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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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衿沿著窄窄的街道一圈一圈地尋找。道旁搭滿了破木窩棚,衣衫襤褸的難民依偎在一起。子衿找了好幾個時辰也沒有見到如蕓的影子,突然覺得再也支持不下去,蹲在地上哭起來。

過了好久,子衿漸漸冷靜下來,開始想自己以後的人生。想起瑚爾佳一府十幾口在火海中淒厲的慘叫聲,想起對自己最好的如蕓杳無音信,子衿心中除了帶著絲絲絕望的怕,更多的是不可磨滅的恨,這恨像生了根的豌豆在心裏滋長。子衿站起身來,眼神變得堅定犀利,心裏打定了主意,活著,為瑚爾佳一府報仇。

想起女子在路上諸多不便,子衿便將發髻編成辮子,在衣服店裏買了一身青色的粗布男裝穿在身上,又買了一頂竹子編成的鬥笠帶在頭上,扮成男子的樣子。

子衿順著路上逃難的人流往前走,看見前面走來一隊官兵押著一行人犯走來,聽到路旁的難民議論,“聽說是修河堤的工人,河堤決了口子,要抓他們定罪呢。”子衿站在路旁心不在焉地看著,突然,子衿感到那些犯人中有一個人比較眼熟,仔細辨認了一下才發現,原來是自己名義上的那個父親劉柱。

“他怎麽在裏邊?”子衿一邊琢磨,一邊矛盾,“要不要救他呢?要是不救,他肯定會被當成替罪羊砍頭的;可是,該怎麽救呢?”

子衿沈思了片刻,手突然摸到到那個年輕人給的錢袋,靈機一動想起一個註意。她將手裏的碎銀子換成銅板,分給那些難民們,並囑咐他們要做事的事情。

就在那隊人快要走過的時候,街上無精打采的難民突然開始紛亂起來,他們聚集起來,蜂擁著將那隊人圍起來。他們拿著殘缺的瓷碗,手上拄著彎曲的木棍作拐杖,向那幾個官兵乞討起來。

“可憐可憐我們吧,官爺!”

“官爺,行行好吧,我們一家老小有好幾頓沒有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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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官兵頓時亂了陣腳,一隊人被人群沖得七零八落。子衿悄悄地擠進去,抓起劉柱的手,匆匆地給他解開捆住雙手的繩子,拉著他要擠出人群。劉柱盯著子衿看了一會兒,眼圈開始泛紅,哽咽著問:“你是大丫?”

子衿還沒來得及回答,卻見遠處又來了一隊官兵,拉著劉柱急忙地要逃走,卻被那隊官兵堵在了中間。此時,那些個難民也害怕起來,頃刻間便作鳥獸散,逃了個幹凈。

“老遠就看見這邊有人在鬧事,原來是你個小兔崽子使得壞,還想往哪跑?”一個官兵用刀指著子衿,揮手指揮著身後的官兵,“把他拿下,一起帶回去。”

“慢著!他們犯了何事,你要將他們抓起來?”一道清冷但卻威嚴十足的話語從身後傳來,子衿回頭,見是早上救了自己的年輕人,覺得有些慚愧,忙拉低了帽檐,將臉遮起來。

“你是何人,膽敢妨礙公務?”官兵中有人喝道,那個人看上去像是一眾官兵的頭目,官階該是個百長之流。

“我是何人,你還不配知道。把這些修堤的工人都放了,讓你主子李蟠來見我,三天之後我在知府衙門等他。”年輕人說完,又走到子衿身邊,輕聲道,“你跟我一起走。”

子衿點點頭,跟在他身後,悄悄地靠近蘇培盛,低聲問:“你家主子是誰?來頭似乎很大。”

蘇培盛也沒瞞子衿,沖她耳語道:“我家貝勒爺是當今皇上的四皇子。”子衿暗自驚嘆——原來是皇帝的兒子,怪不得架勢這麽足。既然是皇帝的兒子,歷史上應該有記載的,可惜自己對清朝的歷史完全一竅不通,除了知道有個康熙,剩下的就知道個慈禧;也不知道歷史上的四貝勒爺是什麽樣子的,不過好像是個好官呢!

“你說放我便放,你還真拿自己當主子,只是,我手上有知府衙門簽發的逮捕文書,若是隨便釋放人犯,便是瀆職之罪,這我可承擔不起。”百長見胤禛眉宇微皺氣勢淩然,心中便有些害怕,語氣也松了幾分,不過仍是沒有將胤禛放在眼裏。

“既是有逮捕文書,那我倒是很想知道,這些人所犯何事?”

