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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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坐在游廊的木凳上,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明月,月如鉤,鎖清秋,何事年年愁。回不到過去,也望不到未來,子衿心裏充滿著惆悵。

“在想什麽?”

子衿回頭,不知何時胤禛站在了她的身後,“在想我是誰?來自哪裏?要到哪裏去?”

“好一個‘我是誰’,你可想明白了?”聲音從芙蓉樹下傳來。

胤禛和子衿望過去,只見胤祥斜倚在芙蓉樹下,懷裏抱著玉簫,疏朗的月光灑在身上,有一種逍遙於世的風采。子衿突然間就想起了《邊城浪子》裏的葉開,灑脫不羈,卻又情深意重。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墻入望遙。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十三爺當真是性情中人呢!”

“好詩、好詩。這是你做的你小小年紀怎麽卻有這麽多感觸,必定也有傷心事吧。”胤祥驚奇地望著子衿。

子衿有些吃驚,怎麽他們沒聽說過這首詩,自己也不知道是誰做的,甚至全詩都記不全了,只是上學的時候學過,如今只記住幾句而已。

“十三爺聽了奴才的詩,是否也該以一曲相贈呢?”子衿看著胤祥懷裏的玉簫,突然來了靈感。

“今天累了,明兒吧!”胤祥說完,起身直走進屋去。

子衿望著胤祥的背影,輕輕地說:“十三爺有四爺這樣的哥哥,是他的福氣。”

“有十三這個弟弟,是我的福氣。”胤禛仰首望著明月,語氣也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帶著一絲溫情。

“認識四爺和十三爺,是我的福氣。”子衿笑語盈盈地望著胤禛。

胤禛看著子衿的樣子,無奈地笑笑。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天上皓月當空。夜涼如水,薄衫微透,心中卻是難得的安寧自在。

瑚爾佳一府的人口就葬在瑚爾佳府的花園裏,子衿跪在墓前,鄭重地磕了三個頭。突然想起那柄短劍,子衿便將短劍從密室沖取出,剛要埋入墓前的土中,卻看見胤祥走了過來。

“圖裏琛帶來了皇阿瑪的聖旨,將李蟠革職抄家,永不敘用。”

“皇上為什麽不殺了他,抄家能抄出什麽來?他身上可有幾十條人命。”子衿質問胤祥。

“朝廷裏有很多人保他,而且此次賑災,他也出了銀子,算是將功補過。”胤祥嘆了一口氣,“皇阿瑪也有很多無奈,牽一發而動全身,他必須為大局著想”

子衿不等胤祥說完已經沖了出去,剛跑到街上,就看見路旁的茶館裏李蟠居然正在悠閑地品茶。子衿狠狠地攥緊拳頭,告誡自己要忍住,一定要忍住。可是,腦海中一直浮現出火海中那些絕望嘶喊的身影,那些淒厲絕望的嘶喊聲像鬼魅一樣在頭腦中攪竄、揮之不去。子衿心中的恨意開始肆謔,除了恨,頭腦一片空白,終是忍不住沖進茶館,抽出手裏的短劍,插入了李蟠的身體。

李蟠不敢置信地望著子衿,緩緩地倒下去。周圍一邊安靜,所有人都驚呆了。

有溫熱的血流到手上,子衿的手也開始發抖——我殺人了!

子衿坐在囚車裏,木然地看著押解自己的一眾人馬,陽關暖暖地照在身上,卻感到身上有些涼意。子衿心中又開始自嘲,如今自己就像動物園的猩猩了,關在籠子裏,供路人觀看。

子衿正胡思亂想間,突然聽到有簫聲從身旁傳來。子衿側身看見胤祥打馬走在旁邊,手扶玉簫,以曲相贈。

剛開始的時候,簫聲朦朦朧朧,時而低沈,時而清麗,絢麗多變有如天籟。慢慢的,簫聲逐漸悲傷,嗚嗚咽咽、淒淒婉婉,猶如子規啼月夜般傷感。子衿想起了現代的父母,想起了瑚爾佳一府的慘案,想起自己曾經殺過人,有淚從眼角流出。

“倒是我的不是了,竟然惹得你傷春悲秋起來。”胤祥知道子衿心裏難過,開起玩笑。

子衿止了淚水,望著馬上風神俊朗的胤祥,笑著說:“若是早認識十三爺,我必然會帶十三爺去看油菜花。春來天暖,連雲天相接的地方都開滿油菜花,‘待到山花爛漫時,他在叢中笑’,那樣燦爛的花原該配十三爺這樣暢快灑脫的人。”

“哈哈,跟你聊天真有意思。若是有機會,我必定與你同游。”胤祥笑起來,轉瞬卻嘆了一口氣,“也許你看到的也只不過是表面,這個世界總有許多痛苦無奈,哪有人像你說的那樣好呢?”

“在你心中四哥應該配什麽花呢?”胤祥突然問道。

子衿看著前方,看到馬上胤禛的身形,長長的影子投在地上。只影向誰去,子衿心中暗嘆。“‘智者樂山,仁者樂水。’四爺的心不在花裏,在山水間、在雲上,是男子當有的胸襟。”

“原來這世上四哥也是有知己的,我替四哥感到高興。在那宮裏,沒有是真正對他的,這些年四哥心裏太苦了。”胤祥望著前方,語氣飄渺起來。

子衿沒有再說話,這一刻她只感到悲哀,為胤禛、為胤祥,也為世上那些可憐亦可恨的人,生活原本就是問題疊著問題。

正在行進的車突然停住了,前方一人身穿褐色長袍,手搖折扇慢慢地朝子衿走來,原來是繆歌起。

“小丫頭,咱們又見面了,只是你這境況卻不怎麽好啊!”繆歌起面帶微笑。

“繆先生下山來,莫不是特意來看我的笑話吧。”

“非也、非也。”繆歌起搖著頭,“相逢即是緣,我來送送你,如今這世上有意思的人不多了。只要你是姓瑚爾佳的,皇上或許會留你一命。”

“先生如何肯定皇上不會殺我?”子衿疑惑。

“因為這個小丫頭跟這個世上的人不一樣。”繆歌起說完,轉身看著胤禛,“四爺這樣的人我是佩服的,只是我灑脫慣了,難以融入官場。只有一句話告訴四爺:實心任事!”

胤禛鄭重地點點頭,“胤禛受教了!”

子衿望著繆歌起的背影開始明白,只要自己是如山的親妹妹,那麽殺了李蟠,就可以理解為為兄報仇,法雖不容,於情卻可諒,心中稍稍安定下來。或許還有別的原因,繆歌起知道,胤禛知道,子衿卻沒有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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