帶著一種皇子賞雪賦詩。

子衿領著一眾小宮女進來的時候，見康熙坐在正中的軟榻上，堂前眾位皇子或坐或站，正在冥思苦想。子衿將茶捧給梁九功，心中暗笑：皇上也真會難為人，可憐這些阿哥不但不能推辭，反而還要欣然領命，作出一副享受的表情來。

沒來得及退下，康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難得今日這麽好的雪，子衿你也作首詩來讓眾位阿哥賞鑒賞鑒，讓朕這些阿哥們也學著些。”

“皇上恕罪，奴才不會作詩。”子衿撲“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康熙卻沒理睬子衿，徑自接過梁九功手上的茶喝起來。

知道康熙有意難為自己，子衿跪在地上，心縮成一團，只呆呆地望著窗外白雪染塵埃，極目處一片荒涼。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眾皇子走到書案旁開始寫下自己的詩作，直到康熙將皇子們的詩一一品評完畢，子衿猶自跪在地上。

“可是作出來了，還是要繼續跪下去？”康熙臉色平靜地對著子衿說，語氣裏隱隱透著威脅的味道。子衿心中開始明白，康熙這是要挫挫自己身上的傲氣，要自己臣服於他，心甘情願地做他的奴才。想到這，子衿又一個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皇上明鑒，奴才資質愚鈍，實在不是作詩的材料。”

“或好或歹，你說出來就是了。”康熙見目的達到，語氣也平靜下來。

子衿此時真正開始佩服起康熙來，恩威並施，果然是好計策。稍稍擡頭，見窗外雪花一片片飄下，子衿突然想起在小學課本上學過的詩，好象是年代較近的，於是緩緩念出來：“一片兩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剛開始康熙和眾皇子還安靜地聽子衿說話，此時大家嘴角都開始露出笑意。子衿接著往下念：“十片百片千萬片”，聽完這一句，康熙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胤禛平靜地喝著茶，胤祥有些期待，胤誐一口茶直接噴出來，其他人或輕笑或嘆息。子衿紅著臉念出最後一句，“飛入蘆花皆不見。”

眾人皆沈默，片刻康熙讚嘆起來，“好詩！最後畫龍點睛之句，將整個場景道出，令人回味無窮。”說完，轉頭沖梁九功說：“你去把前幾天造辦處敬上的玻璃瓶子拿幾個來，就給子衿吧。”

“奴才謝皇上賞賜。”子衿又一個頭磕在地上，冷汗濕了衣襟。

子衿回到住處，躺在床上再也不想起來。覺得膝蓋有些疼，她輕輕挽起褲腿，見兩個膝蓋紅腫起來。從枕頭底下拿起胤禛給的小瓶，將藥膏輕輕塗在膝蓋上，冰涼舒爽的感覺壓住了疼痛。

康熙會不會殺掉自己呢？若是每天都這樣來上一回，嚇也要嚇死了，他對自己還是心存戒備的吧，帝王的心思真是難猜！子衿心裏亂紛紛地想著，手不自覺地攥緊，觸到手裏微涼柔滑的小瓶子，子衿心裏的恐懼消了不少，“噗哧”，笑出聲來。

“姐姐笑什麽呢？”含杏的聲音打斷了子衿的思緒。子衿突然想起康熙賞的瓶子，忙吩咐含杏，“沒笑什麽！你把今兒個我得的那幾個瓶子放起來，放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姐姐這是為什麽？皇上賞的東西，可是無上的榮耀呢？”含杏一臉疑問。

“你別管了，只放起來就是了。”子衿如今心裏的想法也是不能對外人道的，見到那幾個瓶子，她總覺得擡不起頭來。用別人的詩來嘩眾取寵，每次想起子衿都覺得丟臉。

好幾天的時間，子衿都覺得自己像作了弊的孩子，總是不敢看別人的眼光，連看到雪都會覺得是一種負擔。直到雪化盡，子衿才漸漸緩過來，這日，子衿從茶庫領了新進的茶葉，正往回走，卻看見小安子跑過來。

“你今兒個怎麽有空到乾清宮來，不用當值嗎？”

小安子望著子衿，笑吟吟地說：“正好有事來乾清宮，抽空來看看姐姐。聽說姐姐前些日子做了好詩------”

“不許說那首詩！”子衿猛地吼起來，見小安子楞楞的表情，像是被自己嚇到了，忙低下聲音向他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姐姐別生氣，我以後不說了。”小安子回過神來，又沖子衿笑起來，又接過子衿手裏的東西替她拿著向住處走去。

穿過臺階，子衿看到前方胤禛和胤祥向宮外走去的背影，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自己剛才的樣子不會讓他們看到了吧？也是時候改改自己這脾氣了！

14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