“連日大雨,河堤決了口子,這些人都是去歲修河堤的工人,理應承擔罪責。”百長仍在強詞奪理。

“呵!”胤禛冷笑一聲,“連日大雨,是為天災,非人力所能料及;河堤修繕工事,每段都有相應的負責人,如今出了事,你們便避重就輕隨便拿幾個修河的工人來搪塞,倒真是便宜的很呢。”

胤禛的語氣很輕,卻是冰冷中又透著如山的壓力,壓得所有官兵們大氣也不敢喘,只有先頭的那個百長唯唯諾諾地開口:“這位爺所說的固然不錯,只是我等直接受命於知府衙門,若是輕易釋放人犯,回去無法向知府大人交代。”

“你的意思是我管不著你的事?也是,我手下若是有你這樣的奴才,不死也得讓你脫層皮。”胤禛的話不帶絲毫情緒的波動,卻已經讓官兵們不寒而栗,不自覺地就低下頭聽候胤禛訓斥,“把你手上的逮捕文書拿來我看看。”

百長將手上的逮捕文書畢恭畢敬地遞給胤禛,胤禛卻沒有接,只丟了一個眼神給蘇培盛,神奇的是蘇培盛居然懂了他的意思,伸手接過逮捕文書,直接折好放進了自己懷裏。始料未及的一幕直接讓所有官兵們目瞪口呆,表情同時凝固在臉上。

胤禛卻直接將所有人的表情無視掉,回身上馬,居高臨下地說了一句話:“不要讓我說第三遍,將這些修河堤的工人都放了,有什麽話叫你主子李蟠三日後到知府衙門來問我。”

百長心裏忖度著胤禛該是個大人物,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所以對於胤禛扣下逮捕文書的行為不但沒有發作,反而揮揮手讓手下人解開捆住工人們的繩子。

劉柱望著子衿本想說些什麽,見子衿似乎不想理他,就嘆了口氣,隨著眾人一起離開。子衿見事情圓滿解決,也跟著上了馬。

胤禛沒有去知府衙門,只帶著一行人找了家客棧歇下來。子衿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熱水澡,又穿上粗布長衫,帶上瓜皮小帽,一副小廝的打扮。

“咚咚咚---”傳來敲門聲。

子衿打開門,見蘇培盛站在門口,“爺想見見你。”

子衿走進胤禛的房間,見他正坐在窗前紅褐色的黃花梨玫瑰椅上看書,神情淡然,自有一種悠遠卓然的味道,讓人看不透,卻不忍移開目光。子衿俯身行禮,“奴才子衿給貝勒爺請安。”

胤禛放下書,看著子衿,“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子衿?”

“是。”

“早上還餓肚子要逃命呢,下午就有力氣渾不吝地當街大鬧了,‘渾水摸魚、金蟬脫殼’,三十六計用的不錯。我倒很好奇你到底是何人呢?”

“奴才是河防營守備瑚爾佳-如山府上小姐的貼身丫頭,今天那些工人裏頭,有我的父親,我不能不救。”

“既然是瑚爾佳府上的丫頭,那今天早上為何又差點被人賣掉?”

“瑚爾佳府昨天晚上被滅門,奴才僥幸逃了出來---”一夜之間,生離死別,子衿只有無語凝噎。桂花香好,同看桂花的人卻不知何處去了,是夠依然安好?

子衿伸手想拭去肆意的淚水,卻見眼前竟多了條帕子,乳白色絲綢質地,帶著淡淡的檀香味。子衿想也未想便順手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依然淚眼朦朧地望著胤禛,臉色卻開始恢覆平靜。

胤禛見子衿小小年紀便如此冷靜,不僅有些驚訝,“你多大年紀?”

“奴才今年虛齡十三。”

“這麽小,跟你的所作所為倒有些不相稱啊。”胤禛對子衿有些懷疑,“你真的是瑚爾佳府小姐的丫頭?既然瑚爾佳府被滅門,那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貝勒爺在懷疑奴才?那還與奴才說這麽多話幹什麽,豈不是累壞了貝勒爺。”子衿的語氣冷冰冰充滿嘲諷。

胤禛卻沒生氣,甚至嘴角帶了微微的笑意,好氣又好笑地說:“你這小丫頭到比我這堂堂貝勒氣性還大,怎麽我就該那麽相信你?”

子衿臉有些微微泛紅,心中惱起來,這是怎麽了?一會兒哭一會生氣,怎麽一遇到他就容易失控呢?覺得有些理虧,子衿用牙齒使勁咬著下唇,也不說話。

胤禛等子衿漸漸平靜下來,改變話題開口問:“你可知道,瑚爾佳一家為何會被滅門?”

子衿本想將實話和盤托出,卻想到事關重大,必須慎重,不可輕信與人。怕被胤禛看出端倪,子衿垂下眼眸,輕輕地搖了搖頭。

胤禛沒有理會子衿,卻陷入了沈思,許久才回過神來,“你先下去吧,這幾天先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